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抱住了惡鬼。
如何渡一隻惡鬼, 蘇棋不知道。
但此時此刻，她忽然想要試一試，就當是……可憐他, 指尖觸碰他臉的那一瞬, 蘇棋的內心已經有了答案, 她不希望他死。
所以, 她說出來了。
如果她願意渡他, 他可不可以活著了，不要是死氣沉沉的，身上的傷要及時醫治，受了風寒再苦的藥也嚥下去。
晏維斂了所有的笑容, 黑眸盯著她, 有扭曲黏稠的陰影在湧動。
“棋奴, 再說一遍。”那些陰影在低聲呢喃, 蠱惑著她。
蘇棋緊張地舔了舔變得更幹更澀的唇瓣, 沒有猶豫, “我說，我願意渡你, 哪怕你騙過我, 現在也不是那個善良仁慈的阿晏了。”
“我想你活著。”
氣息驟重，所有的陰影都瘋狂地從那雙黑眸中冒了出來，從指尖接觸到的地方纏繞上她的手腕，緊接著, 身形翻轉，蘇棋被拽到榻上，然後被黑色的長髮和深色的衣袍蓋住了。
她被遮的嚴嚴實實，彷彿是被珍藏起來的寶物。
晏維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笑容, 撥出的氣息卻由溫涼變得滾燙，眼尾的地方也開始泛起豔麗的紅色，靠過來，很熱。
熱到了蘇棋的身體忍不住瑟縮，想躲開一點。
但身後就是床榻，她連躲的地方都沒有，只能任由更瘋狂的陰影纏繞到自己的全身。
她被很緊很牢地抱住了，感受到窒息的時刻，脖頸的位置被一隻筋骨分明的大手托起。
蘇棋仰起頭，趕緊張開嘴唇呼吸，陰影頓了頓，繼而探入她的唇中，儘可能地汲取所有令他身心滿足的愛意。
他的世界死寂太久了。
於是，蘇棋又覺得自己不像是珍寶，而是含在他唇齒間的食物，挺直的鼻樑嗅著自己，深深地陷入肌膚裡面，輾轉流連，直到變燙變紅。
昏暗的世界裡，蘇棋看到了黑眸中生出的亮光，不再只是自己的倒影那麼一點點。
她費力地將頭仰地更高，看的更加清楚後，悄悄鬆氣，手指轉而抓緊了覆蓋在自己身上的衣袍。
“你受了風寒，必須立刻服藥。”
她臉頰紅紅的，輕喘著警告不準把風寒傳染到她的身上，她也不想喝苦澀的藥湯。有些病是會傳染的，她在莊子裡的時候聽人講過。
當然，也因為蘇棋確實是個吝嗇鬼，不捨得大方，給親了一會兒就覺得足夠了，不讓青年親了。
她說願意渡他，又不是和他成婚在一起，現在的行為對她而言還是太過界了。
需要剋制一些。
看到她鄭重的神色，晏維輕聲地笑，黑眸注視她紅透的臉，慢慢地將人鬆開一些，但距離還是很近的。
接著，青年又親了親她的眼皮和鼻尖，原本陰鬱蒼白的臉龐也變得紅潤起來，“風寒不會傳到棋奴的身上，不用擔心。”
他說不會就不會啊。蘇棋不相信，瞪著眼睛推了推他，讓他去喝苦藥，“那位太醫是我特地在阿父面前求來的。”
晏維薄唇動了動，忍不住，輕輕地在少女最紅的臉頰也親了一下。
蘇棋趕緊用手捂住臉，意圖降下越來越高的溫度，她知道自己哪哪兒都是熱的，多像是……被傳染了風寒。
可她自己知道，不是的，所以不能說出口。
蘇棋隻眼睛瞪圓，兇巴巴地催促青年服藥。她走進來時，聞到了桌几上濃郁的藥味，藥碗放在那裡。
“好，我喝。”
晏維盯著她，長臂一伸，端來了藥碗，不慌不忙地飲盡，眉都未皺一下。
蘇棋也是看著他的，眼睛黑亮，發現他神色不變後，產生了一分懷疑，這藥真的苦嗎？不像啊。
她眼珠微動，趁人不備，飛快搶走了晏維手裡空空意圖放回桌几的藥碗，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登時，她的小臉皺成了一團。
太苦了！
風寒藥是真的！
她又被人騙了一次！
因此，被狠狠苦到的蘇棋又瞪了青年一眼，接著滿不客氣地提出了一個要求。
她要吃蜜餞，她要吃點心，她要吃甜果子。
晏維全部答應下來，冷淡的嗓音透過帷幔傳出去，沒多久，屋中就多了幾縷馥郁的甜香氣。
蘇棋躺在寬大的床榻上，覺得很舒服，裡裡外外都是，便不想起身了，繼續要求晏維把厚重遮光的帷幔掛起，然後再把她要吃的東西一樣樣放到她的嘴邊。
“多動一動風寒才會好的更快呀。”
她翻了個身，眼巴巴地瞅著他。實際上，她害怕朝露或者采薇在屋子裡面，她一露面就會被發現端倪，臉上的溫度根本沒有絲毫降下去的趨勢。
陰影從蘇棋的身邊移開，深色的衣袍掀開垂落的帷幔，晏維沒有被隨意驅使而生氣，照著做了。
帷幔被掛起，清氣和亮光一同洩入，蘇棋偷偷地看他，果然只是剛喝下藥湯，她便覺得他周身沉沉的死氣少了一大半，有點像溫柔和煦的阿晏，也有些像熱鬧的人潮中為他賜福的聖潔尊者。
她身體暖融融的，打了個哈欠，不等晏維把蜜餞和甜果子遞到她的嘴邊，眼皮闔在了一起。
瑤仙殿的燭光亮了兩夜，蘇棋也已經連著兩個日夜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她太困了，放下了壓在心頭的巨石，一眨眼就睡了過去。
睡姿也很乖巧，紅潤的臉頰貼著被褥，手臂鬆鬆地抱著自己，呼吸平穩，一動不動。
晏維手中拿著蜜餞，垂眸望著榻上酣然入睡的少女，陰影從他的眼中又湧了出來，一點一點靠近。
撫摸她的頭髮、臉龐、唇瓣，然後手指輕輕地撬開水潤潤的唇，把甜膩的蜜餞推進去。
睡夢中，蘇棋也沒忘了本能，吃地很開心，對著兩根手指又吸又舔。
“乖奴奴。”晏維黑眸半合，潮水般的愉悅讓他低低地出聲喟嘆。
風寒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藉口。他利用風寒與明華長公主做了一場交易，讓明華長公主自以為是地抓住了他的軟肋，及時澆滅故意燃起的火焰。也……引來了心軟的她，讓她終於“原諒”自己。
不管她的內心是同情居多還是愛意多那麼一絲絲，晏維都覺得很幸福。
她願意渡他。
“我已經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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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棋做了一個夢，夢到了那隻行走在宮殿中的惡鬼。
祂終於找到了能夠棲身的宮殿，那裡沒有寒冷，沒有痛苦，也沒有折磨。祂蒼白僵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朝著夢裡的蘇棋伸出了一隻手，邀請她入內。
蘇棋懷著為祂而生的喜悅，猶猶豫豫地向祂走去，只差最後一步時，她醒了。
嘴裡有一股甜蜜的滋味，這讓已經把夢境遺忘大半的蘇棋再次體會到了那種毫無雜念的喜悅，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彎了彎。
下一瞬，她聽到了平緩的呼吸聲，以及寂靜的環境中異常清晰的心跳聲。不是她自己的，源於她的身前。
蘇棋愣愣地低下頭，看到了埋首在自己頸間的高大身軀，他的手臂緊緊地圈著她的腰，而她的兩隻手隨意地垂在他的肩膀上。
一種親密無間又充滿了依賴的姿勢。
青年像是待在死寂的世界裡太久，終於抓到了一縷光芒，他抱著這縷等待了許久的光芒比蘇棋睡的還沉。
她小心推了一下，根本推不醒。
被困著不能動，蘇棋的手指開始不老實起來，碰碰他的耳朵，碰碰有心跳聲的地方，然後，她猶豫了好一會兒，學著以往她自己環抱自己的姿勢，笨拙地抱住他。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抱別人，算不算渡你啊？”
蘇棋不知道，但她一直抱著，沒有鬆開。
作者有話說：麼麼，短小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