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遠離晏二郎君。
“紅翹, 又是她!”蘇棋本以為自己會十分憤怒,但意外地,她鼓了鼓臉頰, 心裡是平靜的。
早就認清了, 不是嗎?
蘇鳴鸞是驕傲的, 陸夫人更是傲慢, 即便她成為了一位貴人, 她們也只把她當作是兩年前可以隨意欺辱的蘇家二小姐,拿出二金的賣身契威脅她。
她們不覺得她已經將矮矮的小山坡拋在了身後,渾然沉浸在自己是高聳大山的錯覺中。
“紅翹還說了甚麼?”蘇棋決定讓她們認清楚,她和二金一起看向秋娘。
秋娘聽到詢問恍惚不已, 賣身契竟是真的。
“二娘子, 那婢女還說, 賣身契在興盛伯府。”秋娘聽說過興盛伯府陸家, 因為穆夫人與陸家三郎有不少關聯, 時常會提到。
“興盛伯府, 我曾經幻想過那裡的模樣,既然她們不要臉地找過來了, 那便去見見它真正的樣子吧。”
蘇棋輕輕地、慢慢地眨了下眼睛, 小小的山坡一點都不可怕,比不上她酒醉醒來看到那個人背對她的時候。
“姑娘,我也不怕。”真正要面對從前了,二金也比想象中的自己更有底氣, 起碼官府的人絕對不敢抓她進大牢。
她,也是住過皇宮的人了。
……
半個時辰後,她們站在了一座府邸前。
蘇棋認真地打量,原來興盛伯府也不過如此啊, 和瑤仙殿差遠了,比不過騙子把她擄過去的牢籠,甚至連朝廷安排的庭院都是不如的。
府門不氣派,守在門口的下人也和東都的挑夫們相似,眼裡冒著精光,瞅著就不光明磊落。
似乎看出蘇棋乘坐的鸞車不凡,陸家下人眼神閃了閃,主動上前問詢,可有拜訪的名帖。
蘇棋的態度乾脆利落,“沒有,你告訴蘇鳴鸞,我來了。”
紅翹是蘇鳴鸞身邊的婢女,而蘇鳴鸞是興盛伯府陸家備受寵愛的表小姐,陸家下人自然知曉她的名諱。
聽到這名氣質神秘高貴的少女直呼表小姐的名字,還很是不客氣,陸家的下人猶豫是否前去通傳。
可是蘇棋是沒有耐心等候的,他們猶豫的時間稍長,她冷冷地數出了大概五十兩的銀子,準頭厲害地丟進了興盛伯府的門內。
“那些年花用的銀子還給蘇家。”
二金也數了十兩銀子,大力丟過去,這是她五倍的賣身錢。
白花花的銀子丟在地上,猶如路邊無人在意的小石子,陸家的下人從沒有見過這等場面,目光含著驚疑和惱怒。
興盛伯府,是天子的母族,上京人人敬著,兩個不知身份來歷的女子竟敢如此羞辱。
陸家的下人不再猶豫,壓著怒火飛快地將此事稟報給管家,管家當即找到世子夫人喬氏。
喬氏因為眾所周知的緣由心裡正煩著,聽到管家所說,她略微一想,神色鉅變。
少女的身份呼之欲出。
喬氏匆匆來到府門,看見的卻是一輛空著的鸞車和留下來傳話的采薇。
采薇神情自若,“殿下說,她和大娘子已經還清了昔日的欠賬,請府上和府上的人好自為之。”
是的,蘇棋在陸家下人跑去通傳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因為沒有必要了,被她甩在身後的小山坡只配她看上一眼。
她將態度帶到,要麼賣身契被識趣地送過來,要麼等她失去所有耐心,親手將血淋淋的一切撕開。
別忘記了,蘇二小姐被害死的“屍體”早早抬到了揚州的蘇家,成千上萬的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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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薄薄的紙沒有拿回來,可蘇棋和二金都感覺扔下銀子的那一刻,賣身契在陽光底下化作了飛灰。
她的,二金的,都是。
蘇棋走在有幾分熱的街道上,第一次戰勝了想靠近陰暗角落的本能,光明正大,肆無忌憚地看著四周。
走著走著,髮間的小花簪被她取了下來,繫著髮辮的絲帶也是。
幾縷烏黑的長髮遮住了眼睛,很神奇,還是一樣的容貌,一樣的神色,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她很享受,她很快樂,她的陰鬱不再是讓人嫌棄的。
有人打量她,她沒有直勾勾地盯回去,也沒有瞪人,而是朝人淡淡一笑,眼睛彎一點,紅唇也彎一點,舒展自然。
因她的笑容輕微失神的人忍不住接近,只是稍露出意圖,便被近身跟隨的宮人們擋了回去。
二金也很高興,很放鬆,問她,她們要去哪裡。
蘇棋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在情理之中卻在意料之外的答案,“回我們之前住的地方吧,還有東西沒有帶走呢。”
那是朝廷安排的庭院,她很喜歡裡面寧靜的氣息,想再回去一趟。
當然,最最重要的是,向來吝嗇的她不捨得丟棄任何一件用銀子買來的物件。
二金拍了拍腦袋,也說是得回去,免費的房間,不住多可惜。
興盛伯府到朝廷安排的官宅是有些距離的,但蘇棋一路走去,半點不覺得勞累,途中,她還頗有閒情雅緻地拐到一家鋪子裡面,買了一套棋盤棋子。
對了,還有幾本書。
然後,抱著書籍和棋盤的少女遇到了牽著馬匹的英俊青年,他面龐堅毅嚴肅,身上屬於成年男子的氣息濃厚。
“抱歉,之前你上姜府,有公務纏身,抽不出時間追你。我想說,”姜遂安看著她,語氣難得地停頓,他說了很多的話,和沉默寡言的印象不符,“我們之間不僅可以談生意。”
他在這裡等著她,不知等了多久,又是如何知曉她一定會回來。
或者,僅僅是預料到有這個可能。
蘇棋望著在她心中一直很穩重可靠的恩人兄長,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注目,“嗯,我們是朋友。”
朋友之間,確實不該只有生意。
姜遂安看她,唇角微抬,冷硬的面容變得柔和,“你仍是東都萬物閣的蘇二娘子,我和遇安都為你被陛下認作養女而高興,常曦殿下。”
蘇棋的手指頭動了動,開口邀請他進入自己住過的房間。
她對姜遂安說,“我要在上京開第四家萬物閣。”
這是除了二金那些自己人外,她第一個親口告知的物件,會為她感到高興的朋友。
姜遂安似乎不覺得意外,很肅然地頷首,“時機成熟,你不會再遇到形如東都那時的阻撓,上京之中,你需要小心的人所剩無幾。”
然而,話鋒一轉,他皺起了眉峰。
“二郎君,是一個。”
這也是姜遂安找到這裡來的原因之一,他認為與晏二郎君走的太近是極其危險的,必須告訴初入宮城的她,其中的波雲詭譎。
蘇棋沉默了一會兒,抬眸,散落的黑髮襯托她的雙眼,愈加黑白分明。
“我和他的關係不是別人想的那樣,算不得好,只是有些恩怨在。”被當眾“擄”走,姿態還那麼親密,她如何猜不到別人會說甚麼,但潛意識裡忽略了。
如今,姜大郎君特意找到她挑明,她不得不面對那日的窘迫,解釋一番,她和那人之間既不是親密關係,也沒有所謂的兄妹之情。
姜遂安嗯了一聲,沉思斟酌片刻,依舊勸她小心晏二郎君那人,“我的父親曾告誡我,不能與他走的太近,也不能與他針鋒相對,為友為敵……俱是危險,最合適的做法便是敬而遠之。”
對晏二郎君,理應形如陌生人一般。
蘇棋睜著眼睛盯著神情嚴肅的青年,遲疑幾息,終究忍不住問出口,“可以詳細與我說說嗎?”
她已經隱隱察覺到上京的複雜和宮中的古怪,退不得,便得了解地更明白。
那個人的身上彷彿籠罩著很多秘密。
不,不是人,是想吃了她血肉的惡鬼。
作者有話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