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騙子討好她,她勉強說了謝……
興盛伯府的爭端蘇棋並不知曉, 即便知道了也懶得過問。
因為,現在的她不得了了!
她,從出生被家人丟在莊子裡的蘇二小姐, 度過了十幾年的困窘生活之後, 真的應了道婆所說, 要成為擁有大運道的貴人了!
天子養女, 一位尊貴的公主!
初一聽到皇帝笑著問她願不願意做自己的女兒時, 蘇棋整個人便暈眩不止,猶如在夢中。
但這不代表她變傻了,因為答應與否對她而言是一筆很好算的賬目。
答應,她將擁有皇帝做後盾, 不再煩惱蘇家和陸家的糾纏。不答應的話, 或許皇帝還要治她欺君和大不孝的罪名, 身為逃奴的二金也得坐大牢。
所以, 蘇棋暈紅著雙頰, 點頭如搗蒜般急忙答應了, 就怕皇帝反悔。
“陛下,只要不讓我和二金坐大牢, 我一定會孝敬您的!”她當即給皇帝磕了一個頭, 珍愛的大金鐲子碰到地面,都不怎麼心疼了。
皇帝見她比自己還著急和激動,忍俊不禁地大笑起來,“沒人敢讓你坐大牢, 從此以後你就是這個天下尊貴的公主殿下。”
……
蘇棋被皇帝從大悟寺帶回了宮裡,上一次進宮她是驚惶不已的小螞蟻,害怕被一口吞吃掉,這一次進宮她卻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宮殿。
這座華美的宮殿還有一個很飄逸的名字, 瑤仙殿。
蘇棋飄飄然地想,自己住進裡面,豈不是成為瑤池裡面的仙子了?她興奮地繞著瑤仙殿上下左右地跑了一圈,這也喜歡,那也喜歡,每一處都比揚州的彩翠院好了無數倍。
瑤仙殿的宮人們看著她沒出息的舉動,也不似蘇家的下人,眼神暗含鄙薄,而是緊張又恭敬,擔心她摔了或是絆了哪裡。
蘇棋跑過一圈,累了,坐在殿前的臺階上,迎著尚未落下的夕陽,她看了很久很久。
“我若是犯了錯,會被鎖起來嗎?”突然,她張開唇瓣,問瑤仙殿的宮人。
“殿下指的是甚麼錯誤呢?”
聖旨既頒佈,即便沒有封號,宮人們也一律尊稱她為殿下。
蘇棋想了想,比劃著雙手回答,“比如,我從御花園裡刨走了一株牡丹,種到這裡。”
宮人們聞言,神色肉眼可見地輕鬆,“原來殿下喜愛牡丹,您可是想現在去刨,奴去拿鋤頭。”
“花房有善於照料牡丹的匠人,不如選一個到瑤仙殿?”
“高大人說了,只要殿下提出的要求,我等需盡力滿足,而且無需通稟。”
蘇棋連忙搖頭,她不是真的想到御花園裡刨牡丹花,僅僅是舉一個例子。
可宮人們卻道這並不是錯誤,“殿下有閒情雅緻,親自去刨花,如何能是錯誤呢?”
聞言,蘇棋頓了頓,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對,這不是我的錯。”
宮人們終於放心,她們以為將要面對一個極為難纏的主子呢,沒想到人出乎意料的單純。
不怪宮人們想多,實在是因為從建朝以來,公主們的脾氣都是擺在明面上的難伺候,稍有不如意,朝臣后妃都敢鞭打。
如今的明華長公主便是整座宮城的宮人都畏懼的。
蘇棋哪裡知道這麼多,不然她也會立刻膨脹起來,如果能囂張跋扈,當然不選擇忍氣吞聲了。
雖然,她僅是個養女。但,身上散發出來的氣焰對著算計過她的姚家主那類人已經足夠。
一想到宮外的那些人,蘇棋當即坐不住了。
“我可不可以讓我姐姐她們也住進這裡?”她有話要和二金她們商量,給姨母的書信還未寫,東都的萬物閣怎麼辦等等許多需要蘇棋考慮的事情。
“這個……殿下,您想要您的姐姐進宮當然可以,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恐怕不行。”宮人們言明日可以,且高大人已命人將訊息告知給與她同行的人。
蘇棋心下微定,慢慢從臺階上站起身,準備再到瑤仙殿的內部多看看,這裡以後是她在宮裡的住所呢。
皇宮!一處大宮殿!太、太了不得了!
然而,沒等蘇棋觀賞完殿中的每一處角落,一波波的客人上門了,韋太后、姜皇后、後宮的娘娘們盡皆派人往她這裡送了賀禮。
金銀珠寶,華服美衣,名書名畫,還有珍奇的古玩等物。
蘇棋要道謝,要記賬目,還要和皇帝派來的一位老嬤嬤學習禮儀,簡直忙壞了。
深夜,累極的她沾到床褥便沉沉地睡了過去,完全不管因為她而掀起的陣陣波浪。
……
次日,長長的一覺醒來,蘇棋望著頭頂華麗的帷幔先發了一會兒的呆。
若是她沒看錯的話,帷幔上繁複的花紋是用金絲繡成的吧,宮裡好有錢,她新鮮出爐的養父好厲害。
對,他是皇帝,統領王朝的天子。
這時,蘇棋的腦袋裡才開始慢慢有了概念,揚州的趙知府和石巡撫、東都的上官老知府是大官吧,但他們對上皇帝僅僅是一名微不足道的臣子。
就連騙子……蘇棋驚訝又驚喜地發現,她如今的公主身份和騙子旗鼓相當甚至更勝一籌了。
騙子也是一名臣子,官職還不如石巡撫他們!
蘇棋一臉精神奕奕,她從床榻上起身,在宮人們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又梳了個美美的髮辮,驕傲地像天邊初露的那一抹紅色。
高世忠在殿外等她,她昂首挺胸地走出去,和他一起到宣政殿。
皇帝住在那裡。
但宣政殿中卻不止皇帝一人,蘇棋走進去,發現皇帝的右手邊,一個熟悉的身影靜靜地站著。
正是被蘇棋比下去的騙子。
他身上穿著的好像是一件官服,深色的,發暗,大袖,以濃重的紅色滾邊,腰間一條同色的寬頻,以黑玉為飾。
莊重典雅,是騙子的另一個新面目。
蘇棋看清他時,腳步驟然停頓,硬生生拐了一個彎,站到離他最遠的地方,朝皇帝叉手行禮,“陛……阿父!”
“二孃來了,不錯,稍後你和朕一起用早膳。”皇帝的目光從她幽美的眉眼到掛在脖子上的寶石瓔珞,再到她腰間的極品環佩,頗為滿意地頷首。
就該是這樣,她生來就該這樣。
從瑤仙殿走來一路,蘇棋確實是餓了,但皇帝說罷她並未直接坐下,而是十分謹慎地看了那邊的騙子一眼。
結果,騙子也剛好抬眸看她,深暗的眼睛盯著她,密不透風地將她籠住。然後,他的薄唇一點點彎開,當著皇帝的面,柔聲喚她的名字,“棋奴。”
蘇棋渾身一僵,她那晚說的話是白說了,他還是這般喚她,真討厭。
裝作沒聽到,扭頭,可是下一刻,她記起了現在自己和他的關係,於是抱著一股惡意,大聲喊了一句,“晏表兄!”
這樣,誰還聽得出來稱呼裡面含著的親暱與曖昧,只當是表兄妹之間的習慣,理所當然。
蘇棋覺得自己太機智了,故意翹著嘴角問皇帝,“阿父,我這般喚晏表兄沒錯吧?”
皇帝笑了笑,怎會看不出她的不懷好意,“太后只明華一個女兒,二郎是明華所出,這許多外甥中朕最重他。你現在是朕的女兒,喊他一聲表兄正合適。”
“晏表兄!”蘇棋又喚,膽子很大,對著人明明白白地挑釁。
晏維面色不變,薄唇依舊彎著,伸出一隻手,“翰林院送上了幾個封號,在我這裡,要看嗎?”
一句話抓住了蘇棋的心,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選擇走到那隻筋骨分明的手前,點了下頭。
想看,萬一有封號寓意不祥呢。
可是這人的手是合起來的,於是,蘇棋惡從膽邊生,很大力氣去掰他的手指,反正皇帝知道他們兩人的關係不好。
然而,她的手剛掰開一根手指,就有涼涼的氣息順著她的指尖直達她的心中,她低下頭看,一塊青色的玉片被交纏著放到她的手心。
蘇棋翻開玉片,上面是“常曦”二字,傳聞中這是月上神女的名字,而“常曦”的寓意是永遠蘊含希望與溫暖的光芒。
她……很喜歡。
可這不代表騙子能贏得她的寬恕,所以蘇棋默不作聲搶走了玉片,也不說一聲謝謝,快樂地把玉片給皇帝看。
“常曦,是個配得上的封號。”皇帝也認可,封號便這麼定下了。
三人一同用早膳,皇帝居中,蘇棋和晏維分別在他的兩隻手邊,相對而坐。
宣政殿的早膳自然是別處比不了的,蘇棋見過的沒見過的,擺得滿滿當當,不過份量都不多。
也不是自己取用,而是由宮人小心挾到面前的碟子裡面。
蘇棋不能往嘴裡塞的太快,只能慢吞吞地吃著,可即便這樣,宮人挾菜的速度也比不過她吃的速度。
宮人急的額頭冒出了汗水。
對此,她難得生出些不好意思,索性低下腦袋,表示吃飽了。
但對面那隻手忽然伸了過來,往蘇棋面前的空碟子挾了一大塊軟嫩的蜜炙豆糕。
裡面還包著鮮香的肉餡,蘇棋吃下去,碟子裡便又多了一塊。
不是宮人挾的。
皇帝正在悠然品茶,她抿了抿唇,悶聲向對面說了句謝謝。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