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未婚夫教她讀書識禮,變得更……
羅英沒找到,不知是不是聽見了風聲,藏在了更隱蔽的地方。
蘇棋無功而返,蹲在彩翠院的角落有一下沒一下地薅生長的野草。天氣漸暖,野草一天比一天茂密,不過經歷了她的摧殘,慢慢又變成了稀稀疏疏的模樣。
“姑娘,你學棋回來了。快看,白花花的銀子。”
主僕兩人一個德性,二金去領兩人的月銀回來,推開彩翠院的門看見蘇棋,高興地合不攏嘴。
銀子總共十二兩,她的二兩,姑娘的十兩!這是姑娘回家以後第一次摸到月銀,意義重大。
雖然她在領月銀時無意中聽說夫人心疼大小姐,給定為陪房的幾戶人家各賞了二十兩銀子……十兩銀子好像又不多了。
“哦。”蘇棋怏怏不樂地瞥去一眼,對銀子失去了興趣。
這下,二金直接慌了,姑娘那麼貪財的一個人有這種反應絕對是出事了。
“姑娘不是去過四平鎮了嗎?還是說胡夫人又被欺負了?”
蘇棋否認,前兩天姨母順順利利地進城賣了繡品,姨甥兩人在醉仙樓見面,她還買了糖包子送給未婚夫吃。
“不是胡夫人,那就是姜二郎君?”二金終於聰明瞭一回,問到了關鍵地方。
“……喊他姑爺,”少女實際上比羅英更嘴硬,堅決地糾正了二金的稱謂,強調未婚夫越來越喜歡她,今日的話便是證據,“他不著急趙知府會找他麻煩,卻說要幫我。”
“姑爺說幫姑娘,這不是好事嗎?”
二金傻傻地笑,有了這麼個厲害的姑爺,她和姑娘的日子果然好過了。即便不到吃香喝辣的地步,可她現在在府裡,每天能吃到肉,還是新鮮的。
“我……我有說不是好事嗎?我只是,只是……”蘇棋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一個確切的理由。
是被未婚夫點破她的窘境而難受?是以為未婚夫發現了她接近他的一部分原因而惶恐?亦或是她在因為害怕而退縮?
蘇棋理不清楚,這一日她輾轉難眠,第二天的眼下直接是淡青色的。
她照了照銅鏡,躲在屋中沒有出門。
這一點不像是她,她何時變成膽小鬼了?但她確實在畏懼著昨日未婚夫說要幫她時,宛若被層層剝開,看到最深處的感覺。
這天蘇棋在屋中躲了一日,她沒有跑出府買吃食哄未婚夫,也沒有去琅軒院和未婚夫學下棋。
不過幸而二金能打聽來一些訊息。她說,三少爺被請來教導他的西席罰了一頓抄寫,四小姐在府裡放紙鳶玩,還說大小姐和夫人學管家,將從嶺南重金購買的幾筐荔枝分了分。
當然,彩翠院是分不到的。
“聽說那荔枝甜的很,價錢也貴,大小姐自己只留了幾顆,分到西跨院和琅軒院不少。”
西跨院中住的是陸表兄,琅軒院麼?是她的未婚夫!
二金接著又說,“大小姐親自送過去,被回了一筐紫紅的楊梅,應該也甜。”
蘇棋聽到這裡很不開心,還有些無法言明的惱怒與慌張。蘇鳴鸞那麼多人喜歡,她生的美,讀書也多,還會做糕點,未婚夫吃了她送過去的荔枝,會不會對她產生好感啊?
又一夜過去,蘇棋受不了了。
天不怎麼亮,她從角落的牆洞出來,沒有驚動任何人,像一抹影子安靜又飛快地飄過小花園、遊廊、假山,最後躲在竹林的邊緣。
她穿著一件嫩綠色的春衣,又瘦又小,幾乎和竹林融為一體,很難被人發現。
但也只是很難,而不是完全不會。
琅軒院一開始是寂靜無聲的,到逐漸有了聲響,再之後,門被開啟,有人從裡面走出。
一雙被頭髮遮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人,發現是相易,難掩失望,眸光都黯淡些。可是緊接著,又有一人緩步而出,彷彿初升的朝陽,瑰麗溫暖。蘇棋立刻屏緊了呼吸,握著手中一顆硌人的石子,看他和相易交談,然後相易似乎聽從了甚麼安排離開,而他面帶微笑又要回到門內。
不等了,蘇棋使勁扔出了手中的石子,準頭精確地砸到少年的腳邊。
“叮!”一聲不輕不重的響。
晏維垂眸看向那顆黑不溜秋的小石子,彷彿對它的突然出現很是疑惑,再一抬眼,少女兇巴巴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我不來找你,你就不去找我。”
“阿晏,你還收了蘇鳴鸞送過去的荔枝,是不是忘了我送給你的米糕、蜜豆糕、糖人、糖包子,還有花了很多銀子買的燒肉了?”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樣也嫌棄我?”
蘇棋說了一大通,越說越生氣。
她仰頭望著比她高出許多的少年,這是她單方面認定的未婚夫,她已經成功了一半,快要讓他鐘情於自己。
可他偏偏告訴她,他想成全她心中的期盼。
“待在那裡多久了?冷不冷?又沒走正門?”比起她的氣憤,晏維的表情溫柔的要命,他甚至抬腿走近,幫她拭去了臉上沾著的一點灰塵。
“沒多久,不冷,你管不著。”
蘇棋脾氣特別大,將髮絲往臉側撥開,氣沖沖地瞪他,黑亮的眼瞳美的驚人。
晏維便笑,如春風拂過,滿園花開,認真解釋,“二小姐今日若不來,我是會去尋你的。而且,為了賠罪,我方才吩咐相易到揚州城中為我買一份賠禮。”
態度很真誠。
蘇棋瞪著眼瞅他,勉勉強強相信了他的說辭。
她問,“甚麼賠禮?”
“等相易歸來,二小姐便知道了。隨我入內吧,肚子餓了嗎?”晏維知道她受不住餓,邀請她共同用早膳。
蘇棋又勉強答應了,和他一起進到有清淡香氣的屋內。
朝露和朝葵兩個婢女看到她,恭敬地行禮,奉上溫熱的茶水點心,以及紅彤彤的荔枝。
結果,蘇棋一看到那荔枝,小臉再度變得沉甸甸的,反正就是不喜歡未婚夫接受除她以外的人的示好。
晏維卻並未察覺,他捏起一顆荔枝,剝下來外面粗糙的果皮,把晶瑩剔透的果肉遞給少女。
蘇棋不接。
他頓了頓,說道,“是我想著二小姐或許喜歡,收下了荔枝,送還了楊梅作回禮。”
“蘇家大小姐是一位禮數週全的女子,應該也是一位好姐姐吧,她往二小姐那裡分送荔枝了嗎?”
“沒有。”蘇棋聽到未婚夫說為了自己才收下荔枝,心情好了一分。
晏維的表情微微遺憾,但也沒再說甚麼,作勢將剝出的荔枝果肉放下,不料,一抹柔軟擦過他的指腹。
果肉不翼而飛,他身體驟然一僵。
蘇棋咬著荔枝,唇瓣因為沾上了汁水變得紅豔豔的,不同於胭脂的死板,看起來很是鮮甜、可口。
“哼,太過甜膩。”
她邊吃邊挑刺,可是態度很明白,自己已經大度地“原諒”了未婚夫。
然而這次,沉默的人變成了少年。
他垂下眼眸,不知在想甚麼,臉上的神色一瞬間很像寺廟當中沒有表情的佛像。
蘇棋心裡有些亂,可表面上仍是雲淡風輕,“阿晏,我回去想過了,雖然……但你的話確實有道理,我幫了你,你想幫我沒有錯。”
她決定答應他提出的幫忙。
蘇棋說著低下了頭,錯過了這時少年驀然做出的舉動。
他抬起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嗅了一下。
比荔枝果肉更突出的甜香湧入他的鼻腔,胸腔和血肉,晏維瞳孔微縮。
“我知道,我會幫二小姐的。”
蘇棋聽到低啞的聲音抬頭,少年朝她莞爾一笑,眼尾和臉上都浮現出一點豔麗的紅暈。
“……羅英那小孩呢?阿晏,我也要幫你。”說開了,蘇棋很興奮,讓他把羅英給找出來。
晏維答應了,不多時,養的白胖一些的小孩被相玄拽了過來。
他們一起詭異地用了一頓早膳。
最後一口粥嚥下,蘇棋當即迫不及待地盯上了小孩,眼神躍躍欲試。
然而,沒等她用出陰暗的手段,相易先回來了,帶著晏維送給她的賠禮。
是十多對玲瓏美麗的花簪。
一個小小的,只有手指甲那麼大,各種顏色都有,但成雙成對。
蘇棋眼巴巴地看著,很喜歡,但不知道怎麼使用。
晏維便走到她面前,動作輕柔地幫她分出一些垂落在眼前的頭髮,用花簪在兩鬢固定住。
幫她的第一步,先改換模樣。
效果是顯著的,只是多出兩隻不起眼的花簪,蘇棋就從陰沉沉不討喜的蘇家二小姐變成了一名神秘的少女。
她的雙眼依舊是朦朦朧朧看不清晰的,可是神光已經能窺到三分,叫人覺得靜謐美好。
“這怎麼可能?肯定不是她!”
先大聲說話的人是一直死不開口的小孩羅英,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眾人口中的天煞孤星蘇家二小姐,不敢相信與面前的是同一個人。
“哼,怎麼不是。”
蘇棋也看到了未婚夫眼中的自己,眼睛沒有全露出來讓她保留了特有的安全感,然後,是真的比之前更美呀。
她美滋滋地反駁羅英,又盯上了他。
可是,晏維道今日尚有別的安排。
“二小姐隨我去白鶴書院吧,皮囊只是其次,學識與風骨才是一個人的血肉根基。”
晏維決定教她讀書識禮,蘇棋聽懂後,心中的牆角又暖洋洋的。
阿晏早說是這種幫忙啊,她肯定願意!
“你也跟著去。”
小孩羅英也被相易帶上了,倒是陸秉之,不知在忙些甚麼,未和他們一同出門。
沒有陸表兄,蘇棋如願地和未婚夫擠在了一起坐著。
馬車平穩地行駛,少女嗅了一口檀木香氣,太過睏倦,眼皮慢慢地合上了。
就在她睡著的那一刻,晏維朝她看去,面無表情地看了許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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