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三碗雞湯·傳承2 稚子接薪,耄耋傳火
小江新月不假思索地答:“傳承, 不分男女。”
“我的表現足夠好。會有很多小舞獅隊,讓我選的。”
【咦,原來秦哥跟小女孩交流過啊, 沒播出來】
【記起來了, 秦哥當時甩開攝像,消失了十幾分鍾】
秦無敵的臉上掠過一絲驚訝, 沒想到小女孩還記得。
“幾個月不見, 那你現在有沒有進步?”
“有!”小江新月激動地抱著獅頭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 獅頭“咚”地掉在地上。
一雙佈滿皺紋的枯瘦手掌穩穩托起獅頭, 鏡頭緩緩上移, 露出老爺爺含笑的臉——畫面已悄然轉場, 老爺爺將獅頭遞到孫女面前。
鏡頭慢慢掃過四周,綠樹掩映間座落著一些健身器材, 看著像社群公園。
接著, 小江新月的兩條小細胳膊舉起比自己身形大很多的獅子頭,舞了起來。
活脫脫一頭探頭探腦的“小獅子”,愉快玩耍著。
儘管只剪了兩三個鏡頭, 便可看出小女孩對舞獅十分熟絡。
【哇, 挺厲害的】
【能看得出來基本功挺紮實的】
站一旁的老爺爺, 全神注視著孫女的練習動作,不時上前糾正一下。
老爺子對著鏡頭講述,“我每天早上都會帶小辣椒來這裡,練上半個小時。”
再送孫女去上學。
晚上放學回來, 督促著在家裡練1-2個小時。
現在週末,還會送江新月到專業舞獅的女師傅家上課練習,一起搭檔的是個8歲小女孩。
女師傅也姓江, 江玉珍,衣領上彆著麥,她對著鏡頭欣慰地道:“她們兩個都是有天賦,又努力的,才練了兩個月,已經有默契了。”
“大哥哥,看,我們拿到的獎盃。”江新月踮著腳尖,開心地舉起手裡獎盃。
上週有個商場開業,她們上臺表演,拿到的。
畫外音傳來秦無敵的肯定:“真棒。”
【秦哥對小孩子這麼寵呢!】
【兩個小妹妹舞獅舞得怎麼樣啊?想看】
江師傅便讓兩個徒弟配合著,演了一出。
院子裡設有梅花樁。
江師傅負責敲鼓,鼓聲一落。
一頭“獅子”動作利落地躍上梅花樁。江新月扮獅頭,憨態可掬地左右搖擺,跳到一個低樁站定,獅尾的雨萱穩立高樁,配合著弓身跳躍,靈巧的獅尾隨鼓點上下翻飛。
鼓聲急時,兩人步伐加快,在樁陣間穿梭。
鼓聲緩時,“獅子”俏皮地眨眼擺尾,賣萌。
在兩人的默契配合下,“小獅子”在梅花樁上肆意玩耍......
【哇,兩個小妹妹好厲害,真心誇獎!】
【她們舞得真是又穩又好,一個才6歲,一個8歲,未來可期】
【好專業的樣子/點贊】
從梅花樁上跳下來,江新月摘下獅頭,露出滿是汗水的臉龐。她怯生生地走到鏡頭前,眼裡滿是期待的光。
彼時監視器前的秦無敵,確認剛剛這一遍沒有問題,可以過了,他站起身,朝著兩個小孩豎起了大拇指。
“耶!”兩個小孩頓時開心地歡呼起來。
江師傅透露:“半個月後,我打算帶她們去市裡參加青少年舞獅比賽。”
“預祝你們能拿到好的名次,加油!”
——
鏡頭切換回採訪室。
胡為低頭掃了眼手裡的稿子,抬起頭,看向對面的秦無敵,“接下來,還有其他小姑娘帶來不同的非遺傳承。在她們出場前,我想問,你是怎麼找到她們的?”
他真的挺好奇。
秦無敵略一思忖,答道:“準確來說,是選擇。取決於兩點,一是天賦;二是緣份。畢竟一檔節目的鏡頭,是有限的。能呈現在鏡頭前的小孩,只是《三碗雞湯·傳承》這一集的載體,希望大家把目光聚焦於傳承的思想本身。
真正重要的,是讓那些未被看見的,被看見。”
畫面一轉,字幕打上:X市X鎮X村。
接著,第二位小女孩出現在鏡頭前,留的短髮,比齊耳短髮還要再短一點,單眼皮,長相清秀,雙手緊張地攥著衣服下襬。
“我叫胡靈,今年6歲,我會拉二胡。”
她雖緊張,但表達時眼神平靜,口齒清晰,沒有半點小女孩的天真活潑,而有著超乎同齡人的成熟。
秦無敵的聲音響起:“胡靈,你是在甚麼樣的契機下,開始拉二胡的?”
“我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外公是拉二胡的。”
鏡頭一轉,一間磚房的背景前,站著胡靈的外公,光頭,看上去約摸70歲了,臉曬得有些黝黑,他手裡拿著一杆煙管,一笑起來,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被問“為甚麼會教胡靈拉二胡”?
胡靈外公一張嘴,沒幾顆好牙,講的方言,聽不懂。
只能透過字幕讀取意思。
“小娃娃有天賦的,是個可憐的。”
“爸媽兩個離婚嘍,都有了別的小孩,都不願意養這個女娃。沒得辦法,我和老伴管她。”
“老伴去田裡幹活,我偶爾得去給人拉二胡,小孩沒人管,只能帶上。小孩子好奇,我一教她,她能學得來......”
說著,胡靈外公扯著大嗓門嚷嚷起來,讓外孫女把二胡拿出來。
一把凳面有些斑駁的椅子,胡靈坐上去,因她長得瘦小,比同齡人要矮,得在腳下襬兩塊磚頭,踩著。二胡斜倚在腿間,琴身比她高出一大截。
她抿著唇,稚嫩的臉龐滿是專注。
“拉哪首(曲子)?”講的方言。
胡靈外公大手一揮,讓外孫女拉一首拿手的。
胡靈擺好架勢,凝神,小小的手握著琴弓,一推一拉,琴絃間流淌出充滿悲傷、哀思的旋律。身體隨著曲調的起伏輕輕晃動,小腦袋微微側向琴桿,與一般拉弦者的沉醉其中不同,她的眼神透著一絲麻木。
【臥槽!這是一個6歲小女孩能有的水平?】
【聽著好像是辦白事的曲子,《哭靈》?】
【這曲子透出來的那種崩潰的悲慟,生死離別的哀傷,額,完全不是一個6歲小孩能理解的,都超出她的情感體驗了,但沒想到,聽她拉奏《哭靈》,別有一番說不出的滋味】
【啊?小孩子為甚麼拉這個?很消耗心力啊,要影響幼小心靈的成長了】
【拜託,還能為甚麼,她外公的副業估計就是白事葬樂隊里拉二胡的,教小姑娘就教了這首唄】
沒錯。胡靈外公面色有些尷尬地透露,“點這首的多,娃娃聽得多,就教了她。”
今年有一趟活,他生病了去不了,缺不得人,還是胡靈替他去的。小娃娃閉著眼睛拉的曲。
“換,換一首。”老爺子讓胡靈換了一首《二泉映月》。
【這首聽起來也悲悲的,蒼涼】
【妹妹手下住著個老靈魂】
【少女的手,拉出了百年的風】
曲畢,話外音傳來詢問:“老人家,你覺得胡靈的二胡拉得好嗎?”
外公蹲下身,手裡的煙管往地上敲了敲,憨憨笑道,“娃娃刻苦,爭氣。”
菸嘴伸到嘴邊又放下,他感嘆道:“人有一門手藝,有門路,餓不死,能養活自己。哪天,就算我和婆子不在了t,娃娃都可以到街上拉二胡,這叫賣藝掙錢,不丟人。”
鏡頭轉向旁邊的胡靈,小女孩從凳子站起來後,貼著牆站著,有些侷促地盯著自己的腳面。
“你覺得自己拉二胡拉得好嗎?”
她立馬抬起頭,茫然地看了一眼鏡頭,輕輕地搖了搖頭。
原以為小女孩這是在否認自己拉得不好。
下一秒,卻聽到她說,“不知道。村裡的人都說,我外公教的好,我長大後能拉得比外公好。
我沒聽過別人拉二胡,不知道我拉的好不好。”
“你有甚麼願意嗎?”
“我想要一把小一點的二胡。”
鏡頭自小女孩的頭頂升起,停在這間平房的上空,視角再往周圍延伸,可見隔著一些距離座落著一間間平房,這是一個約百來戶的村莊,再延伸,是蜿蜒的山路、荒涼連綿的山脈......
褪去灼熱焰火的夕陽,如同一顆橘子,從山脈後滾落。
“噼啪。”燃著的火堆突然乍響,迸發出幾粒火星。
人間善行儺戲。
見儺者,災疫避。
伴隨著嘶啞低語的畫外音,鏡頭自火堆移開,轉向木製高臺,四角各立著一根柱子,柱上雕刻著古老符文、一些人與動物的影象,木質地板上也繪製著圖騰。
下一秒,畫面閃爍了一下,高臺上站著一名小女孩,看上去約摸6歲左右,一頭油亮的黑色長髮,以彩繩編成了數根小辮子,眉宇一點紅,小臉稚氣又莊嚴。
她身著一套紅為主色,黑綠金點綴的古樸服飾,腰繫五彩布條,腳踩一雙黑布鞋。
邊上半跪著兩個男人:一個左手拎著一面銅鑼,右手握著鼓錘;另一個身前斜立著一面鼓。
“咚!”鼓聲一響。
小女孩小小的身子驀地一震,眼神瞬間變了。她右腳重重一跺,雙手作爪,隨著急促的鑼點與銅鑼聲,開始左右擺頭、踏步轉身......
剛沉浸入這儺舞的世界,下一秒鏡頭一切到小女孩的臉,刷地變出一副木雕彩繪的面具,怒目圓睜,口露獠牙、只從眼洞裡透出一雙清澈晶亮的眸子。
舞到急處,小女孩猛地一個蹲跳,衣袖“呼啦”揚起,鏡頭切向突然竄高的火堆,不知是否巧合,令這一出儺面舞變得越發神聖,氛圍拉滿。
【哇,這小女孩跳的儺舞,跳得好好】
【好像小說裡的那種宗門聖女~跳舞祈福】
【靈動俏皮,稚氣又英氣,大氣範兒/大拇指】
與跳舞時的嚴肅模樣不同,舞畢,從高臺走下來後,小女孩好奇地回視著鏡頭,眼睛彎成月牙,笑著做起了自我介紹:
“我叫紀清寧,今年6歲。”
小女孩轉頭看向一旁,鏡頭跟隨她的視線一轉,一位頭髮銀白,身著黑金色民族風服飾的老太太入鏡,字幕顯示:為小女孩的奶奶。
接著便是由老太太與小女孩紀清寧講述她們與儺舞的故事,而身處的地方為當地鎮子的癱神廟。
“儺舞,戴木製面具跳舞,為的是驅鬼逐疫、祈福納吉,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無面不成儺,每一位跳儺舞的,要有一個自己的儺面具......”
鏡頭切換到採訪間時。
秦無敵手裡拿著一個儺面具,胡為好奇詢問:哪來的?
秦無敵表示,節目拍完,小女孩奶奶送的,親手做的。
“被節目組鏡頭選中的小女孩,她們在舞獅、拉二胡和跳儺舞方面的天賦,遠超同齡人,你是怎麼看的?”
秦無敵沉默片刻,才開口:“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少年時聰明出眾,長大後未必能成材。
他不合時宜地感慨一句:天才因驕傲而隕落。
接下來上場的最後一位小姑娘,越美華,12歲,家境優越。
當初,節目組聯絡美華的父母洽談拍攝事宜,其父母倒是爽快同意了,他們有著這麼優秀的孩子,十分驕傲,非常樂意讓其他人都來看看——
這就是[別人家小孩]的優秀模板。
“美華,才12歲,鋼琴10級了,她還有一項技能,玩飛刀很厲害。跟當地一位師傅學的,學了三年,那位師傅說‘已經比我厲害了,教不動了’。”
“她的學習成績也特別好,班裡第一名,年級前十。”
越美華本人一開始拒絕拍攝,理由:
“我家裡不缺錢。”
“我知道我是天才,我身邊的親戚、同學,學校的人都知道,聽膩了。你們節目組想消費我,賺流量,沒意思。
我為甚麼要配合你們?”
小姑娘說這話時,眼神裡流露出來的不是清醒,而是傲氣與不屑。
彼時,秦無敵先是給越美華看了前面錄製的小女孩影片。
“她們才6歲。”
“你12歲了。”
越美華嗤笑,內心對此沒甚麼觸動,“我不覺得她們長到12歲,能比我厲害,我們是不同的。如果一個6歲的小女孩,鋼琴10級,玩飛刀也比我厲害,我就服。”
秦無敵:“你說得對。9年後,你也不一定能比得過我。”
越美華:“甚麼意思?”
“借你家裡的鋼琴一用。”
接下來,秦無敵彈完鋼琴,又給小姑娘表演了玩飛刀,戴著眼罩,隔著50米的距離,刀刀命中紅點耙心。
越美華完全驚呆了,久久不能回神。深刻體會到了那一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秦無敵直言:“找你錄節目,既是正面教材,亦是反面教材。同意錄製嗎?”
第二天,越美華給了答案,錄。
她突然想看看鏡頭裡的“越美華”。
—
最後一段與胡為的談話,秦無敵直言:“我不希望節目播出後,非但沒有幫到她們,反而扼殺了她們的天賦。”
所以在最後,他給予了警醒。
結尾,還有一位新人物登場,一位60多歲的非遺刺繡傳承人。
承於幼,傳於老,方能生生不息。
午後的陽光斜照進窗,窗前坐著的徐老奶奶,戴著老花鏡,拈著繡花針的手指依然穩健。
針尖引著絲線,不疾不徐地在綢面上起落,發出極細的“沙沙”聲,像春蠶食葉。
收線後,鏡頭切近,綢面上栩栩如生地繡著鯉魚躍龍門:那魚尾蒼勁有力,鰭尖繃出凌厲的弧度,整尾魚弓著身,彷彿下一秒就要衝破浪濤,躍過那道高懸的龍門。
畫外音傳來稚嫩卻沉穩的齊聲誦讀:
“傳承,不分男女;
心之所向,便要堅持,莫輕言放棄。
稚子接薪,耄耋傳火,此乃傳承。”
片尾緩緩浮現,右側的小視窗裡,正播放著彩蛋:
江新月與搭檔梅萱參加市裡的青少年舞獅比賽,獲得了第二名!胡靈拿到了小一點的嶄新二胡,臉上露出了稚氣的笑容......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