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即刻入戲80 《新來的院長》
咿咿呀呀的戲曲調子悠悠響起, 鏡頭裡先模糊現出一幢三四層高的白色樓房，輪廓漸漸清晰後，畫面定格在門口的石匾上——青灰麻石材質的匾面, 刻著“白鷺療養院”五個字。石匾縫隙裡積著黑灰和細碎的飛蟲屍骸, 表面還纏著幾縷蛛絲。
忽然，一隻大蜘蛛飛快爬過。
林苒苒嚇得驚叫一聲, 連忙拉著t行李箱快步朝面前的大鐵門走去。
“吱呀——”門衛室裡的老頭, 沉默地一摁開關，厚重的大鐵門發出刺耳聲響, 緩緩向兩邊挪動。
待林苒苒拉著行李箱一走進去。
“砰”地一聲, 大門猛然合上。
門衛室收音機那凹下去的按鍵被摁了一下, “咔噠”一聲彈回原位, 戲曲調子剎時停了。
鏡頭跟隨著林苒苒的背影，掠過院子, 幾棵葉子快掉光的樹, 旁邊有個操場，面前三四層高的白色樓房，旁邊挨著一幢藍色的兩層小樓房。
一走來白色大樓, 林苒苒的背影迅速被陰影籠罩, 下午沒開燈, 樓裡有點暗，地板磚透著一股溼冷的涼意，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摻雜著苦澀的藥味。
經過走廊的某個拐角時, 林苒苒的身後，晃過一道藍白條紋的身影。
她渾然未覺，繼續往前走。
下一秒, 她扎著低馬尾，身穿的白襯衣+牛仔褲的身影，走動間，悄然換裝成了頭戴護士帽，低丸子頭，身披著白大卦的背影。
鏡頭一晃，林苒苒身著護士服，緊張地抿了抿嘴，安靜佇立在一旁等候。
她面前的辦公桌後，坐著位禿頭，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在講電話。
“新院長今天就到？好，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
林苒苒見對方抬頭看來，立馬機靈地自我介紹，“周主任，我是新來報道的護士林小苒。”
周主任上下打量她一眼，瞭然點頭，雙手交握擱在桌前，“這樣，你上二樓找老護士李霞，讓她帶你熟悉熟悉。”
畫面一轉。一名老護士推著一輛餐車，身旁跟著兩名護士，其中一人便是林護士。
“白鷺療養院最近人手不夠，大部分穩定的患者在飯廳吃，有個別幾個，他們的飯菜要專門送到房間。一般趕在飯點前，提前送。”
“哦。”林護士轉頭朝窗外看去，透過窗戶，剛好能看到樓下的操場上分散站著二十幾道藍白條紋的身影。
“到了。”老護士的聲音將她拉回神，面露遲疑之色地跟著走進第一位患者的房間。
林護士拘謹地站在門口，看著老護士和另一名護士端著飯菜進去，拉過一旁的飯桌，將飯菜擺放上去。
床上坐著一位剃了光頭的瘦弱男人，身上穿的藍白衣服有些空蕩，褲管下的小腿枯瘦得厲害。
一看到飯菜，瞬間反應很大地抱住自己往床上縮，情緒激動地指著飯菜，嘴裡唸叨道：“毒，你們又來給我下毒了。你們一個個都想要害我！”
他轉動著腦袋四處找著甚麼，“有人，有人在監視我......”
這是典型的被害妄想者。林護士看到兩名護士對此見怪不怪，經驗老道地哄著該患者順利吃了飯。
三人繼續推著餐車，前往下一個房間。
第二間房裡坐著一名短髮大嬸，很安靜，面相看上去挺和善的。
林護士正疑惑這位大嬸是甚麼情況。
飯菜一端到大嬸面前，狀況便發生了。只見大嬸雙手抓起餐盤裡的食物就往嘴裡猛塞，因進食過快堵著喉嚨導致窒息，整個人躺倒在床上，翻著白眼。
因一切發生得太快了，老護士第一個回過神來，一把扯起大嬸，急得伸手去摳其嘴裡的食物......
受驚回神的林護士正要上前幫忙，肩膀突然被人輕拍了拍。
一回頭。
身後不知何時站著個女人——頭髮在腦後一絲不茍地紮成低馬尾，面容素淨，眼神透著威嚴，身穿白襯衣外披著件白大卦。
她擺擺手，示意林小苒出來。
林護士一時拿不準這人是甚麼身份，往房裡回看一眼，見大嬸已經將嘴裡的食物嘔吐出來了，正劇烈咳嗽著。
沒事了。
她走了出來。
噓。葉榛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再指了指餐車，示意林護士推上餐車跟自己走。
無聲下完兩道指令，葉榛直徑往前走，很快消失在前方拐角。
林護士猶豫了一下，連忙推上餐車，趕緊追上。
“您，您好，請問......”
葉榛：“新來的院長。噓，我在微服暗訪白鷺療養院。”
院長？林護士想起周主任打的電話，對上了。
“我姓葉。”
“葉，葉院長。”
“嗯。”
林護士一邊推著餐車一邊盯著葉院長的背影，眼裡掠過一絲疑惑。好像哪裡有點不對勁，一時又說不上來。
“到了。”
坐電梯上到三樓，葉院長在標著“303”的房間門口停下，轉過身，雙手抱臂叮囑道。
“這間住著陸小寶。童樣痴呆，他的自我認知是個6歲小孩。”
林護士驚訝。她端著餐盤與葉院長一同走進房裡。
和前兩間房一樣。20平方左右的房間，配有獨立衛生間。擺放著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個飯桌，一個儲物櫃。床頭櫃上方設有緊急呼叫按鈕，窗戶裝了防護欄。
有點不同的是，患者陸小寶懷裡多了一個海綿寶寶的娃娃。他頭髮亂糟糟的，坐在床沿，晃盪著兩條腿，聽到開門動靜，轉頭看來。
他的視線落在林護士的臉上，隨即有些興奮地下了床，抱著娃娃走過來，笑嘻嘻地：“新來的姐姐。”
林護士表情僵硬地回他一個笑。
葉院長雙手插兜，正色道：“平時巡房，先核對床號、姓名、吃的甚麼藥、劑量、吃藥時間，定時測量體溫、血壓和心率，對了，發藥時一定要看著他們將藥物嚥下。”
走到林護士的身後，壓低聲音，“送吃的或是送藥時，你都在跟他們進行日常接觸，要注意觀察他們的情緒。”
林護士忙不疊地點點頭，學著老護士的動作，放下餐盤後，溫柔招呼陸小寶坐回床沿，吃飯。
陸小寶很聽話，乖乖接過林護士遞來的勺子，卻不著急吃飯，他仰起一張天真懵懂的臉，眨巴眨巴眼睛。
“姐姐，洗手間，臉盆，洗臉的水。晚上是熱的，早上起來被換成冷水了，為甚麼給我換掉了？”
林護士見他一副“你不回答，我不吃”的模樣，心想：我是新來的，我怎麼知道呢？有些頭疼地敷衍，“那我跟他們反饋，不要換掉你的熱水。”
“姐姐你真好。”陸小寶滿意地低頭吃飯。
一旁的葉院長意味深長地看了林苒苒一眼，幽幽來了一句：“前一天晚上的熱水，放到第二天早上，會自己變涼。”
林護士：“......”
吃飯到一半，陸小寶又問了一個問題。
“姐姐，小明10年前10歲，10年後，多少歲？”
林護士脫口而出：“20啊。”
“不對。”陸小寶目露嫌棄，一臉“你真笨”。
葉院長：“30。”
林護士這才反應過來，瞬間鬧了個大紅臉，她連忙向院長解釋，自己智力是正常的，只是粗心，沒認真審題。
葉院長沒說甚麼。
順利喂完飯，收拾餐具就要離開之際——
“姐姐，等等，我有話跟你說。”陸小寶突然開口。
葉院長先一步轉過頭來，盯著陸小寶，無聲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等林護士慢半拍地轉身回頭時，陸小寶抱著娃娃撇了撇嘴，悶聲問：“你明天也會來嗎？”
“會的。”
推著餐車，繼續往前。
從某個房間經過時，林護士好奇地往裡多看了兩眼，門半掩著，透過門縫往裡看，床上沒有人。
可能在操場上活動吧，加上院長的腳步未停，也就沒有在意。
—
片刻後，餐車在三樓走廊的最後一間房停下。
林護士留意到，309房間的門牌號貼標是黃色的，和前面房間統一的白色，不同。
正疑惑間，葉院長的手按在餐車上，兀自推了進去，叫上發愣的林護士，“進來。”
“阿雲。他在白鷺療養院住的時間最久，木僵症。”
林護士跟著走進來，心想：院長好稱職，上任第一天，就已經對療養院裡的患者資料，瞭如指掌了。
她打量起床上抱膝呆坐的阿雲，劉海垂落，遮住了眼睛，頭埋得低低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地板，一隻手正無意識地摳著床單上的破洞。
聽到葉院長同他打招呼，阿雲慢慢抬起頭，被劉海遮擋著半露的眼，眼神陰翳，一臉麻木陰鬱。
被問起吃藥的情況，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詭異又僵硬的笑，聲音沙啞：“我沒病。”
餐車底下放有一個檢查箱，葉院長拿起遞給林護士，示意她給阿雲測量一下。
哦。林護士算是明白了，院長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考察我呢t。
她毫不設防地提著檢查箱上前，開啟箱子，剛從裡面拿出聽筒，突然發現不對。
木僵狀態的阿雲，他原本摳著床單破洞的手，正有節奏地拍床打拍子，再往上看，嘴角笑意更深了，透著等待獵物上鉤的玩味。
她轉身想把這發現告訴院長，卻被阿雲伸來的胳膊一把攬腰，重重摜倒在床上。
“院，院......”林護士的話卡在喉嚨裡，瞳孔驟縮，滿臉驚恐！她看見葉院長一臉平靜地朝床走來，手裡攥著一根橡皮繩。
而阿雲站在床頭，沒有一絲驚慌，他饒有興味地俯下身，雙手撐在她的兩側，視線落在領口。
“你的衣服，借我穿穿。”
“我們要玩‘越獄’遊戲。”
這個“我們”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驚恐未定的林護士不知哪來的勇氣，朝阿雲的下身踹了一腳，猛地一把推開他，急忙撲向床頭的紅色“緊急呼叫按鈕”。
就在她手指即將觸碰到之際，手腕猛地被攥住，另一隻手也遭鉗制，幾秒間，雙手已被橡皮繩牢牢綁緊。
“救命——”
剛喊出聲，嘴巴便被阿雲捂住，再次被推倒在床上。
這一次，他們不再廢話，聯合上前來脫她身上的白大卦，還有翻找大門的門禁卡。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不待他們轉頭，隨即有甚麼東西撲稜著翅膀飛進房間，尖聲叫道：“住手！住手！”
竟是一隻白色鸚鵡，撲騰著落在床頭櫃上。
“葉院長”和阿雲都愣住了，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樑骨往上爬，兩人像被無形的線牽著，機械地轉動腦袋看向門口。
門被徹底推開，傍晚的一縷霞光斜斜照進來，將門口站著的一抹高大的身影，投成一道長長的影子，正正打在床頭牆上，無聲審視著這一切。
作者有話說：新來的院長，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