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項鍊 “我們小意,要成為最幸福的人。……
自高中畢業,兩人幾乎沒有任何交際,哪怕偶爾在賽場相遇也如陌生人般,不打招呼不交談。虞知意猜不到他突然搭話的用意,退回到安全距離,禮貌微笑:“是很巧,裴先生也喜歡這家的點心?”
這個稱呼讓裴予川眉梢微揚:“是,味道不錯。”
說這話時裴予川視線徑自穿過她落在門口路邊,許望的車停在那裡。虞知意揚起頭,恰好與他收回的目光相撞,狹長的眼眸勾出散漫笑意:“虞小姐要是趕時間,可以到我前面。”
算上裴予川前面還有四個人,虞知意坦然接受他的好意,走上前:“那謝謝裴先生。”
裴予川:“不謝。”
清冽的雪松氣息若有似無地漫過來,他實在太高,輕易將她身影全然籠罩。虞知意幾乎能感受到身後人胸膛的溫度,她一陣恍神。
高中時他有這麼高嗎?
許多畫面飛速從眼前閃過,勾起回憶。
裴予川以前在高中就頗有名氣,學習成績常年霸佔校前三,又是校籃隊長,每天都有別班女生堵在門口想認識他。
有段時間虞知意坐在他前面兩排,課間回來碰到女孩讓她幫忙放禮物或早餐,她怕麻煩,推脫道:“裴予川誰啊,不認識,不好意思,你找其他人吧。”
一來二去,這話傳到了當事人耳朵裡。
週五放學的傍晚,裴予川趕走前排同學,拉一把椅子跨坐在前面,眉梢飛揚,眼中閃著搖搖欲墜的光:“你好,我是裴予川。”
虞知意簡直莫名其妙:“幹嘛?”
“聽說你不認識我,所以——”他頓了頓,落在桌面上的指節輕輕叩擊,“特地來認識一下。”
虞知意抿著唇:“我是故意那麼說的。”
裴予川挑眉:“哦?”
她低著頭思考片刻,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一臉嚴肅地拍了下桌子:“裴予川同學。”
她神情太過認真,裴予川下意識直起腰:“到。”
虞知意清清嗓子,確保聲音清晰:“你知不知道你給其他同學帶來了很多麻煩,每天都有人來班裡給你送東西,你不在她們就會找其他同學,有時還會拉著聊一些你的事,也許你不是故意的,但影響確實由你產生。身為高中生,我們每個人的時間都很重要。”
一番義正嚴辭的講話,原本喧鬧的教室頓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她的嗓音柔軟卻有力,清楚地傳達到還在班裡的每一個同學。眾人瞠目結舌,不敢置信地看過來。
兩人對視了足足有一分鐘。
裴予川“啊”了聲,笑得無奈:“抱歉,你說的對。”
看來他還是比較好說話的,虞知意點頭:“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只是不喜歡被打擾,所以我們還是繼續當作不認識———”
裴予川突然湊近,打斷她:“但長得太帥也不都是我的錯,你說對嗎?”
虞知意:“……”
後來裴予川高考不負眾望考取清大金融系,誰也沒想到他會在後來去玩賽車。虞知意卻不奇怪,他那樣的天之驕子,不論從事甚麼職業都會做的很好。
“臨河站你怎麼沒去?”裴予川冷不丁開口,聲音散漫,像是隨口一問。
虞知意還在想以前的事,心不在焉:“你不是也沒去嗎?”
裴予川拖著散漫的調子:“哦,所以你是因為我不去才不去的?”
虞知意:“……”
這人還是跟以前一樣,說話正經不了兩句。虧她剛剛還在心裡誇他。
虞知意回頭瞪他。
在二十公分的身高差面前,這一眼毫無威懾力。
裴予川彎著眼眸:“看來我猜錯了。”
她解釋:“我有其他的工作。”
裴予川點點頭。
前面的顧客陸續離開,總算輪到自己。虞知意上前報出許望的手機號,誰知身後一中年男人去而復返,怒氣衝衝將禮盒扔到櫃檯:“我要的是西瓜酪,你看看給我的是甚麼?”
她被擠到一旁,抬手揉被撞疼的肩膀。
突來變故,眾人紛紛看向櫃檯。
服務人員檢查過後發現確實是自己弄錯了,連忙鞠躬道歉:“實在不好意思,我現在給您更換。”
男人卻不肯就此罷休:“光更換就完了?”
那名服務員瞧著很年輕,急得滿頭是汗:“先生,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免費給您多送一包西瓜酪可以嗎?”
男人冷笑:“就這麼一小塊,打發要飯的呢。”
無賴。
虞知意皺眉,正要上前。
“喂。 ”
低沉的嗓音從身旁掠過。
她一愣。
裴予川先一步擋在前面,高大的身影將她視線遮掩了個嚴實。
男人一臉不耐煩地回過頭:“你誰啊。”
裴予川語氣很淡:“不嫌丟人麼?”
“你說甚麼?”
“看來耳朵也不好。”
“你——!”
男人勃然大怒,冷著臉上前,高高揚起手臂。
卻被裴予川攥住手腕,反手一帶,徑直扯到虞知意麵前:“道歉。”
—
回到車上,副駕駛座已經空了,許望低頭玩手機,聽見聲音回頭:“怎麼這麼久?”
虞知意不想多談:“碰上點意外。”
注意到她的視線,許望解釋:“陳冉朋友在附近,她們去逛街了,我把你送到家再去找她。”
虞知意“嗯”了聲。
到家天已經黑了,周姨站在樓下迎她,虞知意隔著街道遙遙看見她的身影,降下車窗沖人揮手,等車一停穩便急忙下車:“怎麼下來了,多冷啊。”
周姨是家裡的保姆,虞知意五歲那年父母離異,虞薇忙於事業,家裡瑣事都交由周姨處理,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照顧她的生活。
在她成長過程中,參與最多的不是父母,而是面前這個已見蒼老的中年女人。
周姨伸手為她整理吹亂的圍巾:“沒事,我不冷。餓了吧?家裡做好飯了,都是你愛吃的。”
她笑著說:“周姨做甚麼我都愛吃。”
周姨樂得合不攏嘴:“就你嘴甜。”
許望拎著行李箱走到兩人面前:“周姨。”
周姨笑著點頭:“小望也來了,來家裡一起吃點?”
“今天是沒這麼口福了,我跟人約好了。”他遺憾道,從兜裡拿出個盒子熟稔地塞到虞知意外套的口袋裡,“明天來家裡嗎?”
他動作太快,虞知意只瞄到一抹紅色,尖銳的邊角擱在腰側,大概又是項鍊耳環之類的貴重首飾:“不了,明天有事。”
許望嘖了聲,無奈道:“行吧,怎麼一個兩個都有事。”
虞知意對他口中的一個兩個是誰並不在意,面無表情地說:“我回去了。”
虞家的房子是棟二層小洋房,前不久周姨在花園裡種了十幾株白山茶,瓷白的花瓣在冷風中輕輕顫動。走到門廊前,她聽見許望低沉的笑音,是很少見的那種柔軟。
他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嗯,馬上過來,我親自賠禮,今晚你說了算。”
家裡沒人,空蕩蕩的,很是安靜。
周姨語氣帶著歉意,解釋:“虞總下午接了個電話,急匆匆去公司了,應該是有甚麼要緊事。”
虞知意早就習慣了。虞薇離婚後把生活重心全部放在事業上,開創個人化妝品品牌,從無人知曉到國產品牌前列,要付出太多精力和心血,自然也就顧不上她。
偌大室內稍顯空落,虞知意開啟電視播放今年的春節聯歡晚會,吃飯時她觀察到周姨看的並不認真,猜測周姨應當除夕時和家人一起看過了。
往年周姨不在,看春晚是她和虞薇難得的相伴時間。儘管母親過程中總是接打電話處理工作,但還算溫馨。
晚飯過後,虞知意將周姨遣去休息,她洗漱過後在桌前定定坐了半晌。視線落在桌上的紅絲絨禮盒,裡面是一條價值不菲的藍寶石項鍊。
今年的禮物比往年更貴重,或許因為之前的爭執,許望想借此哄她。
虞知意只看了一眼,將項鍊放進首飾櫃,餘光恰好掃到櫃子裡的珍珠項鍊。她失神片刻,反應過來後將櫃門重重關上。
沒多久她去而復返,把裡面的珍珠項鍊、藍寶石項鍊和幾個耳環手鍊都拿出來扔進一樓的雜物間。
這天晚上,虞知意夢到了十五歲那年的生日。
母親忙於工作,周姨臨時有事,家教老師上完課也離開了,家中只有她一個人,連虞知意自己都忘了那天是她的生日。
所以許望出現在家門口時,她愣住了。
“許望,你怎麼來啦?”
他額上還有汗珠,笑著點了下她的額頭:“你啊,連自己生日都忘了?”
虞知意茫然地眨眨眼睛:“生日?今天是幾號來著。”
一分鐘後。
虞知意捧著手機上的日曆,慘叫:“啊!今天真的是我的生日,怎麼會這樣!”
許望聞言挑了挑眉:“甚麼意思?”
虞知意趴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說:“在你來之前,我剛上完兩個小時的外教課,並在小林老師的線上督促下做完了一張物理試卷。”
許望忍笑:“這麼用功。”
虞知意握拳:“一上午時間就這麼過去了,這可是我的生日哎!”
虞薇對她管教很是嚴格,報各種興趣班,請一對一的私教老師,週末安排的滿滿當當。在充足的學習中,她非常順利地忘記了生日。
“所以,我來帶你出去玩了。”許望站在她面前俯身,視線上方的臉盈滿溫和的笑意,“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虞知意愣怔幾秒,嘆氣:“算了,我下午還有鋼琴課呢,我媽月末會問老師要學習情況,我不敢曠課。”
許望拿出手機:“我幫你跟老師請假,你現在想想等會兒去哪兒。”
虞知意坐起身,看著他站在視窗的背影,臉紅撲撲。
當時她出於第一次將要逃課的惶恐和興奮中,腦海中甚至浮現出虞薇知道後質問她的畫面,到時候她會說:那天是我生日,許望哥哥帶我去過生日了。
也許母親會責怪她玩心大,但她已顧不了那麼多。
許望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響起:“您好,我是虞知意的哥哥。”
虞知意突然很緊張。
“是這樣的,今天是她的生日,這麼特殊的時間還要上課未免有點可憐,所以我想問問您,今天下午的課能不能取消。”
虞知意屏住呼吸,直勾勾盯著他。
許望衝她一笑:“好,謝謝您。”
她連忙從沙發上跳下去:“老師怎麼說?”
許望向她走來,屈起手指在她腦門敲了下:“想好去哪兒了嗎?”
虞知意的眼睛很亮:“我想去遊樂園,長這麼大我還沒去過呢。”
那個下午,許望陪她在遊樂園把遊樂設施玩了個遍。
夜晚來臨,他們一同坐上摩天輪。虞知意趴在玻璃往下看,她從來沒看過這麼美麗的京市。
升至頂點時,許望忽然叫她的名字:“虞知意。”
她轉頭,眼睛睜大。
一條漂亮的珍珠項鍊。
煙花竄至半空綻放,許望捧著禮盒,眼裡映著燦爛的花火:“生日快樂,我們小意,要成為最幸福的人。”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