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土地廟住了一夜,第二日一早,簡單地用過朝食後,一行人又繼續出發了。
走著走著,路上逃難的流民越來越多,見他們的馬車又寬又大,馬兒亦膘肥體壯,有流民試圖攔截他們,找他們討要吃食。
但一見黑雀兒手拿長刀、神情兇狠的模樣,便不敢上前了。
直到馬車遠離了流民群,李蘊歌才從車窗裡扔出一大包乾糧,流民們見狀一窩蜂地撲到地上哄搶。
有人為了半塊胡餅,爭得頭破血流,胡餅不慎掉在滿是泥土的地上,打贏的人顧不上擦去臉上的血漬,撿起胡餅就往嘴裡塞。
看見這一幕,李蘊歌忍不住唏噓,亂世何時才能結束,老百姓何時才能過上安穩日子?
雖然時常煩悶自己穿越到了亂世,李蘊歌不得不感到慶幸,她沒有像那些流民一樣,一直在外顛沛流離居無定所。
她在現代時學過歷史,李唐王朝滅亡後,隨之而來的是禮崩樂壞、人倫失序的五代十國的混亂時期。戰亂頻發,民生凋敝,那時的老百姓,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
李蘊歌穿過來的朝代,雖然已經不是李唐皇室執掌江山,但王朝末年的走勢大差不差。歷史書上說,這段混亂的時期要持續七十多年,也不知她眼下所處的時代會不會也是這樣?
但願有人能夠早些結束亂世,建立新的王朝,讓老百姓們能夠休養生息。
“娘子,雲先生,有人跟著我們。”她正想得出身,車外傳來黑雀兒的聲音。
李蘊歌掀開車簾,往後面看去。只見馬車後面遠遠綴著兩個瘦小的身影,憑身形判斷,還是兩個孩童。
“你繼續保持現在的速度往前走,一炷香後再停車。”她對黑雀兒道。
趁此間隙,李蘊歌一直觀察著車後的情形。若是以前,她定二話不說就讓黑雀兒停車,現在嘛,經歷的事情多了,深知謹慎的重要性。
若那兩個孩子只是流民推出來的誘餌,等他們停了車,再衝出來將他們圍住,哪怕黑雀兒再厲害,也不能保證能夠讓他們全身而退。
馬車勻速往前走著,李蘊歌看了一會兒,眼睛有些累,正要將頭縮回車廂,忽然看見那兩個孩子中矮個一些的倒在了地上。
另外一個孩子望了一眼越來越遠的馬車,蹲下身將暈倒的孩子背了起來,繼續跟著馬車艱難地走著。
李蘊歌有些於心不忍,想著一炷香的時間快到了,便讓黑雀兒停車,等那兩個孩子走過來。
在此期間,她與黑雀兒一直保持著警惕。好在他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直到他們將兩個孩子接上馬車,也沒瞧見周圍有其他流民的身影。
那兩個孩子是嫡親的兩姐妹,大的叫桂花,小的叫槐花。兩人跟隨父母從家鄉逃難,後來父母死了,留下桂花和槐花相依為命。為了不被人當口糧吃了,姐妹倆一直不敢離流民隊伍太近。
先前看到李蘊歌從馬車上扔了一包乾糧,兩人看到了也不敢上前。為了活命,她們才冒險跟上了馬車。
李蘊歌給暈倒的槐花把了脈,發現她是餓暈的。用水將飴糖化成糖水,捏著鼻子給她灌了下去,不多時,人就醒了過來。
雲蔚然給姐沒來一人衝了一碗炒麵糊糊,姐妹倆看到吃的,跟餓狼一樣,也不管燙不燙,抱著碗就往嘴裡倒,哪怕嘴裡已經塞不下了,手上的動作還沒停。
“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雲蔚然見狀連忙勸道:“這樣吃容易傷著自己。”
吃了一些墊肚子的東西后,姐妹倆的進食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等喝完最後一口糊糊,李蘊歌便不允許她們再吃了。
餓久了突然猛吃,身體會“不適”的。當初她和周元娘,甫一進入定州城,就沒管住嘴,大吃大喝了幾頓,結果又吐又洩,在客棧躺了足足兩日才緩過來。
這兩個孩子的身子,看著比她倆虛多了,更不能一下子吃得過飽,否則就是害了她們。
等兩個孩子消化了一會兒,李蘊歌才問起她們日後的打算。她話音剛落,桂花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根稻草來,插在了自己亂如雞窩的頭上。槐花見姐姐往頭上插草,馬上跟著照做。
姐妹倆在李蘊歌與雲蔚然面前跪下,“求兩位恩人行行好,買了我們姐妹吧,我們願當牛做馬,只為能夠有個吃飯的地方。”
槐花不如姐姐會說話,只一個勁的磕頭,嘴裡唸叨著:“恩人行行好,買了我們吧。”
李蘊歌與雲蔚然相視一眼,均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你們先起來。”李蘊歌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對她們道:“我們青州有個育嬰堂,裡面收留了許多像你們這樣無父無母的孤兒,你們暫且跟著我們,待到了青州,我送你們去育嬰堂安置。”
桂花和槐花齊齊搖頭,“我們不去育嬰堂,我們想跟著恩人。”
李蘊歌道:“育嬰堂不需要賣身,去了以後仍是良籍,待長大後還能安排婚事。”
姐妹倆仍舊不為所動,不管她怎麼勸,都執意要跟著他們。
許是這兩個孩子瞧著與雲真真差不多大,雲蔚然生出了惻隱之心,他道:“既然她們要跟,便讓她們跟著吧。”
說著看了自家女兒一眼,“真真兒正好缺一個玩伴,我看槐花與她年紀相仿,倒可以跟真真兒玩到一塊兒去。”
他話音剛落,桂花就拉著槐花給雲蔚然磕了個頭,“多謝恩人肯收留我們,我們一定會聽話的。”
自家師父發話了,李蘊歌不好拆他的臺,只好同意讓姐妹倆留下。
當馬車行駛到雲臺鎮,一行人下車修整,他們這回還住在來時住的客棧裡。客棧老闆換人了,聽說是一個月前,來了一支幾十人的散兵隊伍,老闆說錯了話,惹怒了領頭的兵士,一家子都被殺了。
新老闆是舊老闆的侄子,叔父死後繼承了他名下的所有產業,繼續在這裡開客棧。
舊老闆一家的遭遇,聽得人唏噓不已,卻又無力改變眼下的亂象。可憐,可憐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