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蓮華臉上露出悲傷的神情,李蘊歌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二娘子,你別嘆氣了,蘭因還活得好好的呢。”
聽了這話,李蓮華扭頭看向她。
李蘊歌把蘭因離開自己後,被令狐商人哄騙做了妾室,又給他生了兒子的遭遇,如實敘述了一遍。
“蘭因捨不得孩子,所以自願留在令狐家,這塊玉佩便是她託我轉交的。”
李蓮華聞言沒說甚麼,倒是彌葉有些惱怒,“真是不知好賴的東西,給人做妾哪有伺候娘子來得舒坦。”
李蓮華瞥了彌葉一眼,彌葉垂下頭,“婢子只是替娘子不值。”
“自己下去領罰。”李蓮華冷聲道。
彌葉連忙退下了。
等屋裡只剩二人時,李蓮華出聲問道:“聽聞李娘子是來向我討債的,不知這債要如何討?”
“簡單得很。”李蘊歌盯著她的眼睛,“我需要二娘子幫我在城內尋兩個人,只要找到了她們,我們之前的賬就一筆勾銷。”
李蓮華笑了笑,“倒也不算難事。”
見她答應了,李蘊歌找出炭筆,當場畫了兩幅肖像圖,一幅是雲氏的,另一幅則是雲真真的。然後又把文鳶描述的扈姓商人的樣貌與特徵寫在紙上,交給李蓮華。
李蓮華當著李蘊歌的面吩咐人按照肖像畫和特徵去尋人,讓李蘊歌安心回客棧等著,若有訊息,便會遣人來客棧告知。
李蘊歌點了點頭,臨走前特意叮囑李蓮華一定要上心。
在李蓮華派人調查期間,李蘊歌三人並未在客棧乾等,而是早出晚歸的四處打探。
不得不說,李蓮華這回沒有誆騙她。不出兩日,便查到了雲氏與雲真真姑侄的訊息。她遣人來客棧告知的時候,李蘊歌三個還沒回客棧。
等他們回來,客棧掌櫃將刺史府來人的訊息告知他們。李蘊歌和黑雀兒激動得不行,唯有云蔚然一改常態,竟然十分平靜。
李蘊歌同雲蔚然商議,“師父,趁著離宵禁還有一個時辰,我去一趟刺史府吧。”
雲蔚然道:“明日再去吧,刺史府又沒長腿,跑不了的。”
李蘊歌驚奇地盯著自家師父,從青州到旬陽這一路,最著急之人莫過於他。如今有了確切的訊息,他竟然不急了。
真是怪哉。
到了第二日,她才知道雲蔚然為何不急著去刺史府了。
起床後,雲蔚然先用了朝食,然後找了染髮匠人上門,將花白的頭髮與鬍鬚染成黑色,又換上了自己最得體的衣裳。
折騰了一通,整個人顯得年輕了五、六歲。
雲蔚然在原地轉了一圈,問李蘊歌:,“如此裝扮,真真兒應當能認得我了吧?”說這話時,他臉上露出了一絲不自信的神情。
李蘊歌心裡很不是滋味兒,安慰道:“放心吧師父,真真一定還記得您。”
雲蔚然這才笑了。
三人來到刺史府,李蓮華見了他們,將查到的訊息告知他們。
原來,真是文鳶聽錯了,帶走雲氏的商人根本不姓扈,而是姓胡,名角。胡角是旬陽最大的布商,在旬陽城有好幾個布莊和染坊。
當初從幷州買走雲氏後,帶著雲氏與雲真真回到旬陽。雲氏因年輕貌美,頗得胡角寵愛,如今已有了五個多月的身孕。
刺史府的管家帶著李蘊歌他們找到胡家的時候,雲氏正為了胡角老孃胡老太太剋扣侄女的份例與胡角鬧呢。聽到孃家兄長尋來,還以為是哪裡來的騙子,讓胡角將人趕出去。
刺史府的管事亮明身份,胡角連忙向管事瞭解前因後果,管事與他說了。胡角不敢怠慢,連忙讓人將會客廳收拾出來,好茶好水地招待李蘊歌三人。
在胡家會客廳等待的時候,雲蔚然滿心焦灼,根本坐不住,雙手交握廳裡來回踱步。李蘊歌的眼睛都快被他晃花了,正要勸兩句時,會客廳的門口突然出現兩大一小三道身影。
“是阿兄嗎?”三人中的美貌孕婦最先出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期盼。
雲蔚然猛地回過頭,視線落在了被她牽著的小姑娘身上,眼眶驟然泛紅。
“是我的真真兒。”雲蔚然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幾步。就在要近小姑娘身時,卻又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去整理了一下衣裳,又才轉過身來。
他在雲真真面前蹲下,“真真兒,我是阿爺,你還記得阿爺嗎?”
雲真真怯怯地盯著他,就在他要觸碰自己時,身子往雲氏身後縮了縮,慌亂的喊了聲“姑姑。”雲氏連忙道:“阿兄,真真她大病一場後,好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潑在雲蔚然身上。他懸在半空中的手頓時僵住,滿心的期盼與重逢的喜悅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
過來好半晌,他才努力扯出一個笑容來,對著雲真真道:“無妨,無妨。”他收回手,“忘了便忘了,沒關係的,只要真真兒平平安安的活著就夠了。”
一旁的李蘊歌見了這一幕,心頭不禁湧起幾分酸澀。
胡角見自家愛妾垂淚,心有不忍。忙對雲蔚然道:“舅兄、月娘,有甚麼話坐下再說吧。”說罷,抬手示意一旁伺候的下人,為在座的各位添茶。
幾人在各自的座位坐下,雲蔚然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女兒。直到雲氏說起一路的經歷,雲蔚然這才勉強收回對雲真真的關注。
“月娘,多謝你救了真真兒。”他真心實意地朝庶妹道謝,“如果不是你,真真兒怕是早就隨著她阿孃一道去了。”
雲氏抬手拭去眼角的溼意,哽咽道:“阿兄言重了……是真真自個兒命不該絕,我不過是盡了做姑母的本分,何談謝字。”
雲蔚然搖頭,他與雲氏雖為兄妹,卻並不親近。當初雲真真沒了氣息後,雲氏本可以袖手旁觀,任由長史府的人將她丟棄。
但她起了惻隱之心,不忍侄女的屍骨被野獸啃食,所以才命人挖坑埋了。誰知雲真真只是一口氣堵在胸口,泥土壓在她的胸口,那口氣一下子順了出來,這才獲救。
只是被那口氣憋久了,憋壞了腦子。
雲氏遲疑了好一陣,才對雲蔚然說了實情,“阿兄,真真因昏厥太久,迷了心竅,如今只有三歲孩童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