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聽出了她心底的悵惘與迷茫,摟著她的手臂輕輕收緊,將她完完全全圈在自己身前。他沒有說那些空泛的安慰,只是將臉埋進她的脖頸間,用溫熱的呼吸,帶走她鬢邊的涼意。
總有一天,他會透過自己的努力,讓她實現幼時的心願。
兩人在青州城外待到午時過半,才調轉馬頭回到城內。從城外的孤寂空曠中掙脫出來,立即融入了城內喧囂熱鬧之中,李蘊歌心底的惆悵頃刻間消散的無影無蹤。
與裴玉牽著馬並肩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感嘆自己還是適合生活在有煙火氣的地方,才會減少抑鬱的機率。
“阿玉,我們去順和食肆吃午食吧,我做東!”她衝他笑了笑,“就當謝你陪我去吹了一上午的冷風。”
裴玉點頭。
兩人一馬徑直去了順和食肆,他們去的時候正值午市,食肆裡賓客滿座。黑雀兒見到李蘊歌,連忙迎了上來,“東家,您好些日子沒來了。”
李蘊歌笑了笑,“最近忙著準備良醫考試,不得空過來。”她沒問生意如何,只要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來,王廚人與鍾掌櫃把食肆經營的很好。
她讓黑雀兒先去招呼客人,自己與裴玉先進了後院。
過了半刻鐘,王廚人來了後院,問李蘊歌想要吃些甚麼。李蘊歌詢問裴玉,裴玉卻說她吃甚麼,自己就吃甚麼。
於是李蘊歌讓王廚人揀幾個現成的快手菜端上來,想著裴玉食量大,又囑咐他煮了一大碗羊肉湯餅。
吃完午食,兩人沒有在食肆久待,良醫考試在即,李蘊歌要回去繼續溫習醫書了。裴玉雖有不捨,卻不敢阻攔她實現夢想。
兩人從西市一路走回了濟良堂,權當散步消食了。
還未走到濟良堂,他們便在巷口碰見了一臉焦急地麻娘子。
“麻嬸子,你怎麼來了?”李蘊歌出聲叫住了她。
麻娘子聞言抬起頭,視線從李蘊歌那轉到裴玉身上,小跑兩步上前,“玉郎君,大人回來了,命我尋你回去呢。”
裴玉聞言看向李蘊歌,李蘊歌點頭,“既然是阿叔尋你,你快回去吧。”
裴玉不捨地與她告別,目送她進入濟良堂後,才牽著馬與麻娘子離開。
而此時此刻的裴家,裴東柳坐在堂前主位上,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周元娘坐在他右側下首,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等到裴玉進來,她才如釋重負般站起身,對裴東柳道:“阿舅,阿兄回來了,你們有話好好說,我就不在這裡摻和了。”
說完逃也是的溜走了。
她走後,屋裡只剩裴家父子二人,裴玉與父親見禮,“阿爺何時歸家的?”
裴東柳盯著他,不答反問:“你去哪了?”
裴玉道:“心裡煩悶,去城外跑馬去了。”他沒說跟李蘊歌在一起,畢竟自己答應了她要保密的。
裴東柳冷哼了一聲,“與你一起去城外跑馬的,是蘊娘吧?”
說完不待裴玉回答,又扔出了一個重磅訊息,“今日,王參軍與我在你杜叔父府中遇上,他欲將自家女兒許配與你。”
“阿爺,您沒應下吧?”裴玉焦急地問道,就怕裴東柳自作主張應了婚事。
裴東柳搖了搖頭,“為父當然沒有應下,只說你已定親,請他另尋東床佳婿。”
裴玉鬆了口氣,可很快又發現不對勁來,“阿爺,兒何時定親了?”
裴東柳把他的焦急都看在眼裡,卻依舊不緊不慢道:“你身上的確有一門親事在。”接著便講述了親事的來源,“十七年前,為父有一個至交好友,他妻與你阿孃同年有孕,並與你阿孃前後腳生下各自的孩兒。”
“他家的是個女兒,取了個小名叫阿俏。你阿孃見那孩子長得玉雪可愛,便要聘那女孩兒做兒媳,於是當場與阿俏父母交換了信物,只待你二人長大後成婚。”
“後來,為父那摯友惹上麻煩,為保一家老小性命,舉家遷往渝州。一開始,我們兩家還偶有通訊,到後來,漸漸地失去了聯絡。”
“為父曾去過渝州好幾回,都沒打探到任何訊息,只能作罷。再後來,你阿孃病逝前,曾在床前叮囑我,一定要找到阿俏,親眼看著你與她完婚。”
聽到這裡,裴玉心裡像被一把無名火炙烤著,忍不住高聲質問自家阿爺,“為何您從前不與我說?”
眼下說出來,除了添亂能做甚麼。他與蘊娘才定情不久,若蘊娘知道他身上有婚約,怕是會抽刀斷水立即結束兩人的感情。
裴東柳當然知道兒子如此焦急煩悶是為何故,“你阿孃去時,你還小,阿爺更是傷心不已,自然沒心情提及此事。”
他道:“沒過幾年,你阿姑又沒了,留下元娘無依無靠,阿爺要養育你和元娘,又要經營家業,就把這遭給忘了。”
作為裴東柳的兒子,裴玉自然不信這話,氣憤道:“您連十幾年前,釋真大師隨口說過的話都記得,又怎會忘記自己親兒子的婚約,我看您是為了阻止我與蘊娘來往,才故意誆騙我的。”
“放肆!”裴東柳狠狠地拍桌呵斥,聽得裴玉心裡發顫。
裴玉仍舊不退縮地與他辯駁,裴東柳氣得將手旁的茶杯扔了出去,茶杯“哐當”一聲砸在門框上,瞬間碎成了幾片。
“你原先是多麼聽話的一個孩子,如今竟為了一個女人跟阿爺頂嘴。”裴東柳冷哼一聲,“我看你就是被那個李蘊娘帶壞了。”
裴玉正要反駁,又聽裴東柳道:“也不知她給你們兄妹灌了甚麼迷魂湯,個個都聽她的。先前,元娘不在家裡好好待著,反倒跟她去外面拋頭露面做生意,若不是我及時阻止,裴家的臉面都被丟了個乾淨。”
“阿爺,您訓斥我一人就成,何故要把蘊娘扯進來?”裴玉雙拳緊握,抬高了音量,“她從未帶壞我,是我先動心、死皮賴臉要她同我在一起的。”
他話音剛落,周元娘也跑了進來,“阿舅,是我自個決定與阿姐一起出攤的,您不能不肥青紅皂白地冤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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