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蘊歌有些不大自在,裴玉起身將李蘊歌擋在身後,拱手行禮:“雲大夫。”
雲蔚然目光淡淡掃過兩人,“藥典抄完三卷,便來前堂識藥。”
待他走遠,李蘊歌嗔怪地瞪了裴玉一眼:“你不覺得難為情嗎?”他們這可是在長輩的眼皮子底下有了私情。
裴玉一臉無所謂,“雲大夫是過來人,不會多管閒事的。”
日子過得很快,一晃來到六月中旬。
六月二十三是秦紗十八歲生辰,她早早地給李蘊歌和周元娘姐妹倆下了帖子,邀請她們參加自己的生辰宴。
六月天氣炎熱,杜夫人疼愛養女,特意將自己的避暑莊子碧泉莊讓了出來,讓秦紗在莊子裡宴請閨閣好友。
避暑莊子臨近杜家的馬場,是以李蘊歌與周元娘婉拒了秦紗派人接送的好意,僱了一輛馬車去赴宴。
她們到的時候,碧泉莊裡已經來了不少人。碧泉莊依山傍水,林木蔥鬱,與被暑氣籠罩的青州城想比,簡直是神仙福地。
兩人感嘆了幾句,被一個穿著粉色紗裙的女郎聽見,隨即帶著婢女走到她們面前,“兩位妹妹瞧著眼生,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千金?”
李蘊歌覺得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正當她努力回想時,周元娘已經跟粉裙女郎搭上話了,“小女是遊擊將軍裴東柳外的甥女,姓周,平素家人都喚我元娘。”
說完又指了指李蘊歌,“這是我家阿姐蘊娘。”
“原是裴家的人。”粉裙女郎聞言眼睛一亮,上前握住周元孃的雙手,“你阿兄可是節度使親衛營的弓箭校尉裴玉?”
周元娘連連點頭。
粉裙女郎瞥了李蘊歌一眼,疑惑道:“裴郎沒說家裡還有一位姐妹啊。”
周元娘聽她喚自家阿兄為裴郎,下意識地看向李蘊歌,見她面色無異,隨即解釋,“阿姐雖不姓裴,我們都拿她當自家人。”
粉裙女郎笑了笑,“原是如此。”她主動向姐妹倆介紹自己,“我叫王嵐,在家排行十二,我阿爺是青州的司倉參軍王品,我姑父是節度使親衛長杜文池,我堂兄王義德與你阿兄是同僚。你們可以叫我十二孃。”
聽到王嵐是杜夫人的侄女,且她堂兄王義德與裴玉又是同僚,周元娘直呼好巧,開開心心的稱呼王嵐為十二孃姐姐。
輪到李蘊歌,她淡淡地笑了笑,喚了一聲十二孃。
王嵐似乎很喜歡周元娘,十分親熱地挽著她的手要帶她去尋秦紗,有意無意的將李蘊歌排斥在外。
李蘊歌在她稱呼裴玉為裴郎時,便知此女八成對裴玉有意。也不在乎她的態度,安安靜靜地跟在她們身後。
秦紗是生辰宴的主角,忙著招呼客人。見王嵐帶著李蘊歌與周元娘過來,短暫的寒暄了幾句,拜託王嵐替自己好生照看姐妹倆。
王嵐笑著說:“阿姐忙去吧,元娘她們就交由我來招待。”
秦紗走後,王嵐故意冷落李蘊歌,只跟周元娘說話,周元娘好幾次要跟李蘊歌搭話,都被她用其他話題截走了。
李蘊歌十分確定,此女對裴玉有意,並且對自己有敵意。
到後面,聚集到她們這邊的人越來越多,王嵐認得的人多,將周元娘介紹給她們認識。介紹李蘊歌時,誇她十分厲害,雖然是無父無母的孤女,卻憑一己之力開了一家食肆。
眾人一聽,李蘊歌只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並且還拋頭露面做著商賈之事,再看她時目光帶著鄙夷與疏離。
在這些自幼養在深閨、視經商為賤業的貴女眼中,她這般身份,連與她們同席都不配。
明晃晃的冷落,像一層無形的牆,將她隔在熱鬧之外。李蘊歌卻渾不在意。她本就不喜應酬,沒人同自己交流,倒是省了張嘴的力氣。
周元娘幾次想過來陪她,都被眾人纏住,只得遙遙投來歉意的目光。李蘊歌微微搖頭,示意她不必管自己。
過了一會兒,她覺得有些悶,便從宴客廳裡出來了。
碧泉莊之所以叫碧泉莊,全因有條一丈寬的小溪被圈進了山莊內,溪邊綠草繁茂、樹木成蔭,遠遠瞧著像是一條綠色的絲帶,碧泉莊也因此得名。
李蘊歌走在溪邊涼亭坐下,吹著山谷裡的幽幽涼風,遠離人群喧囂,比面對一堆古代貴女自在多了。
可惜這份自在沒有維持多久,杜府的婢女來叫她,說是宴席要開始了,請她回去入席。李蘊歌跟著婢女回到宴客廳,大多人都已落座。
她瞧見周元娘正挨著王嵐坐著,王嵐跟她說話,她聽得並不專心,一雙杏眼四處搜尋著甚麼。突然,兩人視線相交,周元娘立刻站起來朝她揮手,“阿姐,我在這裡。”
李蘊歌走了過去,見周元娘旁邊還空了個位置,正要落座時,卻聽王嵐說:“今日的宴席都是按家世排位的,蘊娘可不能坐這兒。”
周元娘忙說:“阿姐跟我一起來的,自然要同我坐一起。”
王嵐臉上沒了笑意,李蘊歌見狀拍了拍周元孃的肩,“沒事,我去其他席位也是一樣的。”
她話音剛落,王嵐已經喚來婢女,讓她帶李蘊歌去落座。婢女應聲後領著李蘊歌往門口走去,在最尾端的一個空位前停了下來。
李蘊歌淡定落座,不去理會周遭的竊竊私語。
片刻後,宴席開始,一道道精緻的菜餚陸續被端上桌,李蘊歌嚐了嚐,味道很不錯,她有口福了。
就在她認真品嚐佳餚時,宴客廳裡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她連忙擱下筷子,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與她隔了四個席位的地方,一著婢女服飾的女子捂著小腹蜷縮在地,臉色慘白如紙,裙下有一灘暗紅。
發出尖叫聲的是她的主子,李蘊歌依稀記得她姓祝。
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是婢女,那祝娘子反倒被嚇得花容失色,手足無措。滿座女客皆是嬌生慣養,哪裡見過這般場面,紛紛後退避讓,驚聲四起。
作為主家的秦紗還算鎮定,連忙派人去請隨行大夫。
這時,周元娘突然出聲,“我阿姐會醫術,不妨讓她來瞧瞧。”
她的話讓眾人的目光全部彙集到了李蘊歌身上,秦紗這才反應過來,“對對對,蘊孃的師父是藥王徒孫,醫術十分精湛,蘊娘是他的嫡傳弟子,想來醫術也不會差的。”
李蘊歌聞言很是無奈,她師父醫術精湛不假,她才跟著學了幾日,若是沒把人救過來,豈不是壞了師門名聲。
但身為醫者,不能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