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時,木匠行送來了李蘊歌定製的推車和四套可以摺疊的木桌木凳。
趁著阿朝在家,三人一起將早已備好的粗瓷碗碟、竹製筷筒以及調味所需的食盒搬上推車。做完這些,李蘊歌將逃難時用過的那塊油布改成車篷,就算下雨下雪也不會打溼裡面的食材。
翌日一早,李蘊歌與周元娘早早地起床,將將一應東西搬上推車,吃力地推著推車朝市集去了。
時辰尚早,她們旁邊的攤位還未出攤,姐妹倆先將桌凳卸下來擺好,再每桌放上一隻竹製筷籠。
巡查的市卒李升經過他們攤位,見兩個年紀不大的小娘子在忙活,便停下來詢問了幾句。
李蘊歌認得他,忙邀請他入座,“李公人巡查辛苦了,還未用朝食吧,今兒小攤初營業,第一碗湯餅理應奉與您。”
說罷看向周元娘,“元娘,來一碗肉臊湯餅。”
周元娘立即開爐煮湯餅,她動作麻利,不一會兒,一碗料足味美的湯餅便端上了桌。
李升視線落面前湯餅的上,熱霧嫋嫋裹著濃郁的肉香,勾得他腹中饞蟲都出來了。嚐了一口,羊肉軟嫩不柴,湯餅吸飽了湯汁,入口帶著油香,連湯帶面嚥下去,從舌尖暖到胃裡,渾身舒坦!
李升吃得心滿意足,心想這一處湯餅攤,日後可以常來。臨走時道:“若是有不長眼的儘管來找爺。”
李蘊歌連連道是,趁人不注意塞給他一個荷包。李升不動聲色的掂量了一下,滿意的離去了。
這時,湯餅攤左右的攤位也出攤了,左邊是一家賣胡餅羊肉湯的,右邊是一家賣蒸餅和牢丸的。
兩家攤販見中間多了一個湯餅攤同自家搶生意,臉色自然不大好看,但聽見李升放話後,只敢偷偷在心裡咒罵。
天熱越來越亮,市集上的人多了起來,李蘊歌她們的湯餅攤上的食客也多了起來。大多都是來嚐鮮的,在嘗過味道後,都讚不絕口。
因第一日擺攤,準備的食材不是很多,不到半日便賣空了,有食客沒吃上埋怨不已。對此,李蘊歌也很無奈。
姐妹倆收拾推車回家,回去後數了數今日所得,共掙了九百文,除去食材成本,淨賺七百五十三文。
周元娘激動得不行,若每天都掙七百多文,一個月就是二十四貫,一年就是近三百貫。豈不是要發財了?
她還沒高興多久,李蘊歌就給她潑了一瓢冷水,“小攤並不大掙錢,刨去食材成本,還有人工成本,再考慮天氣因素,有時說不定連七百文都掙不了。”
周元娘瞬間跟霜打的茄子一般,李蘊歌又道:“要掙錢還是得開店才行,咱們本錢不夠,湯餅攤只是過渡,待攢夠了本錢,再仔細圖謀也不遲。”
“阿姐說的是。”聽了這話,周元娘又覺得自己能行了。
第二日,她們準備比昨日多一倍的食材出攤,經過昨日吃過食客的宣傳,未時末便賣光了食材,不過也給兩人累得夠嗆。
後來幾天,她們都按照第二天的人數準備食材,慢慢地食客人數穩定下來了,小攤的生意也穩定下來了。
生意步入正軌,李蘊歌心底卻始終惦著拜師學醫的念頭。
她心裡清楚,湯餅攤完全靠周元孃的手藝撐著,有她無她都沒多大的區別。她也想找一條屬於自己的出路。
李蘊歌便尋了巷子裡一位手腳勤快、性子爽利的街坊王娘子來幫忙,每月工錢五百文,管兩餐飯。
李蘊歌在湯餅攤上盯了幾日,見王娘子做事利落,不偷懶耍滑,便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了。
臨走前還跟周元娘交待,她不在的時候,若是王娘子幹活懈怠,不要說甚麼,只等回家告訴自己。
周元娘當然想阿姐與自己一起經營湯餅攤,但也知曉她志不在此,所以讓她放心去。
從湯餅攤離開,李蘊歌先回家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才去尋城中的醫館。問了好幾家,有的表明醫館有不收外徒的規矩,讓她另尋他處。有的鼻子長頭頂上,壓根不搭理她。她碰了一鼻子灰,卻不打算放棄。
天色漸晚,她踏進了外城最後一家醫館,醫館內只剩一個老大夫在整理器具。她當即表明自身來意,老大夫頭也不抬道:“要想在我榮源堂當學徒,得先簽上十年身契才行。”
“這…”李蘊歌覺得條件有些苛刻,但好不容易遇上一家同意的,正猶豫著要不要同他討價還價一番,那老大夫又說:“我榮源堂不收女學徒。”
這話一出,可把李蘊歌的路堵死了。她非常驚訝,那老大夫都不曾正眼瞧過自己,又如何知曉她是女兒身?
“您老看出我是女扮男裝了?”她試探地問。
老大夫這才看向她,“老夫只是老了,不是瞎了。”語氣十分不耐,“你雖穿了一身男裝,但眉眼神態、身形與骨相皆是女兒家模樣,怕是隻有眼盲心盲之人才認不出來。”
老大夫話雖不好聽,李蘊歌卻佩服得緊,覺得他是有真才實學的。剛要張口,又聽老大夫冷哼,“女子終究是要嫁人生子、操持家事的,像學醫治病這般勞心費力的營生,本就不是你們該沾的,倒不如好好學習女紅與灶上事,再找個好人家嫁了。”
李蘊歌好歹也是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人,哪能認同他的話,“我覺得您老錯了,而且錯的離譜!”她要收回先前的佩服,因為這老頭不配。
“女子也是人,為何就不能追求自己的理想?”她嘲諷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們從來都把女子當成男子的附屬品,覺得女子就該聽男子的話。可人身有疾不分男女,醫者仁心亦無性別之分,我願學醫,一是為了有一技之長養家餬口,二是為了救死扶傷護人,何來該不該之說?”
老大夫聞言沉了臉,“簡直荒謬!自古醫者多是男子,女子拋頭露面行醫,成何體統?再者,女子心思淺,眼界窄,根本撐不起行醫濟世的擔子,反倒誤人誤己!”
? ?這裡錢幣兌換參考晚唐時期,由於經濟因素,實際交易中可能出現“短陌”現象,一貫錢不足1000文,唐代晚期一度以850文為一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