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因杜家乃武將之家,對男女大防沒那麼在意,宴客廳一共兩桌宴席,沒有設立屏風相隔。
主桌由杜文池與勒赫爾父子倆招待裴東柳、裴玉、阿朝,周恕和一個行四的義子作陪。李蘊歌與周元娘所在的一桌則由趙氏招待,陪客的是秦紗與她另外兩個年紀稍小的弟弟。
待宴席散去,裴家人又在杜府待了大半日,是時候歸家了。
臨走前,李蘊歌與周元娘去後院向趙氏辭行,趙氏讓婢女包了一些點心和蜜餞,又取了兩匹好料子給她們,“帶回去做件新衣裳,也算過年添件新物事。”
姐妹倆本想婉拒,卻被趙氏以“長者賜不可辭”為由,硬塞給了她們。
兩人只好拜謝。
趙氏受了拜謝禮,讓秦紗代自己送她們到門口。
到了門口,裴東柳幾個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秦紗不捨地握著倆人的手道:“下回記得來找我,我帶你們去跑馬。”
“我一定會來的。”周元娘忙點頭答應。
李蘊歌跟著應聲。
得了她們的保證,秦紗才放開兩人離開。
爬上馬車,裴東柳見她們心情不錯,笑著說:“趙夫人和秦小娘子都是很好的人,往後你們可常來杜府走動。”
周元娘想也沒想便應下。李蘊歌沒說甚麼,心裡卻並不認同裴東柳的話。他們這等平明百姓若無人相邀,連輕易進內城來都不能,更別提同杜府主母千金頻繁來往。
她回頭望了一眼杜府那兩扇高大的硃紅大門,門裡門外是兩個不同的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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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來到正月十五上元佳節,外面雖然不太平,青州節度使肖元狩卻依舊拍板同意青州舉辦上元燈會。
這樣難得的日子,儘管天氣寒冷,青州的百姓們得空了還是會去上街湊熱鬧,裴家人也不例外。
裴東柳另有安排,不去街上逛燈會,便給了裴玉一些銀錢,囑咐裴玉與李蘊歌兩個照看好兩個小的。
天快黑時,幾人鎖好門從家裡出來,走到巷口,便瞧見秦紗領著幾個弟弟往裴家來了。
“還好還好。”秦紗拍了拍胸口,視線落在李蘊歌與周元娘身上,“要是晚來片刻,咱們可就遇不著了。”
周元娘上前拉起秦紗的手道:“阿姐是來找我和蘊娘阿姐的嗎?我們打算去逛燈會呢,阿姐要一起嗎?”
秦紗點點頭,“我就是特意來找你們同逛燈會的。”
幾人寒暄了幾句,就在周恕等幾個小的催促下去了最熱鬧的長街。街上人群摩肩接踵,孩童的嬉鬧聲、小販的叫賣聲、絲竹的婉轉聲交織成一片,暖意融融。
身邊人來人往,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李蘊歌身處其間,不免被他們的笑容感染。裴玉默默地站在她身旁。
“舞龍隊來了,大傢伙快去祈福。”不知誰喊了一聲,人潮瞬間變得洶湧起來,李蘊歌被擁擠的人群裹挾著向前走,裴玉見狀奮力擠到她身邊,拉著她往人群外走。
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兩人才從人潮裡脫身,待他們站穩腳跟,這才發現與其他人走散了。
李蘊歌看向裴玉,撫了撫胸口,慶幸道:“還好有你在。”若剩她一人,在沒有手機電話的朝代,她只能抓瞎了。
“莫慌,有我在。”裴玉安慰道。
李蘊歌又擔心起周元娘與阿朝,裴玉道:“有秦娘子姐弟幾個在在,他們不會有事的。”
李蘊歌還想說甚麼,裴玉指了指目光所及最高的一座建築物道:“那就是文昌塔,我們去那邊等他們。”
聽到文昌塔三個字,李蘊歌點點頭,先前同秦紗幾個商量好的,若走散了就在文昌塔匯合。
兩人朝文昌塔走去,沒了擔憂,李蘊歌這才有興致欣賞著四周的景色,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純古代夜景,而不是現代那種商業氛圍濃厚的古街。
離文昌塔還有一段距離時,她的目光倏然被街角的一處攤位吸引。
那攤位前掛了不少燈,盞盞精美漂亮的花燈裡,一盞白玉兔子燈尤為惹眼。
它的燈身用薄如蟬翼的羊脂綃糊成,長耳朵上各墜著一枚銀鈴,四肢處綴著嫣紅的流蘇,內裡燭火搖曳,映得兔子通體瑩白。風一吹,銀鈴輕響,流蘇輕晃,兔子像要踏著月色躍下燈架,生動可愛極了。
“好漂亮的兔子燈。”李蘊歌輕聲讚歎,眸光亮得驚人。
攤主聞聲笑道:“小娘子好眼光!這兔子燈可是我這攤位上壓軸的寶貝,旁人想買都買不得,得憑本事贏!”
說著抬手指了指燈架旁的木靶,李蘊歌與裴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只見木靶中心懸著許多紅色布條,布條約摸一指寬,被細繩繫著,隨風輕晃。
攤主說:“瞧見沒?每張布條都有一道謎題。猜謎之人要站在三丈開外挽弓射箭,十箭之內箭射中任意一張布條,再猜出謎底,燈就歸射中之人。”
“醜話說在前頭,這靶位偏,布條又輕,十個人裡未必有一個能射中。”攤主看向他們,“不管射中與否,都得付五十文資費。”
他話音落下,便有圍觀的人道:“五十文也太貴了,新買一盞兔子燈才二十文。”
攤主挑眉:“那你去買二十文的燈吧,我這燈只等有緣人。”
還有人當即付錢嘗試挽弓射布條,箭矢破空而去,卻因布條晃得厲害,屢屢擦著邊緣飛過,惹得眾人一陣惋惜。
李蘊歌見遊戲難度大,正準備拉著裴玉離開,裴玉卻已邁步上前。
他付了五十文資費,接過攤主遞來的牛角弓,目光落在三丈外的木靶上。這時,風更急了,那些布條被吹得獵獵作響,飄忽不定。
周遭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玉身上。只見他抬起左手穩穩托住弓身,另一隻手則按住箭,緊緊盯住其中一張晃得最厲害的布條後,瞄準一箭射出。
“嗡”的一聲輕響,箭矢脫弦而出朝著此行的目標奔去,李蘊歌見狀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木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