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真假寶姐夫】
面對教導時沒有抗辯的必要。
老師說甚麼就是甚麼,認錯態度要良好。
就像面對老闆一樣。
教導主任看最難對付的問題少女難得那麼乖順,再大的怒火也滅了。
左右想著也不過是大會上的一個小小風波,本質也是為了幫助同學,便也只是讓楊寶珍寫個檢討,這件事也就算是過去了。
寫檢討寫檢討,要是上一世她楊寶珍才不會寫檢討。
估計連老師辦公室都不可能踏進去。
遙想上一次寫檢討還是樂樂在幼兒園裡打了欺負女生的男孩子,老師要求家長寫一篇教育孩子的反思,實則就是美其名曰“成長日記”的檢討書。
她楊寶珍哪裡會寫?所以只能交給了孩子爸爸全權負責。
那晚。
為了女兒惹禍後的檢討書,秦免熬了大半夜。
“秦免!”
可不就是心裡想著誰,誰就出現在眼前。
站在樓梯間的少年聞聲仰起首,向她望來。
楊寶珍幾步並作一步,跳下樓梯階,直蹦到了他身前。
“你在等我啊?”
現在是上課時間,除了教室哪裡都沒有人。
秦免一個人站在辦公室旁的樓道里,除了等她還會有甚麼事?
然而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而是目光裡凝出一道憂色,沉言道:
“老師有沒有處罰你?”
楊寶珍擺了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還好,就是寫個檢討而已。”
他的帽簷壓得很低。
低到遮住了他的眉眼。
可她比他矮上一些,微微仰視便能尋到他的瞳眸。
曾經他的瞳海被霜雪覆蓋,結了厚厚一層冰。
後來冰層蔓延出一道道裂痕,稍稍一觸變碎落幾分。
而現在。
她發現冰化了。
“楊寶珍。”
海水翻湧,浪花蕩漾。
潮波一點一點想她撲來。
剛要觸及又膽怯後退,一直退到不遠處,又想方設法向她逼近。
“謝謝你。”
她沉醉在他的注視裡,想不顧一切投身入海。
但一抹壞笑突然蔓延開來,侵蝕了她差些塑起的一往情深:
“那你要怎麼感謝我才好啊……”
她揹著雙手。
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後挪的腳步在抵著牆根時已是退無可退。
秦免背靠牆壁,顯然有些慌亂:
“你……”
閃爍的目光藏都沒處藏。
她故意踮起腳尖離他那麼近,近到他要是不偏側過頭,幾乎要與她貼在一起。
他話說起來變得磕磕巴巴:
“你想要、甚麼感謝……”
“我想要甚麼,你就給我甚麼?”
溫熱的吐息拂過他的臉,故意似的。
垂於身側的手攥皺了他的衣襬,僵硬的身體緊緊抵著牆壁。
血色直往少年到臉上湧。
那張白淨的臉龐頃刻間變成了溫紅色:
“我……”
他一鼓作氣:
“只要不在室外都可以。”
“那你幫我把檢討寫了。”
她直言不諱。
二人幾乎同時說出的話重疊在一起。
楊寶珍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剛剛說甚麼?”
秦免鬆了一口氣。
只是那落下的一息似乎還包含了別的甚麼情緒。
他緊忙改口:
“我說我幫你寫檢討。”
“不是!”
她不依不饒:
“你再重複一遍你剛剛說的!”
這時。
樓道里響起兩個急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兩個熟悉的聲音呼喚道:
“寶姐!寶姐!”
“不好了寶姐!”
張夢和李薇薇跑得上起不接下氣。
二人停在楊寶珍身邊撐著雙膝直不起腰桿子。
“怎麼了?”
聽到楊寶珍的詢問,李薇薇抬起頭:
“我們、我們看到寶姐夫去滅世幫了!”
對於李薇薇的話,楊寶珍詫異地擰起了眉頭。
連思都未及思量,她立馬轉著腦袋看向了秦免:
“你去滅世幫幹甚麼?”
驚恐爬滿了他的臉。
他下意識回應道:
“我沒有。”
楊寶珍無奈一笑,拍著李薇薇的肩膀:
“你們看錯了吧,秦免怎麼可能會去滅世幫啊。”
“甚麼跟甚麼呀!”李薇薇糊塗了。
張夢好不易喘上了一口氣,連忙擺手:
“不是秦免!是那個那個那個,寶姐你前些天一直跟蹤的那個,黃毛!”
這下輪到楊寶珍糊塗了。
意識到一場烏龍搞了個大誤會,她解釋:
“亂叫甚麼啊。那黃毛是我最近的眼中釘,我跟蹤他只是為了抓到他的把柄……等等!”
她忽然抓住了重點,質問道:
“你們是說,那黃毛去投靠滅世幫了?”
張夢死命點頭:
“是啊!不僅如此,之前跟你有過節的那個野哥,他和他那倆小弟也加入滅世幫了!”
不對啊。
楊寶珍想不通。
如果那作惡多端三人組加入了滅世幫那必定是以她為敵。
如此,耀祖為甚麼要當眾掀秦免的帽子?
要知道除了她自己,誰又知道秦免在她心裡有如此重要的分量?
就在她聞聲回頭之際。
只見剛從辦公室裡出來的耀祖就站在樓梯上,慌不擇路的不知要往哪裡跑。
耀祖猛然轉身腳還沒來得及往後邁,衣領就被狠狠拽住。
他腳一空,瞬間被一左一右的兩個人架了起來。
隨即“押送”到了寶姐身前。
耀祖蹲在牆角雙手抱頭。
眼看著三個少女越逼越近,他抖得越來越厲害。
“說。”
楊寶珍厲聲發話:
“為甚麼上臺掀秦免的帽子。”
“寶……寶姐……”
他根本不敢接下大姐頭鋒利的視線,只能緊緊閉上眼:
“我知道您一直看秦免不爽,所以、所以我掀了他的帽子要他出醜,好讓您開心開心。”
楊寶珍狹著雙眼:
“你和你那野哥不是加入滅世幫了嗎,來討好我做甚?”
十幾歲的直莽孩子哪有甚麼話語上的裝點?只能一股腦直來直去:
“滅世幫的幫費太貴了,還得每月一交。業績必須達標,不然還要罰錢……我真得呆不下去了……”
既然耀祖有心投靠,楊寶珍倒是想到了一個計劃。
先讓那廖鵬在滅世幫裡混幾天,她暫時不找他麻煩。
魚餌放下去,等浮球動了,她再起杆也不遲。
見這男孩都快哭出聲來,楊寶珍環著雙臂留給他一隙喘息的餘地:
“洪耀祖對吧。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做好了,我楊寶珍護你周全。敢反水,我不會讓你在這個學校待得下去。”
洪耀祖被抓去秘密基地聽令楊寶珍的密謀。
李薇薇與張夢守在門口。
“剛你聽寶姐說了嗎。”
李薇薇板著一張冷臉,若有所思。
張夢撓著頭:
“啊?甚麼?”
“寶姐夫。”
“甚麼寶姐夫,寶姐不是說那黃毛不是寶姐夫嗎?”
“那個黃毛不是寶姐夫沒錯……”
李薇薇的目光意味深長。
被這麼一盯,張夢瞬間會解其意,深吸一口氣:
“所以那個怪胎是寶姐夫?!”
李薇薇嘖一聲:
“你還叫怪胎就以下犯上了吧。”
說曹操,曹操到。
還以為早就回教室的秦免竟然跟了過來。
“怪——”
張夢剛要喊出聲,被李薇薇一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左右看著眼前兩個行為怪異的女孩,秦免不敢靠近。
他探了探屋內的方向,也沒打算走進去。
只悶聲留下了一句話:
“馬上期中考試了。告訴楊寶珍,晚上她來我家的時候,記得帶模擬試卷。”
“好的!寶姐夫!”
李薇薇一聲吼喊驚得秦免肩膀一顫。
他瞪大了雙眼話都說不出來。
微啟的唇似是想反駁甚麼。
但喉嚨裡死活發不出聲。
他神情複雜辨不出喜怒地哼嘆出一聲空無的音節後,匆忙轉身就走。
少年本僵硬的步姿漸漸變快。
逃跑似的,消失在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