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兒
“死個屁嘞!”常歡眼淚汪汪,衝著丞非吼道,“我活得好好的我……你樂意死,你自己去死吧!”
這個說話方式……
丞非嘴角一抽,不由得想起了某個姓常名弘貴為雲密宗主卻異常不著調的老頭,回憶起年輕時被常弘各種找茬收拾的種種“美好”回憶,心裡頭難免有些陰影,竟然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
不對不對,丞非定了定神,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常歡說:“你知道嗎?柏歡,這十幾年來,有成千上萬的人因你而死!你的出生本就是個錯誤!你娘害了你,你爹害了你,你那個從未見過面的外公更是害了你!你幾歲光景的時候,就害死了幾千個女嬰!之後更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你——根本不該活在這世上!”
丞非說著,便伸手彎弓搭箭,一箭往常歡的方向射去。誰知常歡一個閃身便躲在了蔣開山身後,蔣開山眼都不眨,只是略一抬手,飛箭碰到斧刃,立馬斷成兩截。
“你扯甚麼淡啊?”常歡吼道,“別把你造的孽往我身上栽!人是你殺的,事是你做的,到頭來全推到我的頭上,你神經病啊?跟你說了,你要死自己死!老子活得比你爽!”
這個說話的方式……
丞非嘴角又是一抽,並不美好的回憶再次湧上心頭。某個姓柏名仁貴為東島島主卻狠狠坑了他和柏槐一把的老頭說起話來,好像也是這麼個調調……
“殺!殺了他!”丞非表情扭曲,他惡狠狠看著常歡說,“快給我殺了他!”
丞非手下的人正要動手,外面卻傳來了陣陣聲響。
柳相和齊雷的人到了!
……
密道好長好長,唐梨越走越遠,密道越來越寬敞,最後她爬上臺階,從一座假山之後閃了出來。
假山還挺隱蔽的,若不是唐梨從裡面出來,外頭絕對看不出這裡有條密道。仔細一聞,居然還能聞到某些不講規矩的宮人在這裡留下的尿騷味兒……唐梨嘴角抽了又抽,定了定神,躲在假山之後,觀察著外面的動向。
這裡是——無涯神宮!
還真是用心良苦啊!這條密道被有心人察覺到,對方也只會以為老島主柏仁背地裡老不正經,沒事兒就去鎖春樓享樂,誰會想到他會將寶貝女兒藏在那種地方呢?
整整二十年,他們都沒有發現這個秘密。
而現在,那位老島主柏仁,一定還在這座無涯神宮裡!
常歡死之前,柏槐和丞非一定會想盡辦法給柏仁續命,他究竟會被藏在哪裡呢?
“快!那邊,還有那邊!一定要找到她!”
唐梨聽到聲音,連忙矮下身子將自己藏起來。
怎麼這麼多人?
按正常來說,丞非一定會安插人手守衛住柏仁,但唐梨仔細觀察了一下,來往的人很多也很狼狽,似乎在找人。
那還用問,肯定在找她啊!
眯起眼睛思考了一秒,唐梨便有了主意。
她將趙綠卿給她的地圖拿了出來又看了一遍,記住了東島寶庫的位置。隨後她將腕上的赤焰摘了下來,親了一口,放在了假山上。
“乖,小紅,之後就交給你了。”唐梨安撫著躁動的器靈,躬下身子,從懷裡掏出絲竹和春華給她準備好的宮裝,三下兩下換好,便竄了出去。
低著頭,唐梨跟上了幾個慌忙逃竄的宮女,沿著地圖所畫的路往寶庫的方向走。就這樣她悄悄地穿過花園,過了兩處宮殿,眼看就要到了。
“你是甚麼人?亂跑甚麼?”
唐梨慌忙轉身,一副被嚇壞了的丫鬟相。她傻乎乎的含著眼淚說:“我沒亂跑啊,我只是找不到路了……”
無涯神宮面積和雲庭差不多大,又沒有分隔開,很多宮女活動的區域只有那麼幾座宮殿,迷路也正常。對面那幾個手持刀兵的護衛打量著唐梨,見她長相打扮著實普通,半點沒有人主的樣子,疑心也都漸漸地散去。
不過,他們還沒有打算馬上放人,為首的人問道:“你是哪座宮殿的宮女?負責的嬤嬤是誰?”
這唐梨怎麼知道?
她正打算胡謅一個,賭對方也不清楚宮中女官的姓名,便聽到了一聲巨響,接著,花園的方向便閃出了火光。
是小紅!
“唐宗主在那裡!快去!”
幾個護衛忙不疊的往著火的方向去了。
唐梨鬆了口氣,她顧不上別的,連忙加快了腳步,往寶庫的方向跑去。
跑著跑著,唐梨突然感知到了甚麼。
前方似乎微微的有一股力量與唐梨有所感應,唐梨突然睜大眼睛,馬上明白了過來。
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教坊司後山的小院裡,很明顯,前方與器靈有所感應的也是十二品的靈器。
“放心,我馬上就來了!”唐梨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到達目的地,再一次加快了腳步。
她知道,那位素未蒙面的老島主一定就在那裡。
教坊司……
柳相和齊雷已經到了教坊司門口。他們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得吃了一驚。
教坊司門前已經堆了一大片屍骨,斷肢亂飛,血漿滿地,局勢比所想的還要慘烈。
“走,咱們進去!”齊雷衝著柳相喊了一聲,便驅馬從教坊司殘破的門檻上躍過。
柳相點頭,緊隨其後。
兩人的人馬將教坊司團團圍住。待進入之後,他們才發現教坊司的房屋閃著火光。
而院內,丞非正和蔣開山等人對峙。
蔣開山和雲七這兩個浴血的殺神氣喘吁吁站在前方,似乎還有一戰之力。
飛鷹和絲竹帶著僅剩的二十幾個雲影將常歡和趙綠卿護住,躲在他們身後。
“開山,阿歡,阿七!”齊碩看到他們連忙喊道,“我們來救你們了!”
蔣開山和雲七廝殺了許久,身子都有些顫抖。蔣開山還好,只是有些疲累,雲七受了些傷,傷口還在緩緩的滲著血。
但為了常歡,他們必須要守在這裡。如今聽到齊碩的聲音,兩人神情都是一鬆。
援軍到了!
“阿碩!”常歡哭唧唧的說,“你們可算來啦!”
“城主,我、我們……”
見柳相和齊雷到來,丞非身邊的人都有些恐懼瑟縮,只有丞非面色青白,冷冷的看著即將到來的人群。
“殺!別理他們,繼續殺!殺了那個常歡!”丞非下了命令。
“可是……”
聽了丞非的命令,他身旁的人非但沒有行動,反而神情都有些許恐懼。不是他們不聽從命令,而是被蔣開山和雲七殺怕了。雲七還好,那長鞭舞動並不是一擊必死,但那蔣開山就太恐怖了!他那樣一對靈斧,十二級靈器,砍他們這些人彷彿屠夫在案板上剁肉,慢條斯理將他們這群小嘍囉切做細細的臊子。他們只要近前,輕則缺胳膊少腿,重則立時便喪了性命。
太恐怖了!這樣的殺神竟是那位唐宗主的部下,想想都覺得可怕!
“聽我的,殺了那個常歡,我們就贏了!”丞非雙眼通紅,他看著前方說道,“我籌劃了二十年,二十年啊!絕不能功虧一簣!”
“你已經輸了!”
說話的是冬兒。只見她從馬車裡探出頭來,和一旁的文珍兒一起扶著一個虛弱的女子。那個女子正是丞芳。
丞非轉過頭,一眼便看到丞芳癟下去的肚子,他怔了一怔,睜大眼睛問道:“孩子呢?”
“你妹妹腹中的孩子早就被柏槐害死了!”冬兒高聲道,“珍兒剛剛為她排出體內的死胎,這才保住她的性命!丞非!胎兒已死,就算殺了阿歡,你也拿不到東島島主之位!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束手就擒吧!
那孩子沒了,完了,一切都完了!二十年的籌謀付之一炬!最後一絲希望也隨之破滅,丞非一張臉由青轉紫,眼前一黑,竟然一口血噴了出去。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臉上竟然露出一絲嗜血的笑意。
“死胎?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們?一群偽君子!看著我到了這種境地,還要扯這種謊騙我?”丞非冷笑著看向丞芳,“也虧你們居然還能留我妹妹一條命,若是我,就將她一起殺了!”
“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柳相高聲道,“你妹妹腹中原本就是死胎,是那個柏槐對你心存忌憚,所以才用藥害得她腹中胎兒胎死腹中!你若是不信,可以問你妹妹丞芳。”
“是啊,我們用不著騙你!”文珍兒不樂意了,她小臉一冷,高聲喊道,“我們長生谷的人可不都像你這樣!也有行醫濟世的好人!我何必要跟你扯這種謊?”
“行醫濟世的好人?呵!你有甚麼資格說我?你父親文濟世也不是甚麼好東西!”丞非雙目通紅,看著文珍兒說,“要不是他起了爭名逐利之心,又怎麼會幫我製藥?他跟我不過是一路人!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齊雷忍不住嘲諷。
丞芳的小腹已然平坦下去,但臉色卻好上許多,雖然依舊慘白,卻少了青黑之色。她抬眸看向前方的丞非,神色之間竟然有些輕鬆。
“妹妹?呵……”丞芳朗聲說道,“你居然還叫我妹妹?大家聽著,我根本不是他的妹妹!我是他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