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東島
“趙先生在嗎?我有些事情想問他。”
趙綠卿在書齋喝茶,見唐梨剛回來就來找他,美滋滋的起身行禮說:“宗主可算是回來啦!怎麼?一回來就想寫字了?”
“不不,我是想問您一些事。”唐梨坐下,給趙綠卿倒了一杯茶,屏退了侍女問道,“您實話實說,對於常歡的身世,您究竟知道多少?”
一聽這話,趙綠卿微微皺起眉來。
“我之前聽說,常歡的孃親是青樓女子。”唐梨問,“這麼說,常歡他難道是老宗主的親生子?”
“你覺得他倆長得像嗎?”趙綠卿喝了口茶。
呃,那是一點不像,開山跟老宗主倒是有三分像……唐梨想了想,老宗主那樣,確實瞧著生不出常歡這樣的美男子。
“但也有可能常歡他長得像孃親吧?”唐梨眯起眼睛看著趙綠卿,“他孃親既然是青樓女子,說不定是哪的花魁,長得一定超級美呀!常歡長得像孃親也很正常吧!”
“那你是怎麼想的?”趙綠卿憋著笑。
“二十年前,老宗主出去鬼混的時候和常歡的孃親有了一段情,之後他孃親生下了常歡,人就沒了。後來常老宗主知道,就把孩子帶回來撫養。”唐梨分析道,“如果是這樣,那常歡就不是常宗主的養子,而是親生子。”
說完,唐梨抬起頭,等著趙綠卿的回答,趙綠卿噗嗤一下笑出聲,微微搖了搖頭。
“我就知道!”唐梨一點不覺得奇怪,勾起唇角看著趙綠卿問道,“您一定是知道點甚麼。”
趙綠卿嘆了口氣,見四下無人,低聲說:“現在告訴你倒也無妨,常歡的身世不在雲密,在東島。”
東島?
唐梨想起來,當初她與顧棉兒來往的時候,顧棉兒也曾提起過,她要找的那位美人正是來自東島。若她找的真是常歡,那這就對上了。
唯一對不上的——是性別。
唐梨沒去過東島,不但沒去過,她對東島的瞭解是這幾個鄰居里面最少的,幾乎等於零。於是她邊想邊說:“趙先生,您給我講講有關東島的事兒吧!常歡真的是東島人嗎?”
趙綠卿點了點頭。
“東島,包括主島和周遭的群島,還有沿著大陸線的二十幾座城,城池的數量在五方勢力中最少,卻最富有。東島寶庫中的寶藏比其它四方寶庫加起來的數量都多,還有各種奇珍異寶、靈器靈藥!”趙綠卿嘆息道,“所以,自古以來,東島島主之位相比而言更加腥風血雨,產生了不少的爭鬥。”
說到此處,趙綠卿轉向唐梨:“之前我跟你提起各方選擇人主的方法,你還記得嗎?”
“我還記得!”唐梨馬上說,“我們雲密是前任宗主指定,且不拘性別年齡地位,選擇最為寬泛。”
趙綠卿點頭的:“所以你才能一夜之間當上宗主啊!”
“長生谷谷主無需傳承,每當谷主逝世,谷中年齡最長之人便可自動成為谷主,所以女多男少。”
“沒錯,他們那兒最好了。”趙綠卿說,“用不著選繼承人,而且大家都知道下一任谷主會是誰。”
“聚仙堂堂主在本家子弟中選拔,透過選拔後再讓閣主選定。”
“他們家最是循規蹈矩,沒甚麼意思。”趙綠卿說。
“青雲閣閣主位也不用選,神器自行在柳氏宗族中選定可心之人,不拘男女。”
“青雲閣的閣主位算是最為難以揣測的。”趙綠卿說,“雖說神器會選族內子弟中最為出色之人,但究竟何為出色,標準卻由靈器自己決定。”
“但東島島主的選擇方法趙先生卻一直沒對我說過。”唐梨看著趙綠卿,“究竟是怎麼選擇東島島主的呢?”
一提起東島選島主之法,趙綠卿眉頭一皺,露出厭惡之意。
“東島島主姓柏,柏氏一族是島上第一望族,從第五任島主開始,每一任島主都是柏家子弟。”
聽趙綠卿如此說,唐梨好奇問道:“為甚麼從第五任開始?”
趙綠卿嘆息道:“東島神器器靈性子極為執拗,認主極為特別,只認一支一脈,下一任島主一定是上一任島主的直系後代。若島主一脈直系都不在了,才會輪到旁系。”
“那跟聚仙堂差不多吧!聚仙堂也是選本家子弟啊!就是一個是堂主選,另一個是神器自己選。”唐梨笑道,“反正最後的島主都姓柏就行了!”
趙綠卿卻搖搖頭,他問唐梨:“如果老宗主按照這個法子選繼任者,那誰會是下一任宗主?”
“當然是蔣開山啊!”
唐梨不假思索的回答完畢,但她說完就頓住了。片刻之後,唐梨又遲疑道:“難道是常歡,不過常歡只是宗主養子,難道是……”
趙綠卿見唐梨怔住,他知道唐梨心思聰慧,想必是也找到了其中的問題,於是解釋道:“問題就在這裡!蔣開山是老宗主後人,但開山的母親是老宗主的曾孫女,姓蔣不姓常!常弘疼愛開山不假,但在外人看來,他們畢竟不算一家人。”
唐梨聞言皺起眉來,她突然有些不寒而慄,既然如此,那東島柏家是如何保證多代島主都姓柏的呢?
趙綠卿很快給出了答案。
“這就是說,常歡在禮法上的地位甚至比蔣開山更高一些。雖然阿歡不學無術,但他好歹是老宗主正兒八經的養子。他姓常!”趙綠卿點了點桌面說,“這就有個問題,禮法上的繼承人,血緣上還不如蔣開山一個外姓人更近。”
唐梨沉默片刻後說:“如果按東島神器的認主法兒,神器一定會選蔣開山,蔣開山血緣上是老宗主貨真價實的直系後代。但如果是這樣,這跟禮法就衝突了,新任島主將不再是柏姓。那東島是怎麼保持柏姓繼承的?”
趙綠卿見唐梨抓住了問題的核心,笑著點了點頭說:“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他突然深深嘆了口氣說:“你知道洗女嗎?”
唐梨心中一震,忙說:“不知道。”
趙綠卿說:“剛才我說的第五代島主,就是第四代島主的女系後人,所以跟第四代不同姓。在他繼位後,柏氏一族才成為望族。為了保持柏姓繼承,將島主位留在宗族內,這位島主定下規矩,每代島主繼位後,島主和島主兄弟的後人中留男不留女。這樣一來,島主之位就可以避免被傳給家族內女性或者女系後人,始終由柏姓族人繼承,可保柏氏一族千秋萬代。”
唐梨聽得背後發涼,顫聲問道:“這就是所謂的洗女?”
趙綠卿點頭,隨即又說:“這法子聽起來不錯,但是有個很大的隱患。”
唐梨問:“是甚麼隱患?”
趙綠卿說:“老宗主在位二百年,您也會在位大概這麼久。神器護身,人主的壽命大概都在二百歲左右。二百年吶!太久太久了!站在東島島主的角度想,你覺得是親生的女兒親呢?還是出了五服的曾曾曾曾曾侄孫更親呢?”
“當然是親女兒!”唐梨脫口而出,隨即也發現了問題,她小心翼翼地問,“現任的島主有孩子嗎?”
“按年齡算,現任島主柏仁現在將近二百二十歲了,近二十年都沒有見他再出現過,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他年輕時有過幾任夫人和側妃,生了八個女兒,都溺死了,之後一百多年沒再娶妻。一百六十歲的時候,他又娶了一位三十歲的窮寡婦為島主夫人,那位夫人在四十八歲高齡難產死了,聽說,生的還是女兒。”
唐梨聽到這裡,起身算了算年齡,那個最後的女兒如果活著,現在也該四十歲了。她覺得有些洩氣,坐下來說:“還是說說常歡的身世問題吧!”
趙綠卿一聽便說:“老宗主留下的線索在雲密寶庫裡。另外,宗主,您可以去東島教坊司找找線索。”
東島教坊司?
等下!常歡的母親是青樓女子,東島教坊司肯定是有官妓的吧?這不就對上啦?
雖然也有可能是歌姬、樂師或者女伶,但被稱作青樓女子,最有可能的可能還是歸屬教坊司管轄的官妓。
至於雲密寶庫?唐梨真的好久沒去了,那裡究竟能有甚麼線索呢?
唐梨稍作休息,第二天就去了雲密寶庫。
雲密寶庫還是老樣子,堆滿了黃金和各式珠寶,這次唐梨沒讓任何人跟她進去,而是一個人獨自走進了寶庫深處。
她沒有絲毫停留,而是一直往前走,走到了記憶中的那處。角落那裡擺著一座十字刑架,仍舊沾滿了鮮紅的鮮血。在火把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恐怖。
唐梨突然想起,這個十字刑架是老宗主讓人放在這兒的。
如果沒有猜錯,這就是老宗主想要留給她的東西。
她走近那座十字形架,繞著轉了一圈,仔細的看了看。
刑架上仍舊遍佈著當初受刑者的鮮血,刑柱上粘著幾根長髮。唐梨比劃了一下高度,頭髮是披散著的,還挺長。
毫無疑問,受刑者是尚未嫁人的高挑女性或者是未滿二十、尚未加冠的男性。
她轉而看向刑架上那根橫槓,看著血跡滲透的位置,伸出手臂比了一下。
按臂長,受刑者大概是個少年,臂長比普通女性要長一些,身材高挑纖細。
唐梨又圍著十字刑架繞了一圈,除了能看出這些,倒也看不出別的甚麼。只能判斷當初有一個年輕的男性在這十字刑架上受刑,而且很有可能死在了上面。
等一下,這裡為甚麼會沾血?
唐梨看向刑柱後方,有兩個本該乾淨的位置沾了些許血跡,多年之後仍然未乾。唐梨比劃了一下,怎麼也想不通為甚麼這裡會沾到血。
她面對刑架就這樣站著,閉上眼睛,想象著受刑的人仍然被綁在刑架上。突然她意識到了甚麼,猛地睜開了雙眼。
有另一個人,她就這樣面對著受刑的那個男子,衝上前,抱住了他。血跡就這樣站在了他身後的刑柱上。
按身高來看——是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