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濃紅傍臉斜
這話說的怪怪的,唐梨覺得有些奇怪,平時雲七說話可不這樣。
“他成婚了嗎?”唐梨問,“按年齡他也二十多歲,早該另娶妻室了。”
“沒有。”雲七搖搖頭說,“這麼多年他都沒有另娶,想必是非常愛楚文琳的妹妹楚文琅。我以前也想過,他經常來找楚文琳,說不定心裡懷著心思。不過他之後娶了外室,倒讓我放心了不少。”
“你還查過他呀?”唐梨問。
雲七點了點頭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我的芙蓉這麼好,他畢竟也算是競爭者之一,我稍微查一查也很正常吧!”
聽起來好像對死去的未婚妻情深意重,沒想到轉眼還有了外室。唐梨有點兒信念崩塌,不過仔細一想,人家二十郎當歲的大小夥子,未婚妻也死了,總不能讓人家一直守著吧?
“他和那個外室連孩子都有了。”雲七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羨慕,他也算是有家了。”
“那他來看楚文琳只是為了懷念過去?”唐梨疑惑。
回想到沈翼眼中的那絲遺憾和悔恨,唐梨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她又說不出來。
“冬兒,昨天你也在場,你覺得他哭的傷心嗎?”
“確實很傷心,簡直可以說是非常悲痛。”冬兒說,“不管怎樣,他對文琳姐姐肯定還是有真感情的。”
是啊,那種悲傷無法作假。唐梨能看得出來對方的眼淚究竟有幾分真,但唐梨總覺得沈翼這個人有種說不出的奇怪,但又說不出究竟是哪裡奇怪。
也許是她想多了?
沈翼的居所來了一個突兀的客人。
“你有甚麼事?”沈翼看著面前的雲掩,語氣並不怎麼好。
“我警告你,絕對不要在宗主面前胡說八道。”雲掩直接說道,“昨天你見過宗主了吧?沒有露出甚麼破綻吧?”
“你想我能露出甚麼破綻?”沈翼皺起眉頭說,“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如今楚文琳還死了,你還在怕甚麼?”
“我有甚麼好怕的?”雲掩冷笑一聲說道,“我現在——已經沒有甚麼可失去的了。”
雲掩看上去十分落魄,完全沒有當初貴為雲家嫡子的氣派,不僅消瘦了許多,氣色還很差。
“你還是要小心點,否則雲七可不會放過你。”沈翼看著他說,“他現在已經是雲家的家主,這幾個月也順利接手了雲家的大部分勢力。論能力,他遠在你之上。”
“他算甚麼東西?我雲掩才是雲家嫡宗!本來他當的這個家主就是宗主在胡鬧,有幾個人服他?”
一提起雲七,雲掩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片刻間就炸毛,站在那裡就開始咒罵。
“雲七算甚麼?雲家旁支的老七而已,也不看看自己是甚麼身份!排在他前面的哪一個不比他強?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跟在我的屁股後面撿我吃剩的,現在也敢站在我前面了!”
“他已經是家主了。現在的雲家嫡宗是他不是你,該認清身份的人也是你。”沈翼冷冷的看著面前的雲掩撒潑,完全不想理會。
“我雲掩才是雲家正統!家主之位,我遲早要奪回來!”
……
之後的幾天裡,唐梨一直窩在屋裡,研究楚文琳留下的遺物。
很明顯,楚文琳是因為調查水災貪腐案而被滅口的。既然如此,那就說明她手裡一定握著有關水災真相的線索和證據。若非如此,對方不至於大費周折的一定要取她的性命。
燭臺旁有一灘灰燼,證據是否被毀掉了一部分?唐梨不知道,但最關鍵的也有可能就留在她的屋子裡。楚文琳性格謹慎,她就算留有證據也一定有備份,不可能輕易被毀掉。
目前唐梨手裡的只有那本書、書裡的小花、手中的梳子、屋裡的屏風、梳妝盒以及那盒胭脂。
梳子是雲七的,應該跟水災沒有關係。
那本書只是個話本,裡面的內容跟水災沒甚麼關係。楚文琳沒有在書上做任何標記,那朵作為書籤的小花倒是有些特別,聞上去還有香氣。
屏風是其中唯一一件一眼看上去便與水災有關的東西,上面畫著天染河的走向以及幾個支流。唐梨在屏風面前看了又看,努力將河流的走向和位置記在心裡,卻也看不出更多線索。看來,只有與今後得到的線索對照,才能查到更多。
至於胭脂和梳妝盒,梳妝盒裡已經全空了,胭脂是唯一的一樣東西。那盒胭脂已經被用過一些,迎春用它為死去的楚文琳最後上了一次妝,裡面還剩一大半兒。
唐梨將胭脂盒開啟,聞了聞這顆煙脂,不由得皺起眉頭來。
這東西聞起來不太像地攤貨。
雖然總嫌棄雲七愛買地攤貨,但不得不說,他們幾個當中跟地攤貨打交道最多的正是唐梨。
她做外庭做燒火丫鬟的時候,得空也會在街上閒逛,買點自己那微薄月錢能夠買得起的東西。灶下的燒火丫鬟分不到甚麼脂粉錢,偶爾唐梨也會花上四五文買點劣質的胭脂,還得小心使用,逢年過節才捨得用上幾回。
之前沈翼說這盒胭脂是他在街上隨手買的,但唐梨卻看得出這絕對不是地攤貨。但這個盛著胭脂的瓷瓶瞧著也不像是高檔品,沒有任何標識,更不像是普通胭脂鋪賣的貨色。
那就只剩一個選擇了——這是自制品。
那個沈翼難不成自己偷偷做了胭脂送給楚文琳?這傢伙如果真能做到這個程度,難道他真的喜歡楚文琳?
又或者他只是想娶個替代品回家,以慰自己相思之苦?
不管是因為甚麼緣由,這個自制的胭脂顯然是送給楚文琳的禮物,楚文琳十分喜歡,儲存完好,到最後都沒捨得送人。
唐梨聞了聞這胭脂,有種淡淡的香氣,顏色也確實調的不錯,再加上是沈翼所贈,楚文琳喜歡也很正常。
將胭脂揣進懷裡,唐梨又開啟了那本書。話本里面有好些字她不認識,於是她便翻開了夾著小花的那一頁。
花朵被儲存的很好,相當完整,用書本壓的整整齊齊,手拿起來彷彿好像仍在綻放一般。
那花朵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紫色花瓣圓潤美麗。唐梨總覺得這味道沁人心脾,聞起來非常舒服,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這該不會是某種藥材吧?
唐梨想了想,覺得不如找個行家問問。
於是,她去了醫館。
餘婉死後,醫館現在由白英打理。白英雖然年輕,但卻極為聰慧。這幾個月時間裡,她已經能夠把醫館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在百姓口中有了小醫仙的稱號。
唐梨時隔數月進入醫館,看了看無比熟悉的一切,想起熟悉的那個人此刻已經不在人世,不免有些悵然。
“宗主萬安。”白英向著唐梨行禮,此刻的她比起半年前顯得更加穩重,彷彿一下子成熟了許多。
從春到夏,有些事真的能夠很快改變一個人。唐梨看著白英,想著人生無非如此,似乎從肩膀上被迫承擔起責任的那天開始,成長就變得迅速起來。
“白英,我有點兒事兒找你。”唐梨從懷裡掏出那本書,將紫色的小花拿到白英面前問道,“你看,這是不是某種藥材?”
白英湊到唐梨面前看了半天,搖頭道:“不知道,我沒見過這個。”
唐梨大失所望,將花兒放回去,不死心的問道:“這真不是藥材?”
白英使勁聞了聞這朵花說:“我確實沒見過,但我總覺得這氣味有點熟悉,只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可能真的是某種藥材,不過可能很少用。”
白英都沒怎麼見過,即便真的是藥材,肯定也是很冷門的。唐梨這樣想著,又覺得有點兒摸不清頭腦,便將那朵花兒重新夾回書裡,把書收入懷中。
胭脂從她懷中滑落,白英眼疾手快,趕緊接住。
“幸好,我以為要摔壞了。”唐梨嚇了一跳,連忙拉住白英說,“多虧你幫我接住。”
“宗主,您用這個胭脂嗎?”白英吃了一驚,她開啟那個胭脂聞了聞,看著唐梨說,“您若是非要用,倒是不要緊,但您是從哪弄來這個的?”
“怎麼?這胭脂有甚麼問題嗎?”唐梨問。
“這胭脂顏色雖好,卻有毒性。”白英又用力聞了聞說道,“這裡面用的兩種花料都有毒性,而且相當致命。”
唐梨一下子怔住了。
“不過不要緊,宗主您百毒不侵,用些倒也無妨。”白英說,“只是千萬不要給旁人使用。”
“若是尋常人用了會如何?”
“如果長期使用,身體會越來越差,最終毒發身亡。”
唐梨的臉色變了。
有人要殺楚文琳,而且跟那個用弓箭的殺手絕對不是一撥人,想要她命的不止一個。
謝謝白英,我有空會來看你的。唐梨安撫了一下老朋友,拿起胭脂離開。
“冬兒,你知不知道有甚麼人要害水芙蓉?”
唐梨這樣問道,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她是絳花樓的花魁,肯定有很多人嫉妒她吧?”
“認真說起來,嫉妒她的人自然很多,迎春就是其中之一。”冬兒嘆了口氣說,“但樓裡的姑娘,誰又比誰高貴?哪怕紅過一陣兒,最終落到甚麼境地,也要看天命。又不是在宮裡,她們抱團兒取暖都來不及,誰有心思去害人呢?”
“我看迎春之前就喜歡找她的麻煩。”唐梨說。
“迎春嫉妒她不假,也沒少給她使絆子。但她們還算親密,亦敵亦友吧……”冬兒搖頭道,“迎春做不出這等事來。”
“能為她掉眼淚的人又怎麼會害她呢?”唐梨想了想說道,“對呀!你在絳花樓待的時間也不長。這樣吧,你把迎春給我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