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橋要十條命
餘婉曾用那種丹藥殺了很多人,雖然不知道這種毒藥殺人時究竟是怎樣,但從名字可以看出,死者大抵是並沒有甚麼痛苦的。
藥王的死法讓她不禁想起了這種丹藥,如果藥王就是中此毒而死,那究竟是誰給他下的毒?
唐梨猛地想起了柳玉蓓。
趙先生曾告訴過唐梨,長生谷谷主選拔最是不同,上一任谷主離世後,神器器靈自動選擇谷中最為年長的人作為新任谷主。老有福只比藥王大兩歲,他自己也曾說過,如果當初他死在藥王前面,那後來得到谷主之位的說不定就是藥王。
但在上一任谷主死去之前,藥王就已經過世,最終繼任谷主之位的還是老有福。
而藥王正是餘婉的師父。
如果說長夢安睡丹的藥方是藥王給了餘婉,那這款靈藥大抵是藥王親手所制,那他到底為甚麼要做這種殺人的丹藥?
唐梨突然想到,如果藥王想坐上谷主之位,他應該怎樣做?
沒錯,殺了老有福!
如果老有福死在藥王之前,而藥王能夠活到上一任谷主離世,那藥王就會成為新谷主!
這麼說,這款藥是藥王為了殺死老有福所研製的一款靈藥,但這款藥最終卻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誰會這樣做呢?誰有能力這樣做呢?
只有柳玉蓓才能做到。
柳玉蓓發現藥王對老有福起了殺心,她本可以坐收漁翁之利,等著將來做谷主夫人,但她卻選擇將這種藥用在了藥王身上,自己成為藥王的遺孀,而老有福則成為了新任的谷主。
正因如此,她昨日才不得不死。瘋花子已經被發現了,再往後查起,藥王所做的事也一定會被全部查出,遲早會發現她殺死藥王的真相。
她為甚麼要這樣做?
或許是因為她恨極了藥王?她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知道了藥王和祝老夫人所設的局,她對齊雷有情,但卻被祝老夫人當做救齊雷的工具,被藥王取走腹中胎兒,還被藥王所霸佔。
沒錯,霸佔,大家都覺得她是自願的,可如果不是呢?藥王或許待她是真心,他之所以想要除掉老有福當上新谷主,或許也是因為他有了妻女有了牽掛。但大家都明白,柳玉蓓留在藥王身邊只能是被迫,或許是沒得選,或許是為了其他,但總不可能是心甘情願。
好好一個年輕姑娘,誰願意去抱棺材板呢?
新的問題來了,既然她早知這一切,那麼是誰告訴她的?
唐梨怔怔想著這一切,不由得陷入了沉思。柳相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她回神,只得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你在想甚麼?”柳相問道。
“不,我只是、只是有點累了……”唐梨沒有把這些想法告訴柳相,因為餘婉的死是她心裡的秘密。
餘婉畢竟是她的恩人,她不能把這些事說出來。
“總之這件事便就告一段落,之後他們長生谷和聚仙閣再有甚麼也都跟我們無關。咱們再休整幾日,便回青城吧!”
事情都辦完了,冬兒也找到了,柳相的語氣也變得輕鬆許多。
“啊,這次我們能不能坐馬車回去?時間久一點也沒關係!”唐梨一想起要做靈鳥駕的馬車,不由得臉色發綠。
“我也是這麼想的,讓靈鳥自己飛回去,福休給咱們倆配個車,再多弄幾匹馬。”柳相想起靈鳥,臉色也有點兒發綠。
再坐那個車,他們可真有點兒受不了。
事情就這麼定了,柳相便叫來福休,將事情安排下去。唐梨倒是樂得輕鬆,在福城多住幾天也好,多吃幾個福城特產豬肘子。
還別說,福城這邊氣候還挺好。唐梨悠哉悠哉的歪在躺椅上吃著豬肘子說:“現在也沒甚麼事兒,吃著肘子吹著風,真不錯啊!”
“今天您要學的字還沒有寫呢,待會兒您別忘了。再怎麼也要再寫五頁才能休息。”冬兒拿過紙筆說,“學業可不能落下。回去後,趙先生肯定還是要檢查的。”
“好了好了,讓我稍微休息會兒。”唐梨委屈巴巴的說,“吃完這個豬肘子我就開始寫。”
“宗主,我總覺得您最近好像發胖了耶!”常歡在一旁也跟著一起吃豬肘子,吃著吃著突然想起這個問題,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稍微吃一點有甚麼關係?我正青春年少,胖點就胖點!”唐梨這麼說著,還是少吃了幾口。
她有點兒嫉妒的看著常歡,為甚麼這個傢伙吃的也不少,反而不長胖?
唐梨戀戀不捨,美滋滋的又啃了最後幾口豬肘子,蔣開山從外面走了進來。
“宗主,柳閣主請您去一趟。”
“啊,還有甚麼事兒啊?”唐梨疑惑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嗎?為甚麼找我?是去喝酒的嗎?”
“看樣子似乎是正事兒。”
正事兒,有甚麼正事兒要跟她談啊?
“宗主,我想起來了。我和常歡之前被人劫持,到現在那三個劫匪還沒抓到。名字叫做盧賈、盧蟻和盧炳。”
認真說起來被劫持也就是十幾天前的事情,這幾天事多,不要說唐梨,就連冬兒自己都差點忘了。
“是啊,他們的幹餅太難吃了!”常歡吐槽。
“那都不重要啦!說起來,劫匪好像確實沒抓到……”唐梨摸了摸下巴說,“不知道是不是現在抓到了呢?”
“不像。”蔣開山搖了搖頭說,“他看上去挺嚴肅的,還皺著眉頭。”
“我倒是聽說了一點。”常歡將豬肘子放下,擦了擦嘴說,“那個福城主之前犯了錯,這兩天一直很努力在表現自己,聽說修橋鋪路幹得飛起呢!他翻修了福城城內的一座石橋,結果在橋墩下發現了屍體。”
“甚麼?屍體?”唐梨也把豬肘子放下,看著常歡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柳伏告訴我的啊!”
哎呦喂,是柳伏說的,那肯定是真的了!修個橋居然還能發現兇殺案,福休也太倒黴了吧?
“但是找我去幹嘛?”唐梨疑惑。
“這我倒不知道。”蔣開山說,“柳閣主現在已經在等您了。”
“那我得趕緊去找他!”唐梨站起身,擦了擦自己嘴上的油。
唐梨到的時候,柳相正在翻看著桌上的紙。
“阿梨,你快過來看。”柳相指著滿桌的圖紙說,“這是福休剛剛送過來的。”
“啊?可我現在還有好多字不認識……”
“不要緊,這些都是圖紙。”柳相說,“是一座石橋的圖紙。”
聽到是圖紙,唐梨才走了過去。
“哇哦,真的是耶!”唐梨很是新鮮,她還是頭一次看到橋樑的圖紙,翻了翻不由得讚歎道,“畫的還挺不錯呢!”
“若是畫的不好,要怎麼靠它施工呢?”柳相說,“這座橋已經建成十年了,一直沒甚麼大毛病。若非這次橋墩被行船損壞,我們也不會重修這座橋。”
“聽說發現了屍體,屍體在哪裡發現的?”
“是在橋墩和橋臺的下面。”柳相皺眉說,“目前只修整了兩個橋墩和一座橋臺。橋墩下是兩個八九歲的女童,橋臺下是十幾歲的男童。”
“八九歲的女童和十幾歲的男童?是誰這麼殘忍?”唐梨變了臉色,“這麼多年了,是不是很難找到他們的親人?”
柳相搖了搖頭說:“非但找不到他們的親人,我甚至還不能重新安葬他們。他們的屍體被埋在橋墩和橋臺之下,若要取出,一定會對橋墩和橋臺的石砌砌體造成損壞。我想恐怕從這座橋奠基之時,他們的屍體就在下面了。”
“如果每個橋墩和橋臺之下都有屍體的話,一共是多少?”
“十條命。”柳相這樣回答。
“十條命,十條……”唐梨默唸這個數字,覺得背後發冷。
“這只是一座橋,我敢相信絕對不止這一座橋。”
“可這究竟是為甚麼呢?”唐梨實在不懂。
柳相的神色變得有些嚴肅,他看著唐梨說:“你有聽說過人祭嗎?”
“甚麼是人祭?”
唐梨低頭想了想說:“我好像隱約聽說過這個詞,但是不太明白是甚麼意思。”
“你們雲密應該沒有這個習俗。但東島、青雲、聚仙閣都有,長生谷那邊好像很久之前也有過,但廢棄的比較早。這個習俗最早可追溯至數千年前,因為過於殘忍,早就已經被禁止了,沒想到現在竟然還有人在用。”
“那這到底是甚麼呀?”唐梨很想搞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梨,你可聽說過殉葬?”柳相看著她說,“有些豪門貴胄死後,會想辦法讓家裡的妻妾僕從為其殉葬。”
“這個我聽說過,實在是太殘忍了。”唐梨眨眨眼睛,“但現在殉葬早已被禁止,若被發現了便要重罰,還有人敢這麼幹?”
“雖然雲密、青雲、長生谷以及聚仙堂都明令禁止殉葬,但每隔幾十年,總有些蠢貨還會這麼幹。至於東島暫時不提。我只告訴你,殉葬也是一種人祭,但人祭卻並不只有殉葬一種方式。”
“甚麼呀?”唐梨追問。
“高塔、城牆、關隘、橋樑等比較重要的建築在動工之初,有些人會用活人來祭祀。他們將屍體埋在基石之下,據說這樣可以使高塔不倒、城牆永固、關隘不破、橋樑不塌,說到這裡,你還不明白嗎?”
唐梨恍然大悟。
“你是說,之所以要在橋墩和橋臺處埋下這些孩童的屍體,是為了讓這座橋不塌?”唐梨震驚道,“這麼殘忍的事情,誰做的出來啊?而且,這樣一來,從橋上走過的行人車馬,豈不都踩著他們的屍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