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殺丈夫
“馮澈,真是呂夫人殺的?”柳相問馮淑,“你親口聽她說的?”
馮淑點點頭,又委屈道:“如兒是我身邊的女官,我都說了,將來若她真敢對嫂子無禮,那我一定好好教訓她。可我嫂子她說了不聽啊!她非但不信,還罵我們兄妹穿一條褲子,要把她這個外人給趕出去!但就算這樣,我也真沒想到,她竟然會動手殺我哥呀!”
“她為甚麼會在別院?要殺你哥,在家裡不行嗎?”
“我也不知道她怎麼會追去別院。”馮淑低頭說,“那別院建好很久了,我一直以為我哥在裡面藏了妾室,但卻總沒聽到動靜。之後他跟如兒好上,我覺得讓如兒以後住在那裡也不錯,總歸不會和我嫂子起衝突,沒想到我嫂子竟然能追到別院去。”
唐梨和柳相對視一眼。
“她說的也沒錯,之前馮澈搞的那些事兒雖然噁心,但他不會把姑娘們帶回家,也不會威脅到呂夫人的地位,所以呂夫人才不管不問。”唐梨分析道,“但是張掌事不同,她切切實實能威脅到呂夫人的地位,呂夫人鬧起來也正常。”
柳相點點頭,突然想到了甚麼,便回頭問柳伏:“你不是說在馬車車頂發現了衣物碎片?呂夫人爬的上車頂?”
“啊?這……”柳伏慌張道,“真的是在車頂發現的啊!”
大家都看向了躺在地上已經死透的呂夫人。
這麼說來,呂夫人殺了馮澈之後,藏在馬車車頂回到了馮家。牛逼啊!她好好一個夫人,竟然爬得上去,這果然是絕境激發潛能嗎?
“她把殺夫的事情告訴你做甚麼?”柳相問馮淑。
“她跟我說,如果不是我讓如兒和我哥哥在一起,她也不會殺我哥。她不想承擔殺夫的罪名,便讓我替她掩飾。這我哪裡做得到?我不願意,她就要連我一起殺了。”
說到此處,馮淑又趴在地上痛哭起來。
“那冬兒呢?”這才是柳相最關心的問題。
“我問了,問她那個被我哥帶回來的女子哪去了。結果她一聽,以為我又送了我哥一個女子,頓時發起飆來,一邊罵我,一邊拿起剪刀就要刺我!我好不容易才把剪刀奪回來,她又上前掐住我的脖子!我沒辦法,才……”
馮淑哭著說:“冬兒究竟在哪?我是真的不知道呀!”
柳相面沉似水,看上去馬上就要發作一般,緊緊的盯著面前的馮淑。
馮淑慢慢抬起頭,迎著柳相的目光,可憐兮兮的哭道:“閣主,雖然是我殺了她,但若不是她先殺我,我哪能下此毒手?她、她畢竟是我嫂子,我又怎麼忍心?我承認這件事情是我的錯,但我也是沒辦法……”
說著,馮淑哭得更傷心了。
柳相沉默半晌,終於還是嘆了口氣。
“閣主,我、我們回青城吧?”馮淑膝行到柳相腳下,揪著他的褲腿說,“我再也不想待在這兒了……”
“都還沒有找到冬兒,我不回去!”柳相現在只想著找冬兒,至於馮澈夫婦的死,他其實並不真的關心。
下面那個丫鬟嚇得一個哆嗦,眼淚汪汪的像是在哭,唐梨把她叫到自己身邊。
“剛才喊救命的究竟是哪位夫人?”唐梨問。
“剛才、剛才太亂了,我沒聽清。”守夜的丫鬟聲音在顫抖。
“好吧……”唐梨皺了皺眉頭。
“你先退下吧。”柳相看向那個婢女。
婢女如釋重負,連忙退了下去。
“柳大哥,我想冬兒她可能不在石城。”
聽到唐梨這樣說,柳相看向了她。
“我們一開始都以為是馮澈劫持了冬兒,這是因為馮夫人說她讓馮澈去的,但是,馮澈真的那麼聽話嗎?”唐梨細想了一下說,“如果真的是馮澈,那他為甚麼要殺那位張掌事?馮澈和那位張掌事明明是相好,他連自己的女人都殺?”
柳相猛地抬起頭。
“你說的對,確實有可能不是馮澈劫持的冬兒。但如果不是馮澈,那又會是誰呢?”
柳相想不明白。
“不知道,但要查的話,只能從青城藥閣重新查起。”唐梨說,“如果劫持冬兒的不是馮澈,那冬兒有可能就不在石城。我們還是回青城吧!”
“是啊!閣主,我們回青城吧!”馮淑哭泣。
“好,準備一下,我們先回青城。”柳相不死心的摸了摸懷裡的手鐲說,“等石守開盤查完石城的外來人口,我們就回去。”
馮淑很明顯鬆了口氣。
“至於你,你暫且留在房中,不許出來!”柳相看向馮淑身後的侍女,“帶你們夫人回房!”
馮淑身後服侍的侍女連忙將她扶起,帶著她離開。
“看樣子她很想離開這兒。”唐梨見馮淑走了,便轉向柳相,“柳大哥,馮夫人她不對勁。”
“看出來了。”柳相說,“我雖然不甚瞭解我這位夫人,但她今晚的所作所為卻讓我大開眼界。”
她為甚麼要殺死她的嫂子?那個馮澈究竟是不是呂夫人殺的?唐梨心中的疑問有很多。
唐梨抬眸看向自己面前呂夫人的屍體,那屍體仍然擺在正堂中央,雖被白布遮擋,但斑斑血跡已經透過了布料,瞧著十分可怕。
“柳伏,去檢視一下呂夫人的屍體。”柳相說,“如果真的是她殺了馮澈,應該能留下線索。”
“是。”
柳伏答應著,便將白布輕輕的撩開,小心翼翼地檢視著呂夫人的屍體。唐梨站起身,走到屍體旁,也跟著細看起來。
呂夫人四十歲左右,容貌明麗,看得出年輕時是個美人,只是眉梢眼角帶著一絲戾氣,即便死了,也讓人瞧著不舒服。
血跡從脖頸處一直淌到胸腹,她身上沾滿了自己的血,死相猙獰,雙目圓睜,顯然死得極不甘心。傷痕在脖頸處,刺死她的剪刀就在身旁。她身上衣衫還算完整,脖頸處卻有一道勒痕。
“怎麼馮夫人還勒過她?不至於吧?”唐梨盯著那勒痕看了一會兒,突然靈光一閃,問柳伏,“馮澈手裡的那段繩索還在嗎?”
“我馬上去找,應該在石城主那裡!”柳伏馬上跑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柳伏回來了,身後跟著石守開。柳伏拿著繩索對比了一會兒說:“還真能對上,這麼說來,這勒痕是馮澈勒的!”
“也就是說,今天白天,呂夫人去找馮澈,有可能是撞見了馮澈的醜事,馮澈見狀,一不做二不休,打算殺了呂夫人。”唐梨分析,“誰知他運氣不好,呂夫人帶著刀去的,直接反殺了他。”
“她可能真的認為馮澈要將如兒安置在別院,才急火火的去興師問罪。”柳相嘆了口氣,“只是沒想到馮澈並不只是金屋藏嬌,這才惹得馮澈要殺人滅口。”
如此說來,倒真是一場誤會。
“看樣子馮澈真是呂夫人所殺,只是我想不明白,為甚麼呂夫人這麼有自信,竟然把自己殺夫的事情告訴馮夫人。”唐梨疑惑道,“她似乎非常自信馮夫人能為她遮掩,這可奇怪了,馮澈畢竟是馮夫人的親哥哥啊!”
親哥哥和親嫂子,誰都知道是哪個更親。
“看馮淑的樣子,她恐怕還藏著甚麼秘密。”柳相冷哼一聲,“剛才她急著回青城,算盤珠子都打到我臉上了!”
“如果不解開這個秘密,恐怕她也不會說實話。”唐梨說,“這個秘密想必就在這馮府之中。”
是啊,馮淑肯定很想藏住這個秘密,否則她不會急著離開這裡。但那秘密究竟是甚麼呢?他們要怎麼查?
“柳大哥,你快看。”
唐梨看著呂夫人的屍體,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怎麼了?”柳相也走到了呂夫人的屍體旁。
“傷口是在左邊。”唐梨抬起頭看著柳相。
“馮淑確實是左撇子。”
就算只是名義上的夫妻,但這一點柳相也是知道的。
“不僅僅是呂夫人,還有張掌事。”唐梨激動地說,“柳大哥,你還記得嗎?張掌事屍體上的那把刀也是在左邊,兇手也是左撇子!”
柳相恍然大悟。
“這麼說來,張掌事也是馮淑所殺,但為甚麼呢?”柳相想不明白,“她殺她嫂子我能理解,畢竟馮澈夫妻都不是甚麼好人,但她為甚麼要殺如兒?如兒可是她身邊的心腹。”
“馮澈不是好人,那跟他相好的張掌事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嗎?恐怕也不是甚麼好人吧!”柳伏在一旁回答。
“是這麼個道理。”唐梨皺緊眉頭。
“我聽說張掌事九個月前還只是青雲宮裡管燭火的嬤嬤,這才大半年,就已經升到掌事了。”柳伏低聲八卦道,“以前還只覺得是夫人喜歡她,現在想想,是不是因為她跟馮澈好上了,馮夫人沒辦法,這才給她升職的?”
“這麼說來,有這個可能啊!”唐梨摸著下巴,點了點頭。
看來這個張掌事也不是甚麼好東西,說不定也得罪了馮淑,馮淑這才想一併除掉她。
“那天,是張掌事把冬兒單獨帶走,冬兒才被劫持的。”唐梨說,“想要查出冬兒的下落,還是要馮夫人說實話才好。柳大哥,我想我們得在馮府多住兩天。”
柳相慢慢的點了點頭。
……
“甚麼?不回青城了?閣主有沒有說是為甚麼?”
馮淑坐在榻上,聽著侍女的話,頓時暴跳起來。
“這、這是閣主的安排,我、我們也不知道是為甚麼……”
侍女們嚇了一跳,連忙低聲回答。
“滾,你們都給我滾!”馮淑歇斯底里的喊著,把所有的侍女都趕了出去。
等所有的侍女都被趕出了門,馮淑趴在床上哭泣著。
她的哭聲漸漸平息,抹了一把眼淚,慢慢抬起頭,露出了一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