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
別說唐梨呆了,蔣開山和常歡也目瞪口呆。
蔣開山急了,爭辯道:“既然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才能成親,那我們兩個男人當初是怎麼成親的?”
“你們不一樣。”趙綠卿瞅了他一眼說,“你倆成親是老宗主特批,看在你們感情深厚的份兒上正式下了宗主令,又三媒六聘的鄭重辦了喜事,這才成的。”
“感情深厚?”
常歡難以置信的抬起頭,又被蔣開山給按了下去。
“為了這事兒下宗主令?”蔣開山瞪大眼睛,“老頭子瘋了嗎?”
“說甚麼呢?”趙綠卿拍了一下桌面,“這都是為了你們好!”
“老頭子他——為了我好?”蔣開山有聽沒懂,半晌才紅了眼圈,“我在老頭子心裡,難道就這麼挫?他難道怕我孤獨終老不成?”
“甚麼是宗主令?”
唐梨聽到了自己沒聽過的新詞兒,好奇問道。
“宗主令是由您才能下達的命令,法令由神器烙下宗主印,一旦下達,除非您改變主意,否則命令就必須執行。”趙綠卿極為鄭重的對唐梨說,“所以,宗主,您若要下宗主令,必須慎之又慎。”
“哦哦,我知道了。”唐梨忍不住摸了摸手腕上的小紅。
“那我們到底怎麼才能和離?”蔣開山不明白。
“我都說了,因為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才能成親,所以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才能和離。”趙綠卿又喝了一口茶,義正辭嚴地說,“兩個男人怎麼和離?荒唐!”
蔣開山明顯有點懵逼。
常歡頂著蔣開山殺人般的眼神,哭唧唧地懇求道:“趙先生,我們兩個的情況您也不是不知道,這日子沒法過啊!求您可憐可憐我們吧!”
“無緣無故的,就要和離?”趙綠卿悠哉悠哉的搖搖頭,“離不得離不得,要和離,總要有個緣由吧?”
蔣開山和常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兩個大男人坐在這裡,這麼明顯的理由,居然還看不出嗎?
“總之我不管,甚麼成親不成親,我不認!”蔣開山賭氣道,“將來不耽誤我娶老婆就行!”
“停妻再娶妻,按律法,當杖九十,徒一年。”趙綠卿看向蔣開山的眼神帶著些許戲謔,慢悠悠道,“關鍵是後娶之妻當離異,你娶了白娶。”
“宗主!”常歡見蔣開山臉色越發難看,拉著唐梨袖子說,“快想想辦法啊!”
“既然他們的婚事是老宗主下宗主令定下的,那我也下宗主令不就行啦?”唐梨想了想說,“我下令讓他們和離,各回各家唄!”
“不行的哦!”似乎早就料到唐梨會這麼說,趙綠卿笑道,“唐宗主,上一代宗主下的宗主令,下一代宗主不能違抗或取消。”
“啊?不行的嗎?”唐梨沒想到還有這規定。
“不行不行,離不得。”趙綠卿看著蔣開山和常歡,一字一頓的說,“我告訴你們,你們兩個的婚書就是我寫的,當時我讓人抄送了幾百份,咱們雲密下屬百餘座城池每座府衙都有一份存底,還有幾份放在內庭書齋內封存。對了,就連青雲閣、長生谷和東島,我也抄送了幾份。無論你們到了哪裡,你們都是一對,別掙扎了!你們這輩子都離不成!”
安靜了幾秒鐘,蔣開山“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懂了,離不成是嗎?”蔣開山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地從腰間拿出他的開山斧,陰冷的笑著說,“既然不能和離,那我把‘已婚’變成‘喪偶’不就成了?”
常歡臉都嚇白了:“你你你、你想做甚麼?”
蔣開山一挑眉,斧頭就衝著常歡揮了過去。
只聽得“當”一聲,斧刃砍在常歡面前的桌子上,距離他的鼻尖只有三指距離。
常歡都快嚇尿了!
“救命啊!謀殺親夫啦!”
“有種你別跑!”
常歡連滾帶爬跑得飛快,蔣開山在他身後緊追不捨。一轉眼功夫,兩人就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唐梨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倆的背影,半天沒回過神。趙綠卿倒是一點都不擔心,笑眯眯地放下茶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下襬的褶皺,抬腿要走。
“趙先生。”
唐梨叫住了他,她想了想,還是問道:“您是不是知道些甚麼?”
趙綠卿慢慢轉身,唐梨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別想,別問,別管。”趙綠卿擺擺手說,“您遲早會知道的……”
說著,他便這樣悠哉悠哉的走了出去。
唐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微微皺起了眉頭。
蔣開山和常歡一直從內庭追殺到外庭,徐掌事和吳大監都攔不住,把內外庭之間的大門都打破了。
唐梨跟在他倆後頭,瞅了半天,讓吳大監去雲廷衛請廷尉吉良過來。
吉良行過禮,起身問道:“宗主,您是不是想叫我拉住開山?他很厲害的,我可能需要多叫幾個人。”
“不必。”唐梨拉過他耳語幾句,“吶,你就跟他這麼說。”
吉良點點頭。
眼瞅著蔣開山還在怒火朝天的抓常歡,吉良跑過去說:“開山,我是吉良!你還記得我不?”
“當然記得,敘舊的話要等會兒。”蔣開山現在眼裡只有常歡,滿腦子都是要揍他。
吉良點點頭,一本正經的說:“我現在是雲廷衛廷尉總管,既然你活著回來了,那兩年前給你的撫卹金二百兩需要還回來。”
蔣開山一聽,整個人都僵住了!
“啥玩意兒?要我還錢?”蔣開山憋紅了臉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還有剛才你打破的門。”吳大監也湊了過來,看著蔣開山說,“那扇門很貴重,要五百兩銀子。”
“甚麼?五百兩?你不如去搶!”蔣開山這樣說著,卻停住腳步,把斧頭收了起來。
畢竟再弄破甚麼,他是真的賠不起了。
“常歡,過來!”
唐梨衝常歡招招手,被嚇得夠嗆的常歡馬上湊了過去,躲在了唐梨身後。
“開山啊,你看這樣如何?我給常歡他安排一個職位,每月給他發月錢。”唐梨摸了摸常歡可憐巴巴的小腦袋說,“以後他的月錢全歸你管,他要花多少再跟你要,行不?”
“也就是說,他賺的錢都歸我?”蔣開山摸摸下巴,算了算賬說,“宗主啊,他欠我一千六百多兩銀,這要多少年才能還清?”
“那不都是我花光的,還有云七……”
常歡說了一半,被蔣開山逼人的眼神擋了回去。
“一千六百兩,那就算一半,是八百兩。”唐梨算了算,八百兩,真是好大一筆錢。
她當初在外庭做灶婢的時候每月月錢才二錢銀子,算一算,要還清八百兩銀子,要三百多年……
媽呀,她也想揍常歡一頓了!
“徐掌事!”
徐掌事趕忙走上前行禮,問道:“宗主,您有甚麼吩咐?”
“雲庭有甚麼職位是他能幹的?”唐梨指了指常歡。
場面突然安靜下來,大家都忍不住看向常歡,露出了略顯尷尬的表情。
“你就說雲庭都有甚麼職位,月錢多少錢。”唐梨無奈。
“內庭女官和侍女皆要求家世清白、容貌俏麗,並無適合常公子的職位。外庭嘛……”徐掌事接過身旁女侍中遞過的書簿中翻找,扒拉一會兒看一眼常歡,扒拉一會兒看一眼常歡,似乎特別為難。
吳大監無奈,拿過書簿看了看常歡說:“灑掃庭除的小廝月錢三錢銀子,管事七錢,總管一兩五錢。廚房裡嘛,大廚每月二兩五錢,幫廚五錢一月……這都不行啊!雲廷衛那邊嘛,月錢自然更高,只怕常公子幹不了。”
唐梨聽得生氣,她一個灶婢才二錢,合著外庭所有人都比她月錢高!
“甚麼鬼,拿來我看!”唐梨把書簿拿過去,自己翻了起來。
字她是大部分都不認得,但她最近學了一到十,也認識大寫的數字。扒拉了半天,唐梨突然眼前一亮。
“哎?這裡有個職務,寫著二十兩哎!”唐梨指著書簿問道,“甚麼職務月錢這麼多?”
吳大監和徐掌事瞅了一眼,臉色都有點僵硬。吳大監尷尬地說:“這個職務叫侍君,是數百年前設的,已經一百多年沒有人……”
“那就這個唄!這個月錢高!”唐梨想了想又怕常歡不能勝任,指著常歡問道,“你們看他這樣,這個活兒他能做嗎?”
常歡從唐梨後面探出一張傾城傾國的俏臉,一雙美眸可憐巴巴的看向吳大監和徐掌事,別提多委屈了。
這……理論上說,似乎他挺適合這個職務,但是……
“這個,他幹是能幹,但是……”吳大監還是想跟唐梨解釋一下。
“那就這個了!徐掌事,吳大監,你倆給辦一下,就給常歡他弄這個甚麼——侍君!”唐梨不等吳大監說完就拍了板,“二十兩月錢呢!夠多啦!”
終於找到了一個看起來月錢很高的職務,唐梨挺開心。她看著蔣開山說:“怎麼樣,這樣滿意了吧?”
蔣開山算了算,二十兩月錢還八百兩,幾年就能還完,似乎還不錯,便點了點頭。
“不過,這事兒沒完!”蔣開山惡狠狠地對常歡說,“你,還有云七!你倆在賭坊和青樓花了不少錢吧?這筆錢我一定想辦法給弄回來!”
說完,蔣開山衝唐梨一行禮,一手拎著常歡的脖領子,回他們的浮雲殿。
事件解決,唐梨鬆了口氣。徐掌事去辦理常歡入職的事兒,先行行禮離開,吉良也要回雲廷衛,只剩吳大監陪著唐梨。
“說起來,這個‘侍君’是做甚麼的?”事情辦妥了,唐梨又想起了這個問題,於是問道,“常歡他甚麼都不會,能做好嗎?”
“您放心,沒人比他更適合。”吳大監這話說得真情實感,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哎?”唐梨疑惑,“那這個‘侍君’到底需要幹嘛?”
“甚麼都不用做,只需要等著宗主您的臨幸就行。”吳大監看了唐梨一眼說,“‘侍君’,其實就是宗主大人您的——男妾。”
甚麼?
聽到這個解釋,唐梨徹底傻了眼。甚麼鬼,這不是明晃晃的把傳言坐實了嗎?她還是黃花大閨女呢!
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