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她的遺書
彷彿剛才的炸毛不存在似的,蘇蔓忽然話鋒一轉,悄無聲息地跟上一句:
“所以……老大你到底有沒有失身啊??”
螢幕這頭,葉瑾初看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衝到那兩人面前,一人賞一記爆慄。每天腦洞大開也就罷了,還能把黑的說成白的,白的染成黃的——她真是服了這兩位天才的想象力。
“我們只是上下級關係,合法合規地暫時同住而已,不是同居!我也沒失身!我怎麼可能看得上他……不對,是他怎麼可能看得上我……也不對……”
葉瑾初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緩緩在手機上打出這行字。可剛打完,她就覺得不太對勁,於是刪掉重打。然而無論她怎麼措辭,都覺得不太合適,心裡總有些彆扭。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晚餐時分——那些畫面像電影片段般在腦海中不斷閃現,攪得她心煩意亂。
最後她甚麼也沒回復,乾脆關掉手機,像逃避現實一樣,一頭扎進被窩裡。“算了,事已至此,還是先睡覺吧。”
閉上眼睛,晚餐的場景卻更加鮮活地浮了上來——
餐廳燈光柔和。翻到選單湯品那一頁時,她的目光立刻被一道新品吸引:乳白的湯色映著翠綠菜葉,讓人垂涎欲滴。圖片旁標註著“每日現熬,限量供應”。
葉瑾初果斷地點了這道湯。她原本以為只是尋常的一盅。
可當服務員端上來時,她愣住了——那竟是一大盆青花瓷碗盛著的湯,白色的湯汁與配菜相互映襯,滿得幾乎要溢位來。醇厚的香氣隨著熱氣嫋嫋升起,瞬間勾起了她的食慾,讓她迫不及待地想品嚐一下味道。
桌上已擺得滿滿當當。葉瑾初慌忙在自己手邊騰出位置。服務員剛將湯盆放下,她便舀起一勺,吹也沒吹就送進口中——
滾燙的液體瞬間在舌尖炸開。
葉瑾初整個人一僵,眼睛瞪得溜圓,卻硬是抿緊嘴唇,一絲聲音也沒漏出來。燙意沿著喉嚨一路灼下去,她暗暗吸著氣,指尖在桌下悄悄掐住了自己的衣襬。不能吐,尤其在席南星面前——丟甚麼也不能丟面子。
她故作鎮定地嚥了下去,整張臉卻已經憋得微微發紅。
這行雲流水又狼狽萬分的動作,把一旁還沒來得及開口的服務員看得一愣。而對面的席南星,望著她強忍燙意、眼眶泛淚還要強裝無事的樣子,終究沒忍住,一聲輕笑從唇邊逸了出來。
笑聲剛落,他的目光卻忽然停在她嘴角——那兒還沾著一點瑩亮的湯漬。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朝她的臉頰方向靠近。可就在即將觸碰到的那一瞬,他忽然醒過神來。
手頓在半空。
可就在他準備收回手的瞬間,卻發現葉瑾初正望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輕輕一撞,倏然停住。
“咳……”葉瑾初先回過神,掩飾般地清了清嗓子,目光飄向那盆湯,“這湯還挺鮮的,賣相也好,你要不要嚐嚐?”
她說著便順手拿起自己剛用過的勺子,舀起一勺湯,自然而然地遞到他面前——
湯匙停在他唇邊時,葉瑾初的目光恰好撞上他抬起的眼眸。四目相接的瞬間,葉瑾初猛地意識到——
這勺子……是她剛才用過的。
就這樣直接遞到他嘴邊,不僅不衛生,而且……他們之間的關係好像也沒到喂湯的地步?此情此景太不合適了。一股熱意瞬間爬上耳根,她下意識地想撤回手。
席南星的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隨後垂落,靜靜看向唇邊那勺湯。
他微微向前傾身,薄唇輕啟,含住了湯匙。
溫熱的湯滑入他喉間,可他卻未立刻鬆開——反而輕輕咬住了銀勺的邊緣。
葉瑾初呼吸一滯。
她慌忙抽回勺子,指尖像是被那微妙的觸感燙到,無措地蜷了蜷。一隻手不自在地摸了摸後頸,另一隻手卻像脫離掌控般,竟又舀起一勺湯,匆匆送進了自己嘴裡。
“你用的是……”席南星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目光落在她唇邊的湯匙上,欲言又止。
“哦,你還要用嗎?”葉瑾初未經大腦的話脫口而出。話音未落,她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這話本身沒有甚麼意思,可在此情此景下,卻平添了難以言喻的曖昧氣息。
“嗯?”席南星眉梢微抬,眼底掠過一絲她讀不懂的意味。
“沒、沒事!”葉瑾初的臉頰轟然燒了起來,紅暈一路漫到脖頸。她慌忙移開視線,聲音都有些發飄,“我是說……這店服務挺好,嗯,菜也、也挺好!你多吃點,多吃點……”
她語無倫次,目光無處安放,最後竟擠出一句:“看你瘦的……”
“瘦?”席南星重複了這個字,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模樣,一絲極淡的笑意悄然攀上唇角。某種近乎惡作劇得逞般的、隱秘的愉悅,在心底輕輕漾開。
那頓飯的後半程,便籠罩在一層薄薄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裡。
驅車回去的路上,車廂格外安靜。方才那場“勺子風波”像一道無形的牆,讓葉瑾初徹底失去了重提南之尹話題的勇氣。沉默過分漫長,幾乎凝成實體,裹得她坐立難安。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打破僵局。
葉瑾初向來擅長打破僵局——也擅長讓局面變得更僵。
“咳……今晚月亮還挺亮的哈,”她清了清嗓子,故作輕鬆地開口,“要不……聽首歌?”
“嗯。”席南星的目光仍落在前方夜色裡,聲音很淡。
“聽首歌……助、助助興……”話一出口,葉瑾初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助興?助甚麼興?這又是甚麼糟糕的用詞!她懊惱地抬手拍了下額頭,指尖深深插進發絲裡——還不如閉嘴裝睡!
席南星將她這一連串欲蓋彌彰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先前那抹剋制著的笑意,終於無聲地在他唇角徹底漾開。
葉瑾初的指尖懸在車載螢幕上方,猶豫著:“是在這裡選歌對吧?”
光滑的螢幕邊框映出席南星扶著方向盤的側影。他喉間低低應了一聲:“嗯。”
她胡亂點開歌單,閉眼按下了第一個推薦曲目。
“無論我走到哪裡 / 都不能停止想你 / 親愛的在我心底 / 沒人比你更美麗……”
旋律響起的瞬間,葉瑾初差點被自己的呼吸嗆到,指甲在真皮座椅上抓出幾道褶皺。
甜膩的情歌像裹了蜜糖的細針,一句一句扎進空氣裡。此時聽起來簡直像對這場面的精準旁白,讓她從耳根到指尖都漫開一股麻意。
這氛圍……太詭異了。
她手忙腳亂地撲向螢幕,指尖在光滑的介面上慌亂滑動,幾乎是閉著眼睛戳向了下一首。
“春暖的花開帶走冬天的感傷 / 微風吹來浪漫的氣息 / 每一首情歌忽然充滿意義 / 我就在此刻突然見到你……”
葉瑾初此刻有種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慾望。怎麼回事,怎麼都是情情愛愛的歌?我就不信換個英文還是情情愛愛。
她扭動著按鈕,切換到英文單曲播放熱歌榜,按下播放。
“Not sure if you know this / But when we first met / I got so nervous I couldn't speak / In that very moment / I found the one and / My life had found its missing piece”
啪——
葉瑾初近乎慌亂地按滅車載音響,金屬按鍵在指尖發出清脆迴響。“音樂太吵了……還是不聽吧。空調是不是壞了?怎麼這麼熱!你熱嗎?你應該不熱……”她又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駕駛座上的席南星單手搭著方向盤,餘光裡是副駕駛座上快要將真皮座椅摳出洞的纖白手指。她越是張牙舞爪地掩飾尷尬,他胸腔裡那團惡作劇得逞的愉悅便愈發膨脹——方才餐廳裡咬住湯匙時她漲紅的臉,此刻正在席南星的記憶裡迴圈播放。
本以為兩個人回到家就不會那麼尷尬了。
淋浴間蒸騰的水霧模糊了磨砂玻璃,葉瑾初赤腳踩在溼滑的瓷磚上,滿腦子都是席南星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熱水沖刷著發燙的耳尖,她鬼使神差地模仿他當時的表情——齜牙咧嘴的瞬間,腳底一滑。
“哐當!”金屬花灑砸在陶瓷馬桶上的響聲穿透水聲,她踉蹌著抓住浴簾。沒等站穩,拍門聲已經響起。
“葉瑾初?”席南星的手掌重重叩在門板上,“摔倒了嗎?”
“我沒事!”她慌忙關掉水流,未料溼發甩進眼睛,疼得倒抽冷氣。
“甚麼?”
“真、的、沒、事!”她扯著嗓子一字一頓,喉間卻嗆進半口水。
“砰砰砰——!”
拍門聲突然變得急促而沉重。由於隔音效果和水流聲的干擾,席南星完全沒有聽到葉瑾初在門後說些甚麼。
葉瑾初心中一陣慌亂,她擔心席南星會突然闖進來,手忙腳亂地胡亂套上睡裙。睡裙緊緊地貼著她尚未擦乾的身體,沉甸甸地往下墜。就在她拽過浴巾裹住腦袋的瞬間——
“吱呀”一聲。
浴室的門,被推開了一道半掌寬的縫隙。
氤氳的水汽如熱霧漫卷,瞬間矇住了整個房間。席南星僵在那片白濛濛的暖潮裡,半步也動不了。
葉瑾初泛著淡粉的肩頭還掛著細碎水珠,溼透的衣料服帖地裹住身體,勾勒出起伏的輪廓。一滴水正從她鎖骨凹陷處緩緩下滑,眼看就要墜入衣領之下隱約的陰影裡。
席南星的喉結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目光像是被那滴水燙著了似的,倉促地向上移——正正撞進葉瑾初瞪得圓圓的眼睛裡。
見葉瑾初好端端站著,席南星懸著的心落了下來,可眼前的光景卻讓他呼吸一滯,話也說得磕絆:“我……你、你沒事吧?”
“是、是馬桶……”葉瑾初的聲音微微發顫,雙手無意識地攏在胸前,指尖蜷著,“被花灑……砸缺了一角。”溼髮尾梢還在滴水,水珠滾過鎖骨的凹處,像斷線的珠串,一顆顆往下墜。“明天……找師傅來修……”她越說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散在氤氳的水汽裡。
席南星的喉結重重一滾,猛地別開臉去。
“咳……人沒事就好。”他幾乎是倉促地往前走,帶起一陣短促的風,拂過她溼漉漉的裙襬,“我看看馬桶。”
葉瑾初裹緊浴巾埋頭就往外衝,席南星正低頭往裡闖——兩副身體在狹窄的門框處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清甜的沐浴露香氣毫無預兆地、蠻橫地佔據了席南星的呼吸。
葉瑾初的臉頰騰地紅透,像熟到極致的蜜桃,細密的水珠掛在輕顫的睫毛尖上,連鼻尖都泛著嬌氣的粉。那紅暈從耳根一路燒下去,漫過脖頸,直沒入鎖骨的凹陷。席南星低垂的視線,正正落在那片緋色肌膚上——
他的呼吸驀地一重。
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著,他不由自主地傾身靠近。
葉瑾初卻像滑溜的泥鰍,猛地一側身,溫軟的耳垂猝不及防擦過他微啟的唇。
——心裡暗罵一聲。
她整個後背緊緊貼住冰涼的瓷磚牆。男人滾燙的呼吸彷彿還纏在耳畔,她盯著他近在咫尺、上下滑動的喉結,忽然覺得有些透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