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顏歲歲抵達時，洛尋正對著書案不知在寫甚麼。
她很想喚句“師尊”，卻因大腦缺氧不得不奮力呼吸。除此之外，儀容也極度糟糕，衣衫凌亂、發如鳥窩，一眼望去還以為是從哪處逃荒來的。
看見狼狽不堪的“某難民”時，洛尋書寫的手微微一頓，筆尖濃墨跌落而下暈成了一朵花。
他望了眼顏歲歲肩處的符籙，瞬間明瞭。
洛尋沒說甚麼，顏歲歲卻自覺一陣心虛，只得低頭朝腳尖看去，像個犯錯的孩子。
“師尊，我……”她在想，說甚麼才不會讓自己顯得糟糕，可遲到的人也確實是她。
果然比起花裡胡哨的言語，還是直接道歉會比較好吧。
可話才到喉嚨卻聽洛尋道：“那處有屏風和鏡匣，你先自行整理一下吧。”
他語氣平淡，並未第一時間責怪甚麼，而是頗有君子風範的移開目光。
顏歲歲如臨大赦，魚打轉般得就往屏風處溜。
不愧是美人師尊，溫柔如水還善解人意，真好。
可落下的心還未安穩多久，屏風後又傳來洛尋沒有起伏的聲音：“餘下的——我們一會兒再談。”
顏歲歲：！！！
好一記回馬槍。
顏歲歲聽不出他話中喜怒，但總感覺不會是甚麼好的，畢竟怎麼都有一種秋後算賬的意味。
果然，一會兒還是老實道歉等著領罰吧……
遊神之際，顏歲歲動作溫吞了起來，洛尋倒也不催，於是一室靜寂，除卻衣料的摩挲聲便是書頁的翻動聲。
顏歲歲朝屏風處望去，結果嚴實到密不透風，除了山水畫甚麼都看不到。
最後目光還是落回在鏡匣處，整理起了頭髮，在這個過程中，顏歲歲也注意到了桌上裝了紙蝴蝶的琉璃瓶以及一支孤零零的木簪。
紙蝴蝶她見過，只是沒想到瓶子裡會有這麼多，看起來像是閒暇無事折的，顏歲歲莫名腦補出一個畫面——孤寡仙尊寂寞如雪，唯靠摺紙排解時間。
慘、太慘了。
關愛空巢老人，人人有責。
至於木簪，她看了眼樣式，刻的應是洞府前所開的花，而且不像是男子用的。
所以洛尋也喜歡藍風信子嗎？這簪子是打算送誰的？還是本就另有其主？
雖然顏歲歲知道這些都與她沒有關係，更沒權利過問，可身體的反應還是快過大腦，控制不住想要探尋、觸碰，連她自己都難以想通。
“歲歲。”
洛尋的聲音突然自屏風後傳來，打斷了她想要繼續的動作。
“整理好了嗎？”
顏歲歲這才回過神來，自己差一點就做了件極度失禮的事……
未經允許，擅自探尋下去就不禮貌了。
她趕忙收回手，應聲走出屏風。
洛尋依舊在原來的位置，只是目光落回於顏歲歲身上。被他注視著，顏歲歲總有種夢迴學生時代的錯覺，做了壞事被老師當場抓包。
壓迫感太強了。
於是她脫口而出：“老師對不起——”甚至還想來個九十度彎腰鞠躬。
洛尋微微一怔，立馬阻止了她想要繼續的動作。
“道歉的話便不必了，我讓你來這裡的目的也不是為這個，還有——你說老師？”他的眼眸晦暗不明。
糟糕！一個激動說錯了。
顏歲歲狡黠的辯解：“嗯……師尊不算是我的老師嗎？”
其實她底氣不足，雖然系統曾說過她就是主人公，主人公就是她，所以無論做甚麼都不會出現ooc崩人設這種事。
可真不會嗎……？她自己都覺得問題很大，人家一修仙大能又怎會看不出徒弟身上的異常？
結果，還真沒有。
洛尋不僅沒覺得有問題，反而還認可了起來：“也對，你喚我老師其實並無問題，只是這種稱呼更多見於凡間。”
這——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女主光環嗎？！八百米開外全員降智，別人怎麼想她不知道，但作為女主角本人她只想說：麻煩金手指再給開大點，她不介意當個瑪麗蘇。
想到這裡，笑容也自發浮現而上，只可惜這份笑意並沒有持續多久，便被洛尋手中黑乎乎的湯藥所終結。
“師尊，這是……？”
“助你修補的靈藥，其實本想煉成丹藥的，可那個過於耗時，暫且先服用這個吧。”
顏歲歲有些抗拒，遲疑般後退兩步：“其實修補靈脈甚麼的，我也沒那麼著急，我可以等的，真的。”
“是嗎？”洛尋目光微移，語調也跟著低沉了起來，“可我不想讓你等，尤其在這件事上。”
顏歲歲不清楚洛尋何出所言，但總覺得很孤寂。
甚至有點難過。
最終，她還是乖乖接過湯藥，皺著眉頭打算一口吞，意外的是靈藥喝起來不苦反而有些甜，味道像加了糖的板藍根沖劑。
修真界的靈藥竟是甜的嗎？
就在顏歲歲疑惑之際，洛尋主動為她答疑：“知道你怕苦，我添了些甜芥草。”
原來不是修真界的靈藥甜，而是洛尋……
因為不苦，湯藥很快見了底。洛尋立馬運轉靈力，將其渡送至顏歲歲體內為她開始調理。
瞬間，靈海猶沐潤雨，從空虛到充沛，過程有些癢癢的卻又很舒適，宛若枯木逢春、驟生枝芽。
朽木生花的感覺很好，顏歲歲甚至覺得連身體都輕盈了許多。
洛尋問道：“感覺如何？”
顏歲歲如實回答：“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身子也輕了很多。”
“嗯。”洛尋點頭，眉頭微展，“試試運轉靈力。”
這可為難住實戰經驗為零的顏歲歲了，她哪會啊？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先硬著頭皮瞎試了。
她左右為難之際，耳畔突然傳來清淡的聲音：“專注，屏息凝神，溯其本源，最亮的地方是你的靈根，試著催動，納入氣與靈。”
洛尋的提示恰到好處，顏歲歲看到了黑暗深處的一汪清潭，只是仍有些黯淡和清淺。
這應該就是靈根了，沒猜錯的話還是水靈根。
她嘗試著催動，將靈與氣納入，突然一股熟稔的感覺從丹田流向指尖，最終匯聚為一顆泛著光的實體水珠。
嚯！這就是魔法嗎？！突然感受到了修仙人士的快樂。
凝結的水珠讓顏歲歲興奮不止，她嘴角上揚，眼中也漾滿了星星，第一時間向身旁的洛尋分享起自己的喜悅：“師尊你看！我成功了！”
可說完她又有些後悔，這種行為太像小孩子了。而且設定上她只是靈脈受損，又不是初入門路的練氣築基。
誰家元嬰初期的修士會因為一個小水球而興奮成這樣？簡直就是把“她有問題”這四個大字掛在臉上……
顏歲歲僵硬地朝洛尋看去，卻發現他正眉眼溫柔地看著自己並耐心回應：“嗯，我看到了，做得很棒。”
嗯……怎麼說呢，有點像幼稚園小朋友放學時跟家長分享今日所得，被誇獎鼓勵了一樣。
也不是說不好，就是有點奇怪。
該說不愧是男媽媽，洛尋真的把耐心盡責發揮到淋漓盡致。
“雖然你現在已經能運轉出靈力了，但離完全恢復還差甚遠。不過不必擔心，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
顏歲歲也不知道為何，她的第一感受不是感動或者開心，而是悲傷，無盡的悲傷，像隔了很遠很遠。
遙遙星河的另一端，是難以觸碰到的身影。
……
除了助顏歲歲調理身體，洛尋還擔起了師尊的本責——教導。
他親自攥寫了適合顏歲歲恢復的功法書冊，且精簡易懂，還幫她找回遺失的本命劍落鳶。
他說：會盡所能助她早日重拾一切。
他還說：有任何不解的、其他想學的，甚至只是單純需要甚麼，都可以隨時找他。
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但非要問顏歲歲現在最想學最好奇的，果然還是類似“合歡術”這方面的東西，沒實力就總喜歡想些歪門邪道的……
可看到洛尋那雙清心寡慾的眼眸，她瞬間又羞愧了，不敢想象要是把心裡話說出來洛尋會怎麼想，大概會覺得自己“教育失敗”吧。
顏歲歲強壓下那些匪夷所思，換了一個目前最需要的：“師尊，可以教我繪製符咒嗎？”
洛尋的聲音依舊沒有波瀾：“可以，想學哪方面的？”
顏歲歲假意猶疑：“嗯……比如說能瞬間移動的那種。”
洛尋若有所思地輕瞥她一眼：“怎麼突然想學這個？”
顏歲歲心虛地乾笑兩聲：“就是感覺會比較實用。”
總不能直說是為防遲到和茍命用的吧……
洛尋沒再問追問，而是真的從頭教起了她。
最開始還算順利，可沒過多久便成了困難重重。
不得不說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真的很大，而且很多不是靠努力就能追得到。
顏歲歲看著自己一堆鬼畫符般的黃紙以及洛尋幾筆而成的符紙，霎時陷入沉思。
呃……照葫蘆畫瓢，甚至可以說是毫不相關。
明明她有在認真跟著一筆一劃學的，可成品出來總有一種被羞辱的感覺。
複雜又疲憊，顏歲歲受挫般地開始消沉嘆息。
洛尋見狀道：“歲歲，先休息一會兒吧。”
洛尋那麼認真教她，她卻學成這般模樣，顏歲歲總覺得很慚愧，甚至有些無顏面對，於是道：“畫成這樣，我還是再多練練吧。”
她說完就抓起筆桿想要繼續練習，可洛尋卻替她丟掉了。
沒有指責，只有安慰和勸導。
“想做好一件事其實並不容易，即便是我也無法一蹴而就。若是一直失敗，不妨先試著暫時放下，等準備好了我再陪你一起重來。”
他說完，從桌上的食盒中拿出點心遞給顏歲歲。
“雖說以你現在的境界並不需要進食，但食物所能帶來的，除卻解決溫飽還能療愈心情，我想比起反覆練習，你現在應該更需要這個。”
白玉似的點心晶瑩剔透，軟軟糯糯的外皮一下便勾起了顏歲歲的饞蟲。
穿來這裡她確實從未進食，也感覺不到飢餓，可如今點心擺到面前，她倒真有些餓了。
當白玉糕送入嘴中，咀嚼過程中顏歲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與滿足。
軟糯香甜，濃郁的奶香充斥在口腔卻又吃不到一絲膩味，隱約間還能感覺幾縷靈氣入內滋養身體。
仙品！
不愧是修真界的食物，想必所用食材也定是和凡間有所不同的珍物。
但奇怪的是明明第一次吃，她卻嚐到了熟悉的味道，腦中也下意識蹦出一個想法：這個點心不會是洛尋親手做的吧？
顏歲歲下意識望向洛尋，他並沒有否認。
“外門的食堂我不便出入，山下的食材又無法保證還總過於甜膩。白玉糕裡我減了糖量，想來你會喜歡。”
何止是喜歡？她簡直愛死。
對一個甜品的最高讚譽就是它恰到好處沒那麼甜。
顏歲歲不顧形象吃著，話語也含糊不清了起來：“我很喜歡，謝謝師尊！”
洛尋淺笑，滿足地看著顏歲歲嚥下：“你喜歡就好。慢些，這些都是你的，以後想吃我還會給你做。”他說完又順手煮了茶，輕施術法讓溫度處於正好，“喝點茶，別噎住了。”
美人配美食，真所謂“秀色可餐”也。
有那麼一瞬，顏歲歲感覺自己人生達到了巔峰。
她都不敢想象，攻略物件要能換做洛尋會有多幸福。
天殺的系統、天殺的江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