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幽靜的洞府,明明是四月的天,卻有一絲冷意泛起。
藍衣女子百無聊賴望著周遭出神,視線被裙襬下的花所吸引。
藍紫色球根狀的一簇一簇盛開著,顏歲歲越看越覺得像故鄉才會有的花。
藍風信子?雖然她很喜歡,但存在於修真界會不會有點離譜?
【有沒有一種可能,修真界本就離譜,創作者又是個現代人?】
系統突兀的聲音在識海響起,顏歲歲不想理會卻又默預設可。
確實,她能到這裡也很離譜。
在這個紙性戀盛行的年代,顏歲歲做夢也沒想到她會穿進乙女遊戲。
對不少玩家來說這或許比中一個億還幸運。
可她只想選那一個億。
顏歲歲不是資深玩家,玩乙遊全為消遣放鬆。雖然偶爾也會被裡面的人物和故事所打動,但更多還是過眼雲煙。
何況這遊戲她才剛玩,就更沒有開心的理由了。
狗系統還給她佈置了該死的任務。
【1.修復主線並通關。2.攻略隱藏男主江熠。3.成功阻止江熠滅世。】
強制被帶來這裡就算了,還規定了她必須攻略誰,這和被綁到山溝裡盲婚啞嫁有甚麼區別?
就算對方長得再帥性格再好,也掩蓋不了被強迫的事實。
何況江熠還真不是甚麼好東西。
她可沒冤枉他啊,人設擺在那兒呢。
甚麼“原作終極反派BOSS”、甚麼“陰鷙偏執的滅世大魔頭”、甚麼“身為隱藏線男主結局基本沒有HE”,還有甚麼“因個人線過於刺激,憑一舉之力拉高遊戲年齡分級”……
這麼多癲詞擱這兒疊“buff”呢?就這些標籤堆一起怎麼會是個好東西?
讓她去攻略?
呵呵,想要她命就直說唄。
誰玩得過他啊,活爹。
還有乙女遊戲怎麼又拯救世界?有完沒完啊?
考慮一下世界的心情好不好,她要是世界都想當場表演一個原地毀滅。
這個反派BOSS能不能換她來當?真好啊,她也想一個不開心就隨手把世界滅了。
【(·д·;)……】
【啊呀,別這麼想嘛小主人公,完成任務可是有一億獎金的,這樣會不會開心一些?(^ ^)】
開心,她真是開心死了。
顏歲歲冷笑一聲:“一個億?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我還說我年薪十億呢,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
系統沉默了。
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
【可除了完成任務你也沒有其他選擇不是嗎?任務完成前你出不了這個世界,任務失敗你會被抹殺,倒不如好好投入其中,至少還有豐厚的獎勵能拿。】
系統以為這樣能說動她,可卻聽顏歲歲乾脆道:“好啊,那你快把我抹殺吧,反正現在也和死了沒甚麼區別。抹殺是不是代表連投胎機會都沒了?還有這種好事啊?”
“耶!再也不用給資本家打工了!”
【……】
她精神狀態極度良好,主打一個與其內耗自己,不如發瘋外耗別人。
做人哪有不瘋的?!做人哪有不瘋的?!做人哪有不瘋的?!
系統看她軟硬不吃,決定使出殺手鐧——它要讓她知道!惹到它可算踢到棉花啦,啊哈哈。
【我錯了,你是我娘!算我求你了,求求你了,完成任務好不好?活娘——我親愛的好大娘——(TДT)】
“亂叫甚麼,誰是你大娘?再加一個億。”
【姐,你獅子大開口啊。】
“嗯?看來你還想再多給我一個億?”
【……好好好,多加一個億就一個億,成交!(T T)】
遊神之際,洞府門終於敞開,溫潤如細雨的聲音傳入耳內:“進來吧。”
今日是洛尋出關的日子,原作中他是主控師尊,也是仙界戰力天花板。
這種高貴冷豔的角色一般都不愛說話且難以近身,可在主控面前他卻總是溫柔耐心,基本可以說是一手將主控從小帶到大,妥妥的男媽媽一枚。
顏歲歲對洛尋還挺感興趣的,遺憾原作裡他不可攻略,也不知主創怎麼想的,真是暴殄珍物。
帶著對未知的好奇她走了進去。
沉香燃起,輕煙下那人影影綽綽叫人看不真切,直至白霧散去眼前人面容驟現。
那一霎,顏歲歲明白了何為驚鴻一瞥美人也。
只見洛尋一身藍色素紋淡衣,暮雪銀絲化作星河皎月垂落而下,細心的顏歲歲還發現一雙銀葉耳墜隱在髮間微微晃動,他清雋若謫仙的臉上生了一雙令人難以忘記的蒼藍色眼眸,很像她所愛的藍風信子。
此刻,洛尋正望著指尖上的靈蝶一言不發。
他像深藏的雪,纖細而破碎,禁慾出塵中又添幾分清冷矜貴。
遙遙望去難解所思在何。
【關鍵角色已解鎖】
【姓名:洛尋,性別:男,修為:大乘中期,身份:衍千宗仙尊、千玄神殿神官】
識海傳來資訊提示,顏歲歲愣了一瞬,想說甚麼又不好意思開口。
好像突然就明白為甚麼師尊是個高危職業了。
所謂修真界裡不想撲倒師尊的徒弟都不是好徒弟。
換作是她,咳……
【別想了,雖然這裡不忌師徒戀,但他不是你的攻略目標,而且原作裡洛尋本就不可攻略。】
好訊息:師尊是個美人。
壞訊息:不可攻略。
所以還是無法理解不可攻略長這麼漂亮,真的很浪費欸。
【畢竟是你朝夕相對的師尊,長得好看對你眼睛也友好啊。╮(╯▽╰)╭】
嗯……有道理。
許是視線過於直白,洛尋目光微移,神情中也透了無奈。
他放下紙蝴蝶,開口說了今日第一句話,同時也令顏歲歲永生難忘——
“媽媽。”
顏歲歲:???
洛尋:……
炸裂。
她怎麼又一次喜當媽了?
這、這是可以隨便叫的嗎?
要回應一句兒子嗎?怎麼想都不合適吧……
氣氛瞬間尷尬,雖不易察覺,但顏歲歲還是感覺到美人師尊的神色微微一僵。
這算ooc了吧。
問:被師尊叫媽媽是甚麼感受?
答:謝邀,人在衍千宗,腳趾已經扣出三室一廳。
好在美人師尊當慣了高嶺之花,歷經歲月洗禮的他對這種狀況並沒有多大波動,很快便恢復如常。
只是尷尬沒有盡頭,意外永遠比想象來得快。
很快顏歲歲便聽見美人師尊一本正經道:“穿條褲子吧。”
顏歲歲:???
洛尋:……
梅開二度。
雖然但是,顏歲歲還是下移了視線。嗯……內襯的褲子完好穿著,並沒有出現忘記穿的情況。
又是一陣寂靜無聲。
許是適應了,這回美人師尊竟理所當然連神色都不僵了。
不要這麼自然就接受啊喂,這樣會顯得她很不正常!
美人師尊不尷尬,尷尬就會轉移,實不相瞞她已摳出了一座芭比夢想豪宅。
呵,是這個世界有病還是她有病?
顏歲歲從未如此希望一個人能成為啞巴。
但冷靜想想,一次也就算了,連著兩次就有些刻意了。
思來想去肯定是系統的鍋。
【才不是呢,人家是正經系統,小主人公應該好好想想自己之前做了甚麼。】
顏歲歲:???
她能做甚麼?怎麼還甩鍋的?
茫然之際,識海中閃出一欄資訊面板。
左邊是她的樣貌,右邊嘛——
【姓名:穿條褲子吧,暱稱:媽媽,修為:元嬰初期(?),身份:衍千宗弟子、千玄神殿神女】
哦,看來不怪洛尋,也不是系統的鍋。
她當時剛進遊戲亂起的名字。
【我們這是沉浸式體驗遊戲,所以說了多少次,請不要在乙女遊戲裡起奇怪的名字!(→_→)】
好吧,“媽媽”確實不太好,那換一個。
顏歲歲對著暱稱就操刀上手,“嫂嫂”二字閃亮登場!搞得系統原地給她扣了三個問號。
【你就這麼喜歡玩背德文學???】
“玩遊戲嘛,當然要追求一個刺激,不然怎麼對得起我的褲子?”
【……(oдo;)】
【你好騷啊。(洪某人邪魅臉)】
為了避免遊戲無法過審,以及未來修真界頻繁出現亂認關係、不穿褲子等事件的發生,認真負責的系統果斷增添了諸多敏感詞彙,並強制修改了顏歲歲的姓名和暱稱。
顏歲歲看著更新過的面板,嗤笑一聲:“欸,怎麼還有人玩不起啊?”
沒錯,她故意的,並不是出於惡趣味尋求刺激,只是單純想給系統添堵。
系統選擇反擊並向顏歲歲丟擲了江熠。
【小主人公,你要是真想尋求刺激可以去找你的攻略物件,保證滿足你。】
顏歲歲瞬間黑了臉,提起江熠就煩悶來氣,她不喜歡被強制綁在一起的感覺,就好像來這裡的意義全是為了填補那個人的空缺。
她是獨立的個體,不是誰的附庸。
況且和那種變態相處,會嚴重影響到心理健康的。
顏歲歲立馬轉移話題:“不說這個了。就這樣當面更名不會出紕漏嗎?”
【放心,只是正常更名,不會出問題的。】
系統打起包票,但顏歲歲總覺得不大可信,她還記得洛尋的面色一僵。
真沒問題嗎……?
顏歲歲回神望向洛尋,此刻洛尋面上倒是一派風輕雲淡:“你——先坐過來吧。”
幹得漂亮——直接回避了她的名字和暱稱。
你管這叫沒問題?
顏歲歲嚥了咽,儘量讓自己冷靜不出更多紕漏。
而洛尋似乎感知到她的侷促不安,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放鬆,歲歲。”
“……”
好奇怪,被他叫著會一陣心安,先前的負面情緒也全消散了。
他的笑容和語調像溶溶月色有竹影投下,朦朧中溫柔又不真實。
等再有意識,她已安然坐在洛尋身旁。
檀香飄來,他也靠近,顏歲歲嗅到雪松的香氣。
洛尋蒼藍色眼眸中映出她清晰可見的身影,溫熱的指腹落在眉心連通靈臺,如他人般潤如細雨。
顏歲歲呼吸凝滯,大腦跟著宕機,忍不住閉上了眼。
再看下去會出事的,人總是難以抗拒溫柔的落月晚風。
洛尋將顏歲歲的動作盡數捕捉,在不可見的地方他眸色幽深嘴角微揚。
只可惜這份笑意沒持續多久便換作了凝重。
等待漫長,顏歲歲還是睜開了眼,當發現洛尋神情與方才不同時,她遲疑地試探道:“師尊……?”
洛尋移開了手,眉頭卻依舊下沉:“歲歲,你近日是否覺得體虛,無法像往常一樣運轉靈力?”
顏歲歲點頭,從穿來起就這樣了,她當時並未多想只覺得是水土不服暫未適應這具身體。
可洛尋卻給了她不同的答案。
“我探查過了,你身子雖看似無恙可靈脈卻紊亂不堪,以至於無法運轉靈力,許是之前渡劫出意外的原因。”
靈脈紊亂?渡劫意外?怪不得她剛穿來時總覺得身子不爽利,還單純以為是不適應。
可若真是這樣,系統怎麼從未與她講過?
這個時候系統就安靜了,還真是開始說好的“為增加遊戲體驗感,只會適時出現”,現在看來分明就是遁走的“正當理由”。
洛尋看顏歲歲怔住以為她是因此失落,於是想要撫頭安慰,可手才伸出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最終都只化作一句:“沒關係,我在。”
“明日起便來我洞府吧,至於其他的我會安排好。”
明日起來這裡?這、這是要“同居”的節奏嗎?
一上來就這樣不太好吧。
清醒點!這位是不可攻略!
可是、可是——
顏歲歲只糾結了一瞬便道:“我需要帶甚麼過來嗎?師尊。”
洛尋明顯愣了下:“你人過來便好……”
不愧是男媽媽,如此體貼甚麼都準備好了。
顏歲歲胡亂遐想,洛尋眸光微閃:“在想甚麼?”
“啊……沒、沒想甚麼……”出於心虛顏歲歲慌張起來,她不敢直言當下想法,因為那實在太過褻瀆。
洛尋像是猜到甚麼般,語氣意味深長:“你身子和靈脈都需調養,我身為師尊自是要幫你。明日起最遲辰時過一炷香來我這裡,莫要貪睡。”
哦……
原來是按時上班打卡的意思,她還以為——呸呸呸,她在想些甚麼亂七八糟的事。
顏歲歲連連應聲,羞愧地遁走了。
而她不知道在自己走後,洛尋一直望著消失的身影難以回神,像過了一個世紀那般久。
他將桌上的紙蝴蝶投入琉璃瓶中,那裡還裝著數不盡的同類。
“第八十八隻,”他頓了下,語氣和眼神愈漸冰冷,“永遠不會填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