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慶生的意外】
“打完了?”他問,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像是在包容一個任性發脾氣的孩子。
江霧柳垂落的手還在發抖。
“宋景明,你他媽離我妹妹遠一點!”
她語氣不高,甚至剋制,可是卻透著無盡的怒火與厭惡。
宋景明看著她,目光裡的笑意愈發深邃,那是一種好整以暇的欣賞,是一種風度翩翩的包容,還有一種掌控局面的興奮感。
“第一次見你發火。”他說,語氣裡帶上一絲玩味,“比平時冷冰冰的樣子,鮮活多了。”
話音剛落,宋景明往前走了一步,逼進房間裡,反手關上了門。
“咔噠”一聲。
門鎖轉動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炸在江霧柳的耳邊。房間裡瞬間變得封閉而壓抑,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愈發沉重。
“我和她的事,是意外。那天她喝多了,我也喝多了。我已經補償她了,不會再有第二次。”
江霧柳死死盯著他,眼底滿是嘲諷與不信任。
“你以為我會信?宋景明,你是甚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你從來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你接近雪皎,利用她,到底想幹甚麼?”
“你可以不信。”宋景明笑了笑,“但這是事實。”
他頓了頓,往前一步,離江霧柳更近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壓過來,壓迫感鋪天蓋地。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江霧柳的耳邊:
“就像你和宋之昱的事,也是事實。”
江霧柳的瞳孔猛地收縮,渾身一僵,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她怔怔地看著宋景明,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會知道她和謝之昱的事?
宋景明看著她那個瞬間的反應,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得意:
“我知道。從巴黎到京州,從你們第一次見面,到你夜裡偷偷去東郊找他——我全都知道了。”
“你想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嗎?”宋景明往前又走了一步,幾乎是貼著江霧柳的身體,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頰上,帶著淡淡的香水味,“你以為,只有你會找人盯著我?”
江霧柳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宋景明說到做到,他既然能查到這些,就一定還有後手,一定還有更多的算計在等著她。
“不過這些都沒所謂了。”宋景明的語氣忽然變得溫和起來,抬手,像是想撫摸她的臉頰,卻在即將觸碰到她的時候,剋制住了,“我沒打算曝光,也沒打算為難宋之昱——至少,現在不會。”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江霧柳的眼睛,清晰而冰冷地說道: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們扯平了。”
江霧柳看著他,眼底的震驚與恐慌漸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冰冷與厭惡。
“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宋景明笑了笑,那笑容溫柔得像是在描繪一個美好的未來,“
“然後呢?”
“然後——”他抬手,輕輕拂過她臉頰的碎髮:“我們好好過。二期產線,我繼續投。江氏的專案,我繼續支援。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但你必須讓我知道,你選誰。”
“當然你也可以不選我。那麼——”宋景明的語氣忽然變得冰冷起來,“我就新仇舊恨一起算。啟元的未來、宋之昱在宋家的命運、還有你在江氏辛苦打拼的前途,我都可以親手毀掉。”
他看著江霧柳,語氣帶著一絲警告:
“我不想走到這一步,霧柳。我對你,還是有感情的,我不想逼你,也不想傷害你。但你要記住——”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江霧柳死死盯著他,看著他臉上溫柔與狠戾的切換,看著他眼底赤裸裸的掌控欲與威脅,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宋景明,”她的聲音發緊,“你瘋了。”
“或許吧。”他點點頭,承認得坦蕩,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只有一種偏執的堅定,
“但瘋了的男人,最知道自己要甚麼。”
“啟元是宋氏下重注的專案。”江霧柳強壓下心底的恐懼,試圖用理智說服他,“要是動了,對你、對宋氏有百害而無一利。”
宋景明笑了。
“你要不要試試,看我敢不敢?你別忘了,和江氏的合作只是宋氏旗下的一項業務,丟了,也不至於傷筋動骨。但對你江霧柳來說,可就不一樣了——”
“那是你的
他往前一步,帶著一絲被辜負的憤怒與怨念說道:“江霧柳,我對你尊重、包容,給你時間,給你平臺,可你又做了甚麼?利用我的資源,利用我的感情,然後轉身,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你把我當甚麼?當傻子嗎?”
“現在,我只是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權利。”宋景明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文爾雅,彷彿剛才那個狠戾偏執的男人,只是江霧柳的幻覺。
“我給你時間考慮,但你別讓我等太久——”
“你和宋之昱,必須斷乾淨。”
他將手裡的蝴蝶蘭輕輕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花瓣潔白,卻像一把無形的刀,刺在江霧柳的心上。
“明晚我訂了餐廳,給你慶生。”他看著江霧柳的眼睛,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穿漂亮點,別讓我失望。”
最後一句,他說得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江霧柳的心上,帶著赤裸裸的暗示。
“對了,房間,我訂的是行政套房——吃完飯,我們好好慶祝。”
門開了,又關上。
江霧柳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心下一片冰涼。
她知道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甚麼。
但她卻沒有退路。
-
晚餐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進行。
菜很好,酒很好,維港的夜景也很好。宋景明全程溫文爾雅,隻字不提昨天的對話,只聊些無關緊要的事。
江霧柳配合著,吃完了那頓飯。
她穿著一條黑色的絲絨連衣裙,頭髮盤成低髻。這次來港是公事,她只備了這一條低調的晚宴裙,以便應對臨時的社交場合。此刻穿在身上,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像是被甚麼東西緊緊裹住。
九點半,車已來到宋景明下榻的瑰麗酒店。
接下來,是宋景明早就安排好的共度一晚。
一切都順理成章。趁她來港城處理公事,他追來,精心安排了這一切——浪漫的晚餐,奢華的酒店,還有那句赤裸裸的暗示。雖然發生了江雪皎的插曲,意外攤開了彼此秘密的關係,攤開了那些算計與背叛,但這都並不影響他今晚的計劃。
一切照常進行,而她,更加沒有退路。
兩人並肩走向電梯。
走廊裡鋪著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燈光昏黃,四下無人。
叮——
電梯門開啟。
就在這一瞬間——
另一側的電梯門,也開啟了。
一個人走出來。
謝之昱。
他穿著淺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襯衫下襬隨意地垂著,配一條深色休閒褲。應該是剛下飛機不久,眉眼間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江霧柳身上。
四目相對。
那一秒,被拉得很長很長。
江霧柳看到他眼底的震驚,看到他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宋景明身上,又滑回她臉上。看到他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宋景明先開口了。
他微微側身,看向謝之昱,語氣溫和得像是在招呼一個老朋友,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與得意:
“小叔?這麼巧。”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我和霧柳慶生,剛結束,準備回房間休息。既然碰上了,要不,進去坐坐?”
話音剛落,他沒有給江霧柳任何拒絕的機會,也沒有給謝之昱任何反應的時間,抬起手,強勢地攬住了她的腰。
那隻手,緊緊地扣在她腰側,指尖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腰側,像是在提醒她,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所有權。
江霧柳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知道這句話是甚麼意思,她知道宋景明在挑釁。
她不知道的是,謝之昱也知道。而且此刻,虛幻的刺在變成真實。
他看著他們並肩站在一起。
她穿著精緻的連衣裙,頭髮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他穿著正式的西裝,親密地攬著她的腰。
深夜,酒店,兩個人。
剛結束浪漫的晚餐,準備回房間休息。
那些他一直壓下去的懷疑,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那些話,再次在他的耳邊瘋狂迴響,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裡,刺穿他的理智,刺穿他的隱忍,刺穿他所有的堅定與信任:
“她左後腰有個蝴蝶胎記。”
“你不會以為,我們真的甚麼都沒發生過吧?”
“玩夠了。她該回到我身邊了。”
那一刻——
所有拼命說服自己的,對江霧柳無條件的信任,崩塌了。
所有小心翼翼的牽掛,所有不敢言說的真心,所有孤注一擲的等待,都變成了一個笑話,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的指節,握得咯吱作響。
但他沒有說話。只是眼底帶著無盡的痛苦與憤怒,卻又被他死死壓抑著。
那個眼神,讓江霧柳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解釋,想告訴他“不是你想的那樣”,想衝過去拉住他——
就在這時,電梯門開啟了,宋景明攬著她的手,像警告,像威脅,讓她的腳步死死釘在原地,只能被他帶著向前走。
可她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謝之昱的身上,像是在說,有太多話還來不及講,來不及向他解釋清楚。
她需要時間,需要和他獨處的機會,才能把這一切說清楚。
他也一樣。
可是沒有這樣的機會,搖搖欲墜的信任,已經快要倒下。
電梯門,正在緩緩合上。
那道縫隙,越來越小。
謝之昱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她的頭也低了下去。
她認命了嗎?
或許吧。在宋景明的掌控下,在所有的算計與威脅下,她似乎,真的沒有退路了。
就在電梯門即將徹底關閉的那一瞬間——
“砰!”
一隻手,猛地伸了進來,死死地擋住了電梯門,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電梯門撞壞。
電梯門被強行擋住,發出刺耳的聲響,緩緩彈開。
謝之昱站在電梯口。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情緒,神情凌厲、冰冷,周身的氣場,變得無比恐怖,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將一切都焚燒殆盡。
他沒有看向宋景明,彷彿宋景明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死死地鎖在江霧柳身上。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的情緒——
痛苦、憤怒、懷疑、絕望。還有一絲死死壓住的、不肯放棄的偏執,像一片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海面,混亂而洶湧,幾乎要將他自己吞噬。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
江霧柳抬眸,心跳得快要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