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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 謝謝你替我陪她這麼久

2026-04-29 作者:染柒

【70. 謝謝你替我陪她這麼久】

“第一,找替代。那五家裝置廠商有沒有競爭對手?有沒有工藝水平相當、但還沒進入中國市場的廠商?”

“第二,切上游。如果找不到替代,那就看它們依賴誰。那些德國廠商的核心部件是誰供的?哪家小公司給它們做精密加工?那些小公司缺不缺錢?缺不缺資源?如果有機會,我們投進去,從上游卡它。”

“第三,技術繞過。如果有專利壁壘,那就找歐洲的科研機構做技術驗證。只要證明同等工藝水平已有替代方案,那所謂的‘獨家技術’就廢了。”

他話音落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朱利安的聲音傳來,比剛才認真了很多:

“你知道你剛才這番話,要是被那幾家廠商聽見,他們會告你商業不正當競爭嗎?”

“所以我找你。你能接觸到當地律師,你知道怎麼合規地做。”

“你這是故意給我出難題。”

“能解決嗎?”

朱利安失笑,帶著一點無奈,一點興奮,還有一點“我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的瞭然。

“能。你等我五分鐘,我先把電腦開啟。對了,你打算多久?”

謝之昱看著螢幕上那份名單。三個月後,其中一家核心裝置廠商的獨家代理協議正好到期。

“三個月。”

朱利安點了點頭,“三個月可以。那我們現在分工。”朱利安的聲音變得幹練起來,“你剛才說的三條路徑,你負責哪條?”

“一和三。”謝之昱說,“找替代廠商,我親自去談。技術繞過,我聯絡ETH的幾位老教授,當年在蘇黎世讀書時欠我人情的不少。”

“好。那我負責二。”朱利安立刻接下,“Nexus在德國投了十二家硬科技公司,其中兩家和精密製造領域有深度合作。我明天就讓人去摸那幾家裝置廠商的供應鏈。”

“不止一家。”謝之昱提醒,“名單上的五家核心裝置廠商,都要摸一遍。”

朱利安吹了聲口哨:“你這是要把人家的桌子整個掀了。”

謝之昱平靜地糾正,“是換一張桌子。”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嗤。

“這畫面,我怎麼那麼熟?哦對了,兩年前,勃艮第,咱們三個人去找皮埃爾!我負責情報,你們負責演戲——我以為你們會一直在一起……再後來到蘇黎世,我以為你們會複合,現在你又在這兒,做這麼多……”

朱利安不解:“你說,你圖甚麼?”

謝之昱沒有回答。

“行,我不問了。三天後,我給你第一份反饋。另外——”

他話鋒微轉。

“你確定不告訴她?我是說,那位江小姐。她那麼聰明,你動了她的供應商,她遲早會察覺。到時候你怎麼解釋?”

“做成了再說。現在告訴她,她會攔著我。她會說這是她的事,她來解決。”

“難道不是嗎?”

“是。但我不想讓她一個人扛。”

朱利安沉默了幾秒。

“說真的,我都快不認識你了。你這個人吧,甚麼都很清醒,就是感情賬,一塌糊塗,嘴上還硬得跟沒事人似的。”

他又聽見謝之昱沉默,嘆了口氣:

“行了,我去聯絡人。對了,名單發我郵箱,要詳細的。”

“已經發了。”

朱利安一怔,隨即失笑:“你早就算準我會答應?”

“嗯。”

“謝之昱,你這人 ——”

電話被幹脆結束通話。

謝之昱放下手機,向後靠在椅背上。螢幕上,那封郵件靜靜顯示【已傳送】。

他閉上眼,在腦海裡把未來三個月的佈局,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三個月後,等那些獨家代理協議到期的那一刻,他要讓宋景明清清楚楚地意識到 —— 自己手裡攥著的籌碼,一夜之間,不再值錢。

“霧霧,再給我三個月。”

他開始翻通訊錄。一個一個在心裡快速判斷,隨即開始起草郵件。十分鐘不到,三封郵件已經發出。明早之前,必然會有回覆。未必全是好訊息,但至少,第一步已經踏出去了。

他終於找到了自己該做的事。

不是安慰,不是等待,不是內耗。

是解決問題。

是從根源上,拆掉那個人手裡所有的籌碼。

是讓她真正自由。

與此同時,八千公里外的巴黎,朱利安對著電腦螢幕上的名單,開始撥第一個電話。

“是我。幫我查三家公司——克勞斯瑪菲、萊斯豪爾、海格。對,就是做精密裝置的。我要它們上游供應商的名單,越小眾越好,最好是那種家族企業、不上市、不融資的。越快越好。”

結束通話電話,他又撥了第二個。

撥出第三個電話時,他抬眼望向窗外。巴黎的傍晚,天光仍亮。

而東郊那棟房子裡,有一個人,正在等天亮。

朱利安輕聲自語,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笑意。

“謝之昱,你也會為了一個人,做到這種地步?”

但更覺好笑的念頭隨之飄來:“我也跟著一起瘋?”

-

數日後。

老宅庭院的夜,涼得像浸了水。

宋景明端著兩杯咖啡走來,他停在謝之昱身側,語氣溫雅,像晚輩對長輩的恭敬。

“小叔,聊聊?”

一杯咖啡遞到面前,溫度恰好。

“聽說您只喝美式。”

謝之昱抬手接過,“找我甚麼事?”

宋景明笑了笑,並不急著切入,反倒像閒話家常。

“啟元釋出會那天,邀請函發了您,怎麼沒來?”

“那是江氏的主場。” 謝之昱淡淡抬眼,“宋氏不該喧賓奪主。”

宋景明微微頷首,像是在咀嚼這話裡的分寸。

“所以,您是怪我那天說話太多?”

“所有財經媒體,通稿頭條全引了你的發言。還需要我‘覺得’?”

宋景明低笑出聲。那笑裡沒有半分尷尬,反倒像被戳穿了得意,坦蕩得刺眼。

“霧柳那天忙壞了,”他語氣輕緩,“白天釋出會,晚上慶功宴,一直忙到凌晨才回家。”

他頓了頓,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謝之昱:

“我才有時間,和她單獨相處。”

謝之昱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幾不可查地一收,杯中的液體輕輕晃了一下,又被他強行穩住。

宋景明等了兩秒,見他不接話,偏過頭,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

“我說錯話了?”他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辜,“你應該知道啊——那天專訪結束,她去慶功宴……之後,不是專門去跟你解釋了嗎?”

他端起咖啡,抵在唇邊,唇角卻在杯沿後,微微上揚。鏡片後那道審視的目光,像一把薄刃,貼著謝之昱的神經劃過。

謝之昱耳邊,像有一道驚雷無聲炸開。

他知道她去了東郊。

他還知道甚麼?

他是怎麼知道的?

“你派人跟蹤她?”

宋景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小叔想多了。”

“是她告訴你的?” 謝之昱再問,眼神銳利如刀。

這一次,宋景明沒有否認,只是輕輕一點頭。

承認得坦蕩,也殘忍。

“其實有些事,是時候該讓你知道了。” 他輕聲道,“比如,你和她的關係,你以為你瞭解的她,可能…… 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樣。”

謝之昱指節再次收緊。

“霧柳說,你對她很好。”宋景明笑了笑,“在巴黎的時候,她壓力大,經常失眠。她說有個人陪著她,照顧她,幫了她很多。”

“她還說,那個人為了找一家她唸叨過的甜品店,跑了半個巴黎。”

謝之昱的呼吸,猛地頓了一拍。

那些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細碎溫柔,此刻從另一個男人嘴裡說出來,像被當眾扒開最隱秘的傷口。

謝之昱抬眼,邏輯絲毫不亂:

“她跟你說這些,是甚麼時候?”

“在巴黎,還是回京州之後?聊到我的時候,她知道我是你小叔嗎?”

這一問,直接把宋景明所有模糊的鋪墊,釘死在死角。

宋景明笑意不變,卻下意識想繞開。

“小叔,這重要嗎?”

“看來你並不知道,否則不會拿這些碎片來試探我。”

他抬眼,坦蕩而鋒利。

“你查到了不少東西,現在又刻意在我面前丟擲來——不妨攤開說,你到底想幹甚麼。”

“小叔果然敏銳。” 宋景明輕嘆,像是真心讚歎,“難怪爺爺一直看重您。”

他抿了一口咖啡,語氣一轉。

“好,那我換個說法。”

他直視謝之昱的眼睛,溫和,卻毫無溫度。

“她和我之間,有一些約定。開放式婚姻,你聽過吧?”

宋景明語氣坦然,“你可以覺得我虛偽。但我跟你說實話——我們的婚約,從一開始就不是感情。是利益。”

他頓了頓,看著謝之昱一點點沉下去的眼神,輕輕落下一刀。

“所以她跟你在一起,我……是默許的。”

他苦笑一下,顯得無比真誠:

“她開心,才會好好工作。她好好工作,啟元才能成。啟元成了,我們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他看著謝之昱,目光真誠得可怕:

“你看,你其實並不瞭解真正的江霧柳。

“所以,無論何時何地,在何種情況下,讓她選——她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啟元,選擇江氏,選擇——我。至於其他的,感情、慰藉、溫暖,重要嗎?也重要,但再重要,再不捨,她也會放下。”

他一字一頓,語氣溫和卻字字誅心:

“那天晚上,一個電話,她就能走。你知道為甚麼嗎?”

宋景明輕輕一笑,自答:“因為她最在乎的東西,在我手裡。”

謝之昱盯著他,良久未動。心底有甚麼東西,在劇烈地震動。

他知道宋景明沒有完全撒謊。他更知道,慶功宴那夜的轉身,已經是答案。

可他依舊壓住翻湧的情緒,語氣冷靜。

“沒有永遠的利益。你用利益逼她選擇,控制她——你能控制她一輩子嗎?”

宋景明輕輕搖頭。他換了一個更狠的角度。

“小叔,我問你一件事——她給過你承諾嗎?說過一定會解除婚約嗎?給過你具體的時間嗎?”

謝之昱沉默了。

因為她沒有。

她只說過“等我”,只說過“給我時間”。但從來沒有給過確定的承諾。

“因為她給不了。”宋景明聲音輕而準,“她自己都不知道甚麼時候能走到那一步。那些跟著她的人——她放不下。”

這是真的。真到殘忍。

江霧柳,不會感情用事,永遠會顧全大局。

“我不是來挑撥的。”宋景明輕嘆,“我只是想讓你看清楚——她不是不愛你。她只是……太清醒了。”

“對你,她是真心的。可對這段婚約,她也是認真的。”

宋景明緩緩站起身,走到謝之昱身側。兩人之間,只剩半步距離。

“小叔,本來我不想說的這麼直白。但看你陷得太深,同為男人,我提醒你一句。”

宋景明刻意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像冰錐扎進骨頭。

“她左後腰,有個

……

謝之昱的身體猛地一僵。

宋景明看著他驟然繃緊的側臉,又往前半步,距離近得壓迫。

“我和她訂婚這麼久,你不會真以為,

……

謝之昱腦海裡那根一直緊繃的弦,在這一刻,驟然繃緊到極致。

宋景明看著他沉默,知道自己不必再多證明。

那根刺,已經扎進最致命的地方。

他直起身,緩緩後退一步,重新恢復了溫和從容。彷彿剛才那番誅心之語,只是隨口一提。

“小叔,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換我,我也會。畢竟,你一直以為她對你專一,她也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才好讓你一直陪在她身邊。我配合她,縱著她,因為這是我們的約定。”

他聲音更輕,卻更致命:

“但有些事,知道就是知道。”

他讓這句話的重量落進空氣裡,重新恢復了晚輩恭敬的語氣,卻聽上去更加虛偽:

“在巴黎那些日子,她應該寂寞的。謝謝您,替我陪在她身邊。”

“現在,她也玩夠了。該回到我這個合法丈夫身邊了——我想,您知道該怎麼做。”

庭院裡的風停了。世界安靜得像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謝之昱把手裡的咖啡放在石桌上,開口。

“你說這些,無非是想讓我退出。”

他的聲音很冷靜,彷彿剛才那些誅心之論絲毫未掀起波瀾。

“但你想過沒有——如果她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只是利益捆綁,只是逢場作戲——你根本不需要來這一趟。”

他頓了頓,看著宋景明的眼睛:

“你之所以來,是因為你不確定,你怕她真的選我,怕你手裡那點籌碼,困不住她。”

宋景明的笑容未變,在等著謝之昱繼續說。

謝之昱往前走了一步,拉平了那半步的距離。

“既然今天攤開了,那我也直說。”

“我回京州,就是為了江霧柳。”

他看著宋景明,目光裡只有一種篤定——那種篤定讓人不安。

“你拿利益綁她,拿聯姻約束她,拿一切能拿的東西困住她——那是你的事。但你要記住,她是人,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她心裡裝著誰,選擇誰——你說了不算,只有她自己說了算。”

“這才是真正的她,也是你最不敢面對的事實。”

-

謝之昱走進屋內,院門在身後合攏。

他站在那裡,身影孤直,聽見自己越來越沉的心跳。

剛才那番冷靜回擊,說給宋景明聽,也說給自己聽。

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些試探、那些刺激、那些利益、威脅,都抵不過一件事——

他只怕一件事 —— 她不專。

怕她對他的好,不是獨一份。怕她給過別人,同樣的溫柔,同樣的親密。

是那句輕描淡寫、卻足以崩掉他所有理智的 ——

一個粗糲、野蠻、壓都壓不住的念頭,炸開在腦海裡:

“他是怎麼看到的?甚麼時候?她……讓他看了?”

念頭一閃而過,他立刻按下去。

但那一秒的失控,已經留下了痕跡。

隨即發酵成一些更加不受控制的念頭。

第一次——他不確定了。

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只屬於他。

不確定她是不是還準備回到他身邊。

不確定——她到底,還愛不愛他。愛到足夠讓她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

他站在黑暗中,冷靜下來。

他想給江霧柳發去一個訊息。

【宋景明知道我們的事了,你需要小心。】

字打完了。

傳送鍵就在那裡。

但他沒有按下去。

因為他忽然明白了——這就是宋景明要的。

宋景明賭的,不是他不說。賭的是他說了,那根彼此不信任的刺就會紮下。

江霧柳今晚的航班飛港城,現在正在飛機上。

當她落地,看到這條訊息,會如何想?

兩個人,隔著螢幕,各自猜測。

這才是宋景明要的。只要他一開口,那根刺,就會永遠紮在兩人之間。

謝之昱把打好的字,一行一行刪掉。

他決定飛一趟港城,當面和江霧柳說清楚。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

他還不知道,這一次他自以為最周全、最剋制的決定,會把今晚所有被強行壓下去的懷疑、不安、佔有慾、對 不專一的恐懼,在見面的那一刻,全部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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