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吵架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輕輕戳破了孟逸然自欺欺人的偽裝。
她猛地放下手，露出一張紅暈未退卻努力做出兇巴巴表情的臉，仰頭瞪著他：“轉告甚麼？轉告你莫名其妙、毫無誠意、像是被逼問出來的‘我喜歡你’嗎？”
她心裡那股說不清是羞是惱還是失望的情緒翻湧上來，語速不自覺地加快：“肖奈，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酷？隨隨便便把人堵在牆角，說一句‘我喜歡你’，然後別人就該感恩戴德地接受？你以為你是誰啊？”
肖奈似乎沒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嘴唇微動，像是想解釋甚麼：“我……”
但孟逸然沒給他機會。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把胸膛裡所有雜亂的情緒都壓下去，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和較真：“連一束花都沒有，甚至一個稍微正式一點的開場白都沒有？還是說，你覺得被我問‘是不是你喜歡我’之後，順勢承認一下，就算是告白了？”
她越說越覺得離譜，聲音都高了一點：“如果有人說你這是直男，不懂浪漫，那難道你不會自己去查查怎麼跟女孩子告白嗎？還是說……你壓根兒就沒把向我告白這件事，當回事兒？”
最後這句話，她問得有些輕，卻像一根小刺扎進心裡。
她盯著肖奈，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也映出了一絲罕見的的近乎茫然的怔忡。他似乎真的被她這一連串的問題問住了。
孟逸然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沉了下去，化作一種悶悶的賭氣。她挺直背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而疏遠：“肖奈，你不知道告白應該從一束花開始麼？你有帶著足夠的誠意和尊重嗎？憑甚麼你以為你這樣說出來，我就會答應？”
她說完，不再看他臉上是甚麼表情，用力推了他一把。
肖奈似乎還沉浸在她那番話帶來的衝擊裡，沒有防備，被她推得向後微退了一步，讓開了擋著的路。
孟逸然抓住這個機會，頭也不回地，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衝下了禮堂後門的臺階，匯入校園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見。
肖奈站在原地，沒有去追。
午後的陽光依舊熾烈，蟬鳴聒噪，臉頰上被咬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奇異的麻癢和溼意。
他抬手，又碰了碰那裡，眉心蹙著，眼神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有些空茫，又似乎在極其認真地思考著甚麼。
鮮花……誠意和尊重……
他回想著孟逸然剛才那一連串的質問，每一個字都敲在他慣有的思維模式上。在他的認知裡，喜歡就是喜歡，說出來，確認對方的心意，這就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至於形式……他確實沒有考慮過。
難道……他做得真的不對？讓她覺得不被尊重，覺得他的喜歡很“隨便”？
這個認知讓肖奈的心底掠過一絲陌生的、類似於“挫敗”和“懊惱”的情緒。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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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逸然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衝回了學校附近的那個家。
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才感覺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點。
“呼……呼……”她大口喘著氣，臉頰依舊滾燙。和肖奈在門口對峙了那麼久，情緒大起大落，加上夏日悶熱，她感覺渾身都黏膩膩的，格外不舒服。
她甩掉高跟鞋，赤腳走進浴室，開啟了花灑。溫熱的水流沖刷下來，帶走面板表面的燥熱，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氤氳的水汽中，肖奈那句“孟逸然，我喜歡你”彷彿又在耳邊響起，清晰無比，帶著他特有的平靜卻鄭重的語調。
她不由得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肖奈……居然喜歡她？
這簡直像天方夜譚。肖奈的官配是貝微微，可現在，微微已經和她哥甄少祥在一起了，感情穩定甜蜜。那麼，肖奈這條感情線，豈不是就此斷掉了？他難道不應該繼續專注事業，或者……注孤生嗎？（畢竟他性格那麼冷）。
難道說……是因為她這隻“蝴蝶”扇動了翅膀，改變了太多事情，以至於連肖奈的感情走向也發生了變化？
還是說……她孟逸然的魅力，真的有這麼大？能讓這座萬年冰山動心？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莫名有點小得意，但隨即又被更多的疑惑和不確定取代。
熱水淋在面板上，帶來舒適的放鬆感。她閉上眼，仔細回想和肖奈認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從一開始琴房的“糾錯”，到遊戲裡的“帶任務”和“恐嚇”，到那瓶引發尷尬的礦泉水，再到他出現在琴房指導她練琴，以及今天在後臺……他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在看著她時，似乎確實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專注的，審視的，偶爾帶著極淡興味的，還有今天……那灼熱的，帶著侵略性和認真的。
如果說對他完全沒感覺，那是不可能的。
男主之所以是男主，一定是有過人的地方。
肖奈雖然性格高冷，但其實對周圍人還是挺好的。
琴房和遊戲裡的相處，她確實有被他吸引。
可能就像他之前篤定的那樣吧……她孟逸然，大概、也許、真的有……那麼一點點喜歡他。
只是這一點點喜歡，在遭遇他今天如此簡陋的告白方式時，被巨大的羞惱和一種“不被重視”的委屈感給沖淡了。
“哼，帥哥誰不愛？但帥哥也不能這麼敷衍人！”孟逸然對著空氣嘟囔了一句，算是給自己之前的激烈反應找到了理由。
想明白這一點後，她心裡那點亂麻似乎理順了不少。
她走出浴室，溼漉漉的長髮隨意披在肩頭。
心情莫名輕鬆了一些，甚至還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她走到客廳，開啟膝上型電腦，習慣性地登入了《夢遊江湖》。
幾乎是在她上線的同時，遊戲介面右下角的好友訊息圖示就急促地閃爍起來，伴隨著熟悉的提示音。
是【一笑奈何】發來的。
時間顯示是……大約一個小時前，正是她從禮堂跑掉後不久。
孟逸然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又快了兩拍。她握著滑鼠，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點開了那個閃爍的圖示。
【私聊】一笑奈何：“關於今天的事，我需要解釋。”
【私聊】一笑奈何：“明天在琴房等我。”
訊息很短，只有兩條。沒有多餘的廢話，卻清晰地傳達了他的態度——他沒有因為她的跑掉和質問而退縮或生氣，而是認真地思考了她的話，並且……給出了一個回覆。
“等我。”
這兩個字落在孟逸然眼裡，讓她剛剛平復一些的心湖，再次被投下了一顆石子，漾開一圈的漣漪。
孟逸然往上滑，卻見肖奈在她沒上線的那些日子發過幾條訊息。
她合上電腦，趴在床上睡了過去。
——
W市。
忽然下了大雨，貝微微剛從小男孩兒家補習出來。
她一回來就被安排了給她爸領導家小孩兒補習的工作，防止她每天玩電腦無所事事。
“糟糕……今天沒帶傘。”
貝微微騎著腳踏車，尋思著上哪兒先避避。
手機忽然振動一聲。
她靠在一家屋簷下，開啟手機一看。
是甄少祥發來的。
【甄少祥】補習完了沒？剛剛看天氣預報今天會下雨。
貝微微嘟起嘴，回道：“已經下雨了（可憐），我剛好沒帶傘……”
那邊暫時沒有動靜了。
貝微微無奈地抬頭看向還在下著傾盆大雨的天空，心中怒罵賊老天。
難不成她要淋雨回去？
正糾結著，忽然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喚。
“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