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吃飯
貝微微的視線不由得多停留了幾秒。
客觀來說，這男人長得確實挺帥，身材氣質都不錯，就是……穿西裝抱花束出現在這種地方，總讓人覺得有點過於正式甚至偶像劇了。
她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目光掠過旁邊那桌的兩個女生，她們正在興奮張望，竊竊私語。
哦，果然是來接女朋友的。
她收回目光，不再關注，低頭又喝了一口水，心裡默默複習著等會兒要談的合同要點。
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她的桌邊。
一片陰影籠罩下來，帶著淡淡的好聞的味道，混合著懷裡花束散發的清新茉莉香氣。
貝微微疑惑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那束漂亮的茉莉玫瑰，以及捧著花束的男人那張帶著溫柔笑意又隱含緊張期待的臉。
他的眼睛很亮，正專注地看著她。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放緩。
貝微微眨了眨眼，大腦一時有些宕機。這人……走錯桌了？還是認錯人了？
然後，她聽到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微微？”
貝微微徹底愣住了。
這是誰？
她飛速在大腦中閃過每個認識的人，保安叔叔，班上的男生，其他系的男生，最近看到過的同學，甚至連老家隔壁鄰居的兒子都想起來了……
也沒找到這張陌生又讓人覺得熟悉的臉。
忽然，一個荒謬又令人心跳驟停的猜想，猛地擊中了她。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西裝筆挺抱著一大束花的男人，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手中的玻璃杯壁上，水珠悄然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帶著一絲涼意，卻絲毫無法冷卻她臉上瞬間騰起的熱度，以及胸腔裡那驟然失控而瘋狂跳動的心。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正好落在她和他的身上，也落在那束潔白與淺粉交織的花瓣上。
真水……無香？
她聽到自己不確定的嗓音：“真水？”
面前的人點點頭。
“不介意我坐你旁邊吧？”
貝微微呆呆看著他，直到手中被塞入那捧花。
“說起來，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
甄少祥微微側過臉看著她，笑著道，“重新認識一下，我叫甄少祥，也叫真水無香。”
貝微微忽然想起來，其實是見過這個人的，就在幾個月之前。
只是那時候沒怎麼正眼看人家……
“原來是你……逸然的哥哥！”
貝微微有些驚訝，但同時又覺得鬆了一口氣。
網友竟是身邊人？
隨即，一股更復雜洶湧的情緒湧了上來。
那些深夜並肩作戰的默契，影片創作時的靈感碰撞，黑暗迷宮中帶來的心悸……所有曾在虛擬世界投射的情感，此刻都有了真實而具體的承載者。
他就站在她面前，帶著遊戲裡熟悉的調侃語氣，卻不再是虛擬的人物形象，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有溫度的人。
回過神來，這才覺得自己跟他捱得好近。
貝微微臉上微微泛紅，有些緊張地抱緊了手中的花。
這時她低頭看向手中的花，語氣裡帶著掩藏不住的欣喜。
“這……是給我的啊。”
“嗯，”甄少祥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感覺你會喜歡這種，不那麼……張揚。”
他頓了頓，補充道，“和紅玫瑰比起來。”
貝微微輕輕點頭，臉頰的紅暈蔓延到耳根。“是……我很喜歡。謝謝。”
茉莉的清香縈繞鼻尖，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樣，清新中帶著一絲甜蜜的悸動。
接下來是短暫的沉默。
兩個人挨著坐著，一個捧著花低頭，一個目光溫柔凝視，咖啡廳的背景音樂輕柔流淌，卻蓋不住彼此間那無聲湧動的名為曖昧和緊張的粉紅氣泡。
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起來。
貝微微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得說點甚麼，打破這讓她心跳失速的氛圍。
“你……你不是說下午有會要開嗎？”她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怎麼……過來了？”
甄少祥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濃，語氣卻更加認真：“會議改期了。而且……”他稍作停頓，目光鎖住她的眼睛，“比起開會，我覺得有更重要的事。”
“甚麼……事？”貝微微下意識地問，心跳漏了一拍。
“怕你一個人面對簽約會緊張。”甄少祥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說過會陪你，雖然當時像是玩笑，但我是認真的。”
“轟”地一下，貝微微感覺臉上的熱度達到了頂峰。
她慌忙移開視線，手忙腳亂地去拿桌上的檸檬水杯，想喝口水掩飾一下。結果因為動作太急，水嗆進了氣管。
“咳咳……咳……”她捂著嘴偏過頭，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沒事吧？”甄少祥立刻起身，繞到她身邊，動作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語氣帶著關切和一絲好笑。
貝微微咳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搖頭，眼角餘光瞥見他近在咫尺的關切臉龐和帶著笑意的眼神，更是羞赧。
她才緩過氣，小聲嘟囔：“沒、沒事了……”她悄悄抬眼看他，發現他正含笑望著自己，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她立刻垂下眼簾，耳根紅透。
甄少祥看著她這副羞怯又可愛的模樣，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帶著寵溺和愉悅的笑聲。這讓貝微微更不好意思了，只能假裝專注地研究懷裡的花。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得體、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進了咖啡廳，環視一圈後，徑直朝他們這桌走來。
“請問是貝微微小姐嗎？我是風騰網路運營部的陳明。”男人禮貌地伸出手。
“陳先生您好，我是貝微微。”貝微微連忙起身，瞬間切換到了談正事模式，只是臉上未褪的紅暈和懷裡那束顯眼的花，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肅。
陳明的目光很自然地在甄少祥身上停留了一下，笑著問：“這位是……你男朋友？一起來談合同的？”
“不是不是！”貝微微連忙擺手，臉又紅了，“是……是朋友。剛好也在附近。”
她偷偷瞄了甄少祥一眼。
甄少祥對陳明禮貌地點頭致意，沒有否朋友這個說法，只是微笑著坐到了貝微微旁邊的位置，姿態自然卻帶著一種無聲的支援。“你們談，我聽聽就好。”
陳明瞭然地笑了笑，沒再多問，拿出合同和文件，開始進入正題。
談判比貝微微預想的順利。合同條款清晰，授權費用也早就在郵件裡敲定。
只是在談到一些細節和附加權益時，貝微微想起遊戲裡的一些設定，忽然靈機一動。
“陳先生，關於影片的後續宣傳，除了約定的費用和署名，我還有個小小的請求。”貝微微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專業而誠懇，“《夢遊江湖》裡，有四隻中階的觀賞性寵物，‘雲團’、‘流光鹿’、‘小火狐’和‘翠羽鸚’，獲取途徑比較隨機，很多玩家都很喜歡但很難集齊。不知道能不能……作為這次合作的額外福利，給我的遊戲賬號……”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如果不合適就算了。”
陳明有些意外，他本以為對方會提更高的分成或現金要求，沒想到只是要幾隻遊戲裡的虛擬寵物（雖然獲取有難度，但對官方來說成本為零）。
他略作思索，想到這個影片帶來的宣傳效應和眼前這女孩可能帶來的話題度，爽快地點了頭：“沒問題，這個我們可以安排。就當是給影片創作者的小小福利。”
貝微微眼睛一亮，開心地道謝。
過程中，她偶爾會不確定地側頭看向身邊的甄少祥，用眼神詢問“這樣提可以嗎？”。
每次甄少祥都會給她一個肯定的、鼓勵的微微點頭，彷彿在說“做得很好”。有他在旁邊，貝微微感覺心裡踏實了許多，思路也清晰了。
簽完字，交換文件，陳明禮貌地告辭。幾乎是同時，貝微微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銀行入賬簡訊提示元已到賬。
看著螢幕上確切的數字，貝微微終於有了實感。她真的靠自己和真水做的影片，賺到了第一筆“版權費”！
喜悅如同煙花在她心底炸開，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甄少祥，脫口而出：“我拿到錢啦！我請你吃飯，咱們慶祝一下！”
她的笑容明媚燦爛，帶著少女特有的純真和滿足，瞬間驅散了剛才談判時最後一絲緊張和拘謹。
甄少祥被她感染，也笑起來：“好啊，不過微微，這該我請吧？哪有讓女孩子請客的？”
“不行！”貝微微立刻搖頭，恢復了遊戲裡那種帶點小狡黠的活潑，“說好我請！我帶你去吃一家我超——級喜歡的麵館！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她開始眉飛色舞地描述，“他們家的牛肉麵，湯頭特別鮮，是那種熬了很久的骨頭湯，牛肉燉得軟爛入味，麵條也筋道……啊，還有他們自家醃的泡菜，酸辣爽口，配面一絕！我每次去都要多加一份！”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像只快樂的小鳥，完全沒了最初見面時的羞澀和侷促。
甄少祥含笑聽著，目光始終落在她生動的臉上，只覺得比任何商業會談或應酬都讓人心情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