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蘇有為臉色一下子就變得不太好了。
江璃聽到電話裡的內容，也沒好到哪去，“怎麼會洩露？”
是啊，怎麼會洩露？
辦公室裡，趙迷當著蘇有為，江璃和宋禾芷三個人的面仔細分析了原因，總之在他的推測下，只有進入過練習室的人，才有機會聽到新歌，才有可能洩露副歌。
監控裡，唯一一個進入過練習室的人，就只有......
江璃了。
他雖然沒有實質性證據，可卻堅定的認為江璃的嫌疑最大。
這說法直接給蘇有為氣到了，“你是法學出身，怎麼不講究證據就亂給人定罪？”他質問他腦子是不是不太清楚，“趙迷，你想被開除了是不是？”
“老闆，你還要戀愛腦到甚麼時候啊？”
江璃想了個辦法自證，“那段錄音是幾點釋出的？你有拆解出來載體是甚麼嗎？是錄音筆還是竊聽器？”
“上午九點，是錄音筆。”趙迷說。
江璃把自己的包遞給他，“直接搜吧。”
她又指向宋禾芷，“還有你，過來搜我的身吧。”
“只要搜不出來東西，這事就和我無關，不是嗎？”
趙迷在她的包裡來回翻找，本來是一覽無餘的，這包裡除了紙巾和眼鏡，就沒東西了，然而他在快要拉上拉鍊的時候，無意間觸碰到了一個暗格的突起。
江璃覺察到他表情不對，“搜到東西的話，別忘了第一時間用手套隔離開，保留指紋。”
蘇有為不解的看向她，又對趙迷發話，“你沒找到東西的話，就和江小姐道歉。”
找到了，就在暗格裡，是個錄音筆，趙迷把它翻出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呆在原地，就連明知自己被陷害的江璃，也恍惚了幾秒。
“這不可能吧？”宋禾芷第一反應也沒信，“完全沒理由啊。”
蘇有為命令道，“這肯定是有人陷害江小姐的！趙迷，你現在和禾芷姐一起拿著這個錄音筆提取指紋，快點去！”
人走乾淨了，辦公室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親密無間的戀人真的能做到互相不產生嫌隙嗎？江璃沒體會過，也不敢確定，就只能聽天由命的，“如果指紋也是我的呢？你還會相信我是無辜的嗎？”
蘇有為轉向她，和以前任何一個時刻都一樣的從未改變過的篤定，“你本來就是無辜的，無論指紋是不是你的，你都是無辜的，無論是誰陷害你，我都會把那個人揪出來，讓他跪下來給你道歉。”
江璃聽完這話，心裡踏實了許多，她現在越看蘇有為，越覺得他好看，雖然他個子差一厘米就一米八了，雖然他頭髮今天是藍色的明天是金色的，眼睛看起來很呆，鼻子尖尖的看起來又很英氣，五官碰撞到一起有種琴瑟和鳴的舒服，氣質明亮的就像天上掛著的太陽。
“待會回去，你可得好好道歉，否則老闆能當場剝了你的皮。”
宋禾芷手裡抓著對比結果，這錄音筆上確實有指紋，並不是江璃的，或者說，壓根不知道是誰的，不過這也能說明，這玩意是別人塞給她包裡的。
小姑娘這是又被誰陷害了啊？
辦公室，江璃照常坐著，蘇有為也是，兩人為了避嫌，中間硬是隔了一個人的空位出來。
趙迷一進來，渾身上下像被打了霜的茄子，蘇有為冷冰冰的質問，“怎麼樣啊？弄清楚沒？現在還犟不犟了？”
一瞬間氣壓被降低，趙迷端著臉，道歉的話不知怎麼開口，若是以前工作上出了紕漏，被老闆數落兩句也都是家常便飯了，但這次惹到的，豈止是老闆啊......
他臉色很難看，兩隻眼睛像打了雙閃，艱難的開口，“抱歉，江小姐，剛才是我過激了，誤會了你還說出那麼多不好的話，實在對不起。”
江璃完全沒把這事放心上，整個人雲淡風輕的靠在椅子上，“你查清楚了就好。”
一旁的宋禾芷拿著結果單遞給了江璃，清楚的講述，“江小姐，這個指紋不知道是誰的，你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甚麼人了？或者有沒有接觸甚麼人啊？”
“我還真想不起來得罪過甚麼人，辛苦你們提供給我一點線索，這段錄音是誰爆出來的？”
“一個普通使用者，連個平臺會員都不是。”宋禾芷說，“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這條帖子發完，他賬號直接起飛了。”
“又是這個套路。”江璃沉思過往，幾年前，那事，不也是這樣執行的嗎？
對方到底想要幹甚麼？按理說，錄音筆在江璃身上，一旦把偷竊這事坐實給她，不就徹徹底底的毀了她的品行嗎？這麼賺的事他們怎麼不做？
可是對方沒這麼做，好像只是衝著林檬果來的，只是想讓一個當紅的偶像少年幾天的努力付之東流，僅此而已。
看穿了江璃的心事，蘇有為湊身過去，“璃璃，你是不是在想三年前的事？別擔心，歷史不會重演的。”
當然不會重演，否則今非昔比又是說給誰聽的。
江璃輕輕笑著，“我現在一點都不擔心，早就破罐子破摔了。”
宋禾芷看到蘇有為的和聲細語，一時間恍然大悟，難道前幾天讓蘇有為心情不好的女孩，就是眼前這位？
她在對面端詳著江璃，她上次拍戲，會不會和許青致成為朋友？
抱著猜想，她上前搭話，“江小姐，我聽說你的新電影，男主是許青致啊？”
這如同斷崖一般的問題，問的江璃措手不及。
問許青致幹甚麼？她是他的粉絲？如果是粉絲的話，為甚麼不拜託蘇有為給求個簽名啊？
“是他，你可千萬要保密啊。”
宋禾芷直接切入正題，沒有給任何人以任何反應的臺階，“那他有沒有和你提起過感情問題啊？比如青梅竹馬啊，白月光啊甚麼的。”
問這個幹嘛？蘇有為警覺的盯著她們兩個。
看來今天是遇到了一個許青致的女友粉，要想終止這對話，就得把自己撇的乾乾淨淨才行，她否認道，“沒有聊過這個，我們平時只有工作的時候會一塊對戲，從來不會聊私事的。”
宋禾芷聽到這，有點失望的抽回了手。
該怎麼描述許青致在她心裡的分量？
那是和她一起長大的哥哥，是她從少女時期就追逐的一道光，也是與她不告而別的無情男人。
宋禾芷看向江璃，真羨慕，能當演員，能和許青致合作，和他一起拍戲，一起殺青。
“你問這個幹甚麼？”蘇有為插話進來，“你是他的粉絲嗎？之前都沒聽你提起過。”
宋禾芷憂愁的嘆了嘆氣，“算是吧，關心一下偶像的感情生活，判斷他值不值得追。”
“早說啊，我和他可熟了。”蘇有為來了興致，“我給你倆攢個局？我跟你說啊，他啊，身邊一個女人都沒有，潔身自好的可乾淨了，你放一百個心去粉他就成了。”
江璃回家了。
滴......滴......電話響了。
一看，是孟瀾打來的。
不想接，實則是不想面對結果，無論是好是壞。
手機螢幕一直亮著，孟瀾打了一遍又一遍，看來是很緊急的訊息。
【小江總，實在不好意思半夜打擾你，我是查到了一點資訊，覺得可能對你有用。】
其實，孟瀾這段話一說出來，江璃就猜出了大概了，要是一點沒查到有用資訊，他根本不會是這個反應，於是她直接挑破了問，“林儀千和徐歡年早就認識，對不對？”
電話那頭遲疑了一會，【不愧是小江總，你該不會早就這樣懷疑了吧？】
是啊，早就懷疑了。
一切都巧合的要命，不是嗎？
林儀千住進來的事，徐歡年一個外人怎麼會知道？他那麼摳門那麼蠢，怎麼會派人調查江璃的朋友姓甚名誰？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
所以這一切才能說得通，那一天，門半開著，裡面居然任何沒有求救的聲音，林儀千性子那麼烈，被放了之後，沒有吐出任何對徐歡年的怒罵，而是在反覆確認江璃會不會和蘇有為分手。
孟瀾翻閱著調查資料，這三年來，林儀千前往元秋的全部行程，【這三年，你與她見面的次數不過三回，可是她購買過二十七次前往元秋的車票。】
二十七次......林儀千，你要見誰啊？
【還有那個指紋，的確是林儀千的。】
電話結束通話，江璃閉上眼，仰著頭，冥思苦想，她想高中時代林儀千主動與她交友，想她們在圖書館互相監督學習，想她們高考結束都是一起走出的考場，她還想，林儀千總是不遠萬里來給她慶生......
她把她當成最好的朋友，江璃沒甚麼朋友，這些年篩篩選選，時間考驗之後挑挑揀揀，只剩下林儀千了，江璃自己都記不住的生日，林儀千卻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一件不屬於她們之間的副本出現了。
她望向桌上那隻林儀千早年送給她的褐色琉璃茶杯，邊緣全是好看的花紋，雖然不值多少錢，可是那杯子，江璃用了四五年了。
此刻，再面對這禮物，她想到這麼多年的友誼可能都是假的，她恨，恨自己為甚麼不早一點察覺，付出這麼多最後得到甚麼了？如果林儀千都在騙她，那她以後還能相信誰啊？
深夜容易衝動，但沒有一條法律規定，人必須時時刻刻保持冷靜，江璃舉起那個茶杯，又將視線放到了門口，一鬆手，杯子碎了。
她彎腰下去撿起一片碎茬，朝手心上用力劃了一道血痕，血液，就這麼沿著掌紋流淌下去，她彷彿了結掉了甚麼，心裡輕快許多。
江璃注視著，手上這親自制造出來的傷口，沒過幾分鐘，林儀千敲門進來了。
剛好，可以把這一堆垃圾還給她，“吵醒你了？我正看東西呢，一不小心，把你送我的茶杯摔碎了。”
林儀千上前關心，“流血了？很疼吧？”
“沒事，你幫我拿個掃把過來吧。”江璃說，“我試試看，能不能把它們復原。”
“這還復原甚麼啊？一個破杯子，再重新買一個好了。”林儀千毫不在意的說，好像甚麼都忘了，親手送的禮物也忘了，那是大學時有一次她抽不開身，遠端郵寄過來的生日禮物，難道就因為是郵寄過來的東西，就可以輕易忘了嗎？那是不是挑選禮物的時候也沒有用心呢？
“可是這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啊。”江璃低著眉眼，“我真的很喜歡。”
“啊？我甚麼時候送的？我還送過這個嗎？”
黑夜走到了十一點，它笑晚霞只有曇花一現的美，它笑月亮沒有長成一個圓，它笑樹木生長的再高，夜幕來臨時，也只剩下看不清的輪廓，就好像一個人努力綻放的真心，在不在意它的人眼裡，只是一個笑話。
林儀千給她處理傷口，這舉動令江璃更加看不懂她了，她下意識還是關心她的，為甚麼背後要使壞呢？會不會是自己誤會了？
她唸了一聲她的名字。
“怎麼了啊？”林儀千抬起眼睛看她。
“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她驚奇的問，“高中到現在，快十年了吧，你突然問這個幹嘛？”
江璃笑著說，“我高中的時候，是甚麼樣子的？”
這問題，一下子就把兩人拉回了那個青春時代，那時候的她們是班級裡成績最好的兩個人，感情也最好，一樣的積極向上，一樣的自信漂亮，被很多人羨慕。
“你那個時候馬尾扎的很高。”林儀千像在讀一本書，“成績與我不相上下，唯一的錯誤，就是很喜歡謝思遠。”
“你還記得嗎？那時候的你為了多看他一眼，大中午到操場跑道上走圈，就因為他喜歡在附近打籃球。”
傷口，似乎不太疼了，血也止住了，江璃回想那個時候，是真的美好，只可惜，美好的時代，遇到了不那麼美好的人。
“他......”年少時喜歡的人，說真的不在意了是假的，他存在於一個很難忘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他同樣也令人難忘，“他那個時候，真的是個很好的人，我以為我會一輩子都喜歡他，我以為他不會變的。”
“人都是會變的。”林儀千說，“只是有變好和變爛的區別。”
“我要是沒遇到陸驕導演就好了。”生命走到此刻，江璃已經不知道該怪誰了，只能怪自己，“我就不會出道，不會發生後來的那些事。”
“陸驕導演，死的太可憐了。”林儀千說。
江璃很想告訴她，但是她承諾過，不能說出真相。
《精英之城》是他一生的最後一部作品，也是他親口認證的最滿意的作品。
上映同年，還沒等這部作品參獎，他就因車禍離世了，那一年，他才三十五歲。
只有江璃知道，那個車禍意外的訃告，只是陸驕導演對大眾善意的安慰。
江璃想起當初陸驕導演懇求她出演主角的那天。
那是一個晴天，江璃一個人在花園裡賞春，彼時陸驕與她擦肩而過，忽然腦袋裡蹦出來一個必須回頭的念頭，他又走回去，仔細看了江璃在桃花下那張溫婉大氣的臉，大喊一聲就是你就是你！
她最初是拒絕的，因為演員這個行業她一點都不想接觸，陸驕追著她嘮叨了好幾里路，最後被嘮叨的煩了，她問陸驕能不能不要再這麼執著了，沒有用，陸驕依然執著，他最後坦言，這是他最後的作品，他活不久了。
原來這個人早就得了治不好的胃癌，生命倒計時的最後三年，他走遍很多地方，就為了在茫茫人海，能找到一個他心目中的女主角，他理想中的宋瑤，他導演生涯最珍愛的角色現實體，他想在生命的最後時間，親自挑選出一個人，一個能成為最佳女演員的人。
生死之託，江璃很難再拒絕，讓一個人抱著遺憾死去是很殘忍的，可是她不能對其他人說真實原因，所以自我催眠，把所有責任推給自己，說拍電影只是為了體驗新的人生，把自己塑造成有負師恩之輩，這麼多年過去，她都信了自己是這樣一個人，差點忘了那被藏在時光裡的秘密。
“會有人記得他的。”
我會記得他。
人生的伯樂。
他是我的伯樂。
他讓我愛上了演電影。
但是抱歉，導演。
我太脆弱，實在沒辦法繼續承受那些流言蜚語了。
請原諒我沒能成為你心目中哪個最想成為的最佳女演員。
我想安穩的活著了。
就像從前那樣。
血止住了，房間裡又是江璃一個人，她看著林儀千親手為她包紮的傷口，像長在了心上。
江璃沉靜的拆掉紗布，傷口再次滲出血，眼淚，也跟著一起流了下來。
該清醒了，那個錄音筆，是林儀千放的。
確定了這件事，江璃的心終於墜入了谷底。
朋友，也會虛情假意。
林儀千，你果真想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