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翻牆哄人,卻被拒之門外
溫景珩是從後院牆頭上翻落的。
落地時腳步虛浮,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再沒了半分往日的清俊挺拔。
小福原本還縮在牆角偷偷放風,一見他這副模樣,嚇得瞬間屏住呼吸,快步迎上去,聲音都發緊:
“公子!您、您可算回來了……”
話沒說完,小福後半截就嚥了回去。
眼前的人哪裡還是幾個時辰前紅著眼眶、滿心執念跑出去的溫景珩。
頭髮凌亂地貼在額角,衣衫皺得不成樣子,原本漂亮的唇上一道刺眼血痕,還泛著未消的紅,臉上淚痕未乾,整個人憔悴得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一副搖搖欲墜的空殼。
比出去時,還要絕望,還要像快要撐不住了。
小福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快被他這副樣子嚇死了:“公子!你這是……這是怎麼了?!不是去找軟軟姑娘嗎?怎麼弄成這樣啊?!”
溫景珩沒看他,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
只是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緒,只留下一片死寂的陰影。
腳步虛浮,卻異常堅定地朝著自己的院落走去,周身散發的氣息冷得嚇人。
“公子?”小福小心翼翼跟上。
溫景珩依舊不言不語,推門、入內,動作一氣呵成。
下一刻,“砰——”的一聲悶響,房門被他從裡面狠狠甩上,緊接著便是落栓的聲音,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小福僵在門外,抬手想敲門,又怕惹得他更難受,只能焦灼地來回踱步,一顆心七上八下。
他家公子,這分明……是心被傷透了。
…
次日,天光大亮。
溫府的氣氛卻比冬日結冰的湖面還要沉,壓得下人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竹意齋內,層層紗簾低垂,將天光擋得嚴嚴實實,屋裡一片昏沉幽暗。
溫景珩躺在床上,嚴嚴實實地蓋著薄被,只露出一截蒼白纖細的脖頸,和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一動不動,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著。
可肩頭卻在極輕、極剋制地顫抖,眼圈紅得不像話,眼尾泛著濃得化不開的嫣紅,長長的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
一滴滴晶瑩的淚珠,順著眼角無聲滑落,浸溼了枕巾。
沒有哭聲和哽咽,就只是安安靜靜地哭,像一隻受了天大委屈、卻不敢鬧的小獸,就這麼無聲地流著淚。
一直從天亮到日暮,不吃不喝,也不曾挪動半分,整個人都陷在極致的委屈和絕望裡。
小福在門外整整守了一天,腳都麻了。
耳朵緊緊貼著門板,裡面半點聲響都沒有,只有偶爾傳來的,極輕的被褥摩擦聲。
他急得在廊下團團轉,一會兒扒著門縫往裡望,一會兒又搓著手嘆氣。
來來回回不知走了多少趟,急得額角全是冷汗,卻半點都不敢敲門驚擾。
實在熬不住,他只能硬著頭皮去前院找老爺。
溫老爺正坐在廳中喝茶,眉宇間帶著幾分冷意,顯然還因昨日兒子的執拗而置氣。
小福垂著手站在一旁,聲音壓得極低,滿是焦急:
“老爺,公子他……從昨夜到現在一口水沒喝,一口飯沒動,一直躺在床上,看著實在嚇人……”
溫老爺握著茶杯的手一頓,抬眼皺眉:“胡鬧,他又想幹甚麼?”
小福不敢提翻牆偷跑的事,只能小聲往實處引:“我瞧著,公子是心裡太難受了,怕是……怕是鑽了牛角尖。”
溫老爺聞言,臉色沉了沉,又是生氣又是心疼,重重將茶杯頓在桌上,話裡藏著掩不住的擔憂:
“由著他鬧,餓上幾頓,看他還能不能硬氣得起來。”
可話音落下,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他這個兒子,性子軟,卻心思重,一旦被傷了心,便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溫府,竹意齋的牆外。
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下來,月光朦朧,樹影婆娑。
桃軟軟縮在牆根的陰影裡,正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
四下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不見。
桃軟軟眼睛亮亮的,摩拳擦掌。
把她趕出來又如何,還能攔得住她嗎?
今天不管怎麼樣,她都必須把人哄好!
確認四周無人,桃軟軟不再猶豫,後退,雙手一撐牆面,利落翻了上去,縱身一躍穩穩落地。
她埋著頭快步往裡衝,一路直奔溫景珩的房門。
院門沒關,她一把推開,徑直走到正屋門前,抬手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屋內沒有點燈,又垂著層層紗帳,昏暗得很。
桃軟軟一進來,瞬間就慫了,腳步放得輕之又輕,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睜大眼睛摸索著往床邊挪,心裡七上八下,也不知道他睡沒睡。
等慢慢挪到床前,她才看清,溫景珩正側躺著,背對著她,身形單薄得厲害,一動不動。
桃軟軟心口一緊,顧不上那麼多了,連忙壓低聲音輕喚:
“公、公子……”
床上的人,猛地一僵,卻沒有回頭。
只是維持著那個背對她的姿勢,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玉像,固執地,不肯看她一眼。
軟軟心裡一急,聲音都帶上了慌:
“公子,你別生氣了好不好……你轉過來看看我好不好?”
屋內靜的可怕。
許久,才終於,傳來一聲啞得幾乎聽不清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話,又冷又澀:
“……你來做甚麼。”
桃軟軟一噎,連忙要解釋,可話音還沒出口,床上的人像是再也忍不下去,喉間滾出更沉、更澀的一句,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
“……出去。”
溫景珩側臉隱在昏暗裡,眼圈紅得徹底,長睫劇烈顫了顫,鼻尖都泛著淡紅。
明明看見她來,心底又酸又軟地發疼,可一想起那些妒意與委屈,又死死咬著唇,強撐著不肯有半分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