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蕭疏的事情還沒有告訴蕭清曼，她能感應到蕭清曼對蕭疏的在意，更是對從前某種隱秘傷痛的在意，等蕭清曼解開心結，或許就能願意接受女兒的心意，不再自欺欺人。
在此之前，蕭疏沒有找到那封信，但她也不相信蕭清曼不知道這件事，她或許看過，也或許沒有，但要讓一個身懷罪惡的人相信自己已被原諒得到救贖，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
晚上，蕭疏拿著新買的沐浴露走進浴室洗漱，花灑的水聲響起，順著瓷磚縫隙一點點的流進下水道，在衛生間裡響起空蕩的回聲。
蕭疏清洗過身體，最後拆開沐浴露擠出細密的泡沫，她用泡的有些發皺的手掌捧起它們，輕盈的泡沫像一團降臨人間的雲朵，泛著五顏六色的光芒，讓蕭疏的心情也變得柔軟起來。
她像小時候一樣，小心的用手指戳起一小團泡沫，隨後抹在鼻尖，看著鏡子中自己模糊滑稽的樣子，她慢慢咧開嘴角，隨即又恍惚看到白藜和艾洛玟的影子，最後都歸於沉默。
泡沫有些融化了，蕭疏將它們沖洗掉，她注意到沒關好蓋子的沐浴露，想伸手去關上，卻因為手掌溼潤滑膩而將瓶子打翻在地。
“咚”的一聲響，像平靜的夜裡起了驚雷，蕭清曼的心在一瞬間在揪緊，她顧不上平時留給蕭疏的距離和自由，她驚慌失措的叫道：“疏疏，你怎麼了？”
蕭清曼的腦海放映著蕭疏的死亡回憶錄，她神情恍惚，耳中嗡鳴，手顫抖的拉開玻璃門，在聞道那股熟悉的氣味時，她呲目欲裂，瞳孔霎時緊縮，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疏疏！疏疏！”
蕭清曼驚恐的去拉門，因為顫抖與驚懼沒有第一時間拉開，卡住一秒，隨即被一股大力推開。
映入眼簾的是在急迫下迅速披上白色浴袍的蕭疏，正舉起手想去幫助蕭清曼開門，以及倒在地上的白色液體，是她熟悉的橙香沐浴露——混合熱水後散發著清新橙子果香的味道，沐浴露在衝擊下在地上流淌出一片泡沫，折射出絢麗奪目的光彩。
蕭清曼緊張的抓住蕭疏，力氣之大竟讓她無法掙脫，甚至感到疼痛，“疏疏！你沒……受傷吧，啊？快讓媽媽看看，你有沒有拿東西傷害自己啊？媽媽真的好擔心，好害怕……”
蕭疏像木偶一樣被蕭清曼無形的絲線操控著，細心的檢查過她身上的每塊面板，又翻遍了衛生間裡所有的東西，將每一樣略尖銳的物品都檢查過放下，最後看過了地上的水色，這才使躁動不安的情緒慢慢放下。
她整個人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疲憊的撐在洗手池前，調整了幾下呼吸後，她平靜小聲的開口，嗓音仍是止不住的顫抖：“對不起，疏疏，是媽媽沒控制好情緒，媽媽只是……怕你受傷。”
蕭清曼將蕭疏抱進懷裡，不停的摸著她半溼的頭髮，眼淚簌簌掉落，口中喃喃著各種對不起。
蕭疏似乎到了甚麼，她瞥向那瓶橙香沐浴露，再結合蕭清曼劇烈的反應，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想。
她不動聲色的反抱住蕭清曼，也跟著柔聲勸道：“沒關係，媽媽，是我不小心打翻了沐浴露，嚇到你了吧？我沒事的。”
蕭清曼止住了情緒，放開了蕭疏，囑咐她快點回去休息，隨後自己慢慢蹲在地上，低頭整理好地上的水漬，將那股如噩夢般的橙香盡情抹去。
在她的視角里，衛生間角落裡永遠都存在一個浴缸的影子，揮不去，抹不掉。她的淚水無聲流淌，無論經過多少次，她都無法真正擺脫那種恐懼，如果她能早點發現，如果她一直都在客廳守著，如果她把那東西收放起來，會不會一切就能變得不一樣，會不會就不再失去她的孩子，會不會她們可以一直生活下去……
那個晚上，蕭清曼窩在客廳的沙發裡徹夜未眠，而蕭疏則躺在床底細細的想著來龍去脈，最後疲倦的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