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米媼坐在沙發上任由賀一鳴替她吹頭髮,女孩柔軟的長卷發在賀一鳴手裡滑落。
賀一鳴將吹風機放到一旁,他將護髮精油滴在自己的手心捂熱後他再少量多次的塗抹在發中,髮尾。
米媼等的都快睡著了,而賀一鳴依舊很有耐心的替她打理頭髮。
葡萄味道的精油味道濃郁。
“小媼,你好像很喜歡葡萄呢。”
米媼點頭。
喜歡你。
女孩的頭髮隨著腦袋晃動,賀一鳴不緊不慢的替她梳開頭髮。
小時候米媼經常沒有耐心打理自己的頭髮。
因為小學的時候,男同學經常嘲笑她。
“米媼,你的頭髮為甚麼跟其他人不一樣啊?”
“米媼你是不是,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啊?”
“米媼,你的捲髮好醜啊”
“你說你頭髮也是卷的,眼睛也是淺色的,你是不是雜種啊?”
小男孩很自豪的說道:“我們的眼睛都是深棕色或者黑色的,只有你是淺褐色的。”
米媼曾經多次向家長說。
“媽媽,我想拉直頭髮。”
“爸爸,為甚麼我的眼睛不是黑色的。”
“為甚麼只有我是少數民族。”
隨著米媼長大,女孩子一天比一天長的漂亮。
但米媼是自卑的,她不喜歡作為異類的捲髮和淺瞳。
因為她的樣貌,對於一個青春期的孩子來說,還是過於出挑顯眼。
童暖拿起課本用力的砸到男生腦袋上:“你不會說話可以閉嘴,像你這麼無知,連民族團結都不知道的人,未來的你才會沒有發展。”
童暖用書一下又一下的砸在男生的身上:“小媼不僅長的漂亮,她以後的人生也只會活的更漂亮。”
童暖越來越氣,紀亭禮後來沒攔住她,眼看另一個男生要還手,賀一鳴擋在米媼身前挨一下一拳。
米媼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小男生被米媼揍了,他們被叫家長了,鄒晴卿蹲下身將小媼抱進懷裡。
...
手心拂過女孩柔軟的捲髮。
...
...
黃昏下。
紀亭禮安安靜靜的坐在童暖身邊:“小暖不喜歡嗎?”
童暖點頭:“我不喜歡別人碰我頭髮。”
紀亭禮側頭看著童暖,童暖帶著溫柔的笑意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精美的盒子。
...
米媼從禮盒裡拿出一個鑲嵌珠寶的髮夾。
...
米媼的頭髮很漂亮,鄒晴卿經常給她扎各式各樣的小辮子。
賀一鳴動手能力很強,他也能給米媼編出各式各樣的髮型。
鄒晴卿笑著親親米媼的小臉蛋:“我們小媼這麼好看,可是別人家想要都要不來的漂亮小孩兒呢。”
因為鄒晴卿每次帶著米媼去賀一鳴的美術室等他的時候,總會有其他家長過來搭話。
“天啊,這是你家小孩嗎?”
“好漂亮的小女娃娃啊。”
鄒晴卿笑著說道:“還不是我家的啦,喏,裡面正在畫畫的才是我兒子。”
搭話的阿姨有明顯的失望:“我還想著讓家兒子和小女孩認識呢。”
阿姨透過玻璃看向賀一鳴。
小男孩正在用油畫畫出一個陽光下的小女孩。
“看來...似乎沒有機會了呢。”
...
賀一鳴低頭親了親米媼的頭髮:“好了。”
米媼困的迷迷瞪瞪的,賀一鳴蹲下身撿起掉落在地的頭髮:“小媼,你從回來到現在光喝水還沒吃飯呢,你餓不餓?”
米媼:“嗯...我好睏...想睡覺。”
賀一鳴拿她沒辦法,他走到沙發前面,米媼閉著伸出胳膊,賀一鳴攔腰將她抱起。
米媼順勢摟住賀一鳴,她用額頭蹭了蹭賀一鳴的胸口:“能不能陪我睡覺?”
賀一鳴含笑應聲:“好。”
米媼的長髮自然散落,髮尾隨著晃動不斷的擦過賀一鳴的手臂:“賀一鳴,我沉不沉啊?”
賀一鳴關上燈,房間內瞬間陷入一片漆黑:“不沉。”
米媼小聲嘟囔!“我感覺我自己的挺重的。”
“...真的。”
賀一鳴輕輕顛了顛懷裡的女孩,他低頭親在米媼的額頭上:“我永遠都會抱動你的。”
賀一鳴將被子蓋在米媼的身上。
米媼睡著了都要軲轆到床的另一邊,賀一鳴捏著被角覺得好笑:“你要幹甚麼去?”
米媼:“給你留地方...呼。”輕緩的呼吸響起,米媼再也不會睡不好了。
賀一鳴剛躺下,米媼又準確的軲轆到他的懷裡。
夜晚的房間裡,少年無奈的笑著說道:“你啊,我能拿你怎麼辦啊。”
上一次夜晚兩人在這間房間裡,還是鄒晴卿開車帶賀一鳴來米媼家吃飯。
家長們都在,但是孩子卻只有賀一鳴一個人。
晚上十一點半,玄關門智慧鎖輸入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17歲的米媼穿著國安三中的校服,拖著疲憊的身體還有沉重的書包回到家
原本米卿尹想給米媼請假回家吃飯的,但是米媼因要上補課班給他拒絕了。
米媼頂著黑眼圈看向廚房正在吃飯的他們,女孩強迫自己提起精神跟她們打完招呼才準備回房間。
賀一鳴看著碗裡的菜沒有絲毫的胃口。
賀一鳴一臉擔憂的看著米媼:“小媼你要不要吃飯?”
米媼有氣無力的回道:“抱歉,我明天早上還有早自習,我要回房間睡覺了,你們慢慢吃。”
賀一鳴雖然人還在餐桌上,但是他的心早就飄到米媼的房間裡了。
白聆月適當出聲:“好啦,一鳴如果吃不下的話就去找小媼吧。”
賀一鳴端著熱牛奶敲了敲米媼的房間門:“進。”
米媼桌子上的護眼小檯燈亮著,賀一鳴認出來那是他送給米媼的禮物。
米媼躺在床上看著賀一鳴,賀一鳴端著牛奶站在米媼的床邊:“要不要喝杯熱牛奶再睡覺?”
賀一鳴原本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但是他沒想到米媼從床上坐起身說了句:“好啊。”
米媼往床裡面挪了一下。
賀一鳴不明所以。
米媼:“你坐到床上呀,別一直站著。”
賀一鳴坐在床邊將熱牛奶遞給米媼。
米媼最開始喝的很急,賀一鳴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制止她:“慢一點喝,好不好?”
米媼老實點頭。
房間裡只亮著一盞燈,賀一鳴的低著頭,米媼也看不清他此時的神情。
米媼喝完後,賀一鳴伸手接過,他看見米媼嘴唇上沾上一點牛奶。
賀一鳴伸手用溫熱的指腹替她擦掉:“睡覺嗎?我幫你把檯燈關掉。”
米媼伸手拉住賀一鳴的手腕:“別...”
女孩的聲音帶著恐懼與不安。
“我不敢關燈睡覺...”
“因為...我害怕自己一個人。”
米媼羞愧的低下頭,她跟賀一鳴說這個幹甚麼啊,難不成賀一鳴還能陪她睡覺嗎。
“那我在你旁邊陪你,你是不是就不害怕關燈睡覺了?”
即便是昏暗模糊的環境下,賀一鳴依舊看清了米媼有些欣喜的表情:“你明天不上學嗎?”
賀一鳴將水杯放在桌子上,他關掉檯燈後,米媼甚麼都看不見。
賀一鳴原本想坐在凳子上,但是米媼向床的另一邊挪過去。
賀一鳴聽見動靜向床邊走過去:“凌鷹是考場之一,所以我們明天放假。”
米媼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她明天不用上學,她已經學到忘記了日子:“賀一鳴,你躺上來休息吧,我把玩偶放在中間。”
賀一鳴坐到床上,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米媼聊著天。
米媼大多數時候都是嗯著,慢慢她就睡著了。
不知道是不是睡前的熱牛奶起了作用,又或者是身旁有賀一鳴。
米媼這一覺睡的很安穩,她沒有再做關於她與賀一鳴死亡的夢境,而是久違的看到了夏天。
賀一鳴牽著長大後的她回家。
男人的身材高大,寬肩窄腰,形成標準的倒三角身材,身高腿長的他拎著一個西瓜和其他水果。
夏天很熱,賀一鳴上半身只穿了一個黑色背心,他的背後露出一些無法遮蓋的傷疤。
而男人一直低頭笑著看向身邊人,他的嘴唇不停的動著。
...
賀一鳴一直都對米媼有說不完的話題。
...
17歲的賀一鳴再也擋不住睏意睡在床上 ,中間那隻大熊耳朵上戴著鑲嵌著珠寶的髮夾比著心躺在中間。
鄒晴卿輕手輕腳的進來將兩人的被子蓋好,她走之前還順手拿走了桌子上的水杯。
賀霖楠和米卿尹站在客廳餵魚。
鄒晴卿路過:“別餵了你倆,一會都給喂死了。”
賀霖楠:“一鳴呢?”
鄒晴卿:“睡著了。”
米卿尹震驚:“甚麼!”
白聆月切好西瓜放到餐桌上:“你能不能小點聲?小媼自始至終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米卿尹無奈的嘆口氣,他又想起學校的事情。
米媼的爸爸忍不住的哭出聲:“小媼...嗚,都是爸爸的錯。”
賀霖楠拍了拍米卿尹,他安慰:“別哭,好醜。”
米卿尹拍開他的手:“滾蛋,還好你兒子沒隨你,不然小媼才不會喜歡一鳴呢。”
賀霖楠疑惑:“一鳴還不夠正直嗎?咱倆躺床上都比這倆孩子躺床上危險大”
白聆月:“...”
鄒晴卿忍不住嘲笑出聲:“你倆好惡心。”
米卿尹:“誒,這是你老公不是我老公啊。”
其他人:“哈哈哈哈。”
...
凌晨兩點,米媼睜著眼睛沒有絲毫的睡意,賀一鳴將她抱的太緊,她壓根推不開他。
米媼的肚子餓得咕咕叫。
天啊,救命啊,米媼真的好餓啊,她感覺自己現在已經餓到可以啃下一整個地球,早知道當時就吃點飯了。
現在好了,她現在被自己餓醒了。
米媼已經餓到眼冒金星,她想悄悄下床去客廳找吃的。
賀一鳴睡的正好,但他總感覺懷裡的女孩不老實,他慢慢睜開眼睛,賀一鳴迷迷糊糊的問米媼:“怎麼了?又做噩夢了嗎?”
賀一鳴親親米媼的臉頰,他帶著沒睡醒黏黏糊糊的口音撒嬌安慰米媼。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別怕,我在這裡。”
米媼:“...”
她頭一次這麼清醒,突然感覺到羞恥。
難道以前每次賀一鳴都這樣安慰自己的嗎。
...
如假包換啦小媼。
米媼晚上睡不好就會哭出來,賀一鳴早就練成了哄人技能。
遇米媼即自動觸發。
...
“賀一鳴,我沒有做噩夢。”
“嗯。”
賀一鳴窩在她的頸窩一個勁的撒嬌:“那你怎麼不睡覺?”
米媼:“因為我現在餓到睡不著。”
賀一鳴停下撒嬌的動作,他很快清醒。
米媼見他起身下床:“哎,你幹甚麼去?”
賀一鳴揉著睡炸窩的頭髮:“做飯。”
米媼看著在廚房裡端飯出來的賀一鳴,她自己都覺得她很不是個東西。
賀一鳴不僅陪睡,他還要半夜起來給米媼做飯。
電飯鍋悶飯很快。
賀一鳴將冰箱裡的扒雞放到微波爐加熱,他又炒了一個西紅柿雞蛋和素炒花椰菜。
賀一鳴將撕好的扒雞放在盤子裡端到餐桌上:“怎麼不吃?”
米媼咬著筷子:“等你一起吃。”
賀一鳴笑著將雞翅夾到米媼碗裡:“不用等我,你先吃就好。”
賀一鳴遞給米媼勺子讓她泡飯,他還給米媼倒了一杯沙棘汁。
米媼吃著飯不自覺的說出自己的心裡話:“賀一鳴,你真的好適合結婚。”
賀一鳴筷子上的菜花一個沒夾穩掉回他自己的碗裡。
少年笑的溫柔:“是嗎?那我等你回來和我結婚。”
...
米媼在床上再次翻身卻沒有落入溫暖的懷抱,熟悉的惶恐感讓米媼快速清醒。
女孩慌張的睜開眼睛,而枕邊人不知道去了哪裡。
“賀一鳴。”
米媼聲音帶著緊張與不確定下意識的喊出賀一鳴的名字。
無人回應。
米媼的心裡莫名湧出酸澀。
房門被開啟,米媼撞進賀一鳴的懷裡。
賀一鳴懵著一張臉:“小媼,你怎麼醒了?”
米媼一股腦兒的抱住身上寒氣未消散的賀一鳴。
賀一鳴回抱住她,米媼帶著哭腔不確定的喚他:“賀一鳴。”
賀一鳴笑著回應她:“嗯嗯,我在。”
“抱歉,我剛剛...”
米媼仰頭輕輕親在賀一鳴的唇瓣上。
賀一鳴剛想著如何解釋便被一個吻堵了回去。
溫柔遣眷的一個吻,賀一鳴將人打橫抱起:“怎麼剛睡沒一會兒就醒了?”
米媼將臉靠在賀一鳴胸口蹭了蹭。
她小聲的說道:“因為你不在我身邊。”
賀一鳴躺在床上忍住不笑,他親在米媼的臉頰順勢將臉埋進女孩溫暖的頸窩。
“真的嗎,小媼已經這麼粘著我了嗎?”
“真好。”
米媼:“賀一鳴,你身上怎麼這麼涼。”
賀一鳴正撒著嬌,然後他微不可查的頓了一下:“剛才去廚房喝水發現沒關窗戶,可能冷風吹了一下。”
米媼閉著眼睛窩在他懷裡。
賀一鳴:“要喝水嗎?或者沏一杯熱可可?”
米媼搖頭:“不要,別走了賀一鳴,就這樣陪我躺著睡覺吧。”
賀一鳴將人抱在懷裡,他低頭親在女孩頭頂。
“好。”
...
一年前。
比著心的大熊安安靜靜躺在兩個孩子中間。
賀一鳴被身旁女孩的哽咽聲驚醒。
賀一鳴懵著一張臉著急坐起身看向一旁,當時的米媼縮成一隻蝦米一樣側躺著抱住玩偶哭泣。
賀一鳴不知所措的用手輕輕碰上女孩溼潤的臉頰:“小媼。”
賀一鳴輕聲喚她。
米媼半睜開流著淚的眼睛
“賀一鳴?”女孩帶著哭腔不確定的喊他。
賀一鳴笑著回應她。
米媼眨了兩下眼睛,更多的眼淚流出。
賀一鳴有些手忙腳亂的為她擦去眼淚。
米媼感受著賀一鳴的溫度,她慢慢的,忐忑的靠近賀一鳴。
大熊被放到一邊,米媼靠在賀一鳴的懷裡止不住發抖。
賀一鳴僵硬著身體將人抱進懷裡,輕輕拍她的後背緩聲哄著。
米媼小聲試探著喚他,賀一鳴溫柔的一一回應。
賀一鳴感受到懷裡女孩逐漸放軟的身體和輕緩的呼吸。
“不要怕,我在這裡。”
“不用害怕,我在。”
米媼眼角流出眼淚,蹭到賀一鳴的胸口,眼淚順著側躺的姿勢滑到賀一鳴心口處。
眼淚乾掉,米媼不再哭泣,溫熱有力的心跳,告訴她無需害怕。
賀一鳴陪在自己身邊。
...
天光矇矇亮的時候,賀一鳴臉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他又站在外陽臺發呆。
米媼在臥室睡的香甜,賀一鳴隔著玻璃門看向女孩是止不住的笑容。
樓下已經有人早起出門。
玻璃門被輕輕地推開再關上。
賀一鳴隔著被子抱著米媼。
米媼伸開被子將賀一鳴包裹進來:“賀一鳴,別再一個人吹風了,小心感冒。”
賀一鳴動了兩下嘴不知道該怎麼狡辯。
兩個房間都可以通向外陽臺。
米媼臥室一個,隔壁臥室一個。
米媼輕輕笑了一下:“廚房有暖氣,外陽臺沒有。”
賀一鳴感受著米媼溫暖的身體不自覺點頭。
“嗯,抱歉。”
兩人沒再說話。
賀一鳴閉著眼睛直到睏意到來的前一秒他聽見米媼輕聲的說一句。
“賀一鳴,謝謝。 ”
回應她的,是更緊的懷抱。
...
...
緊握的因為氣憤佈滿青筋的拳頭在落到外陽臺圍欄時又突然放輕。
賀一鳴將臉埋在手臂上,黎明初升時,天空泛著火紅色,米媼穿著睡衣安安靜靜的站在玻璃門旁的牆壁後。
少女仰頭,少男低頭。
手心擦過臉頰,戒指沾上淚水。
樓下稚嫩的童音呼喚著夥伴,抽菸機開始運作。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