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不鳴
“二零級三班在七樓啊，真的期望導師是一位溫柔的人啊。”樓道里章峻檸絮絮叨叨的說著沒用的祈禱。
韓鑫伸手把章峻檸拉到班級門口：“真希望是位嚴厲的老師制裁你，趕緊進去吧你。”
章峻檸故意誒呦誒呦的被韓鑫推進，正午明媚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照進班級教室，米媼略有不適的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賀一鳴伸手擋在女孩眼前。
纖長的睫毛輕輕滑過少年的手心，癢癢的。
班級裡有不少凌鷹前部的學生，大家相熟的很快，整個房間熱熱鬧鬧，年輕的孩子們朝氣蓬勃，比陽光更明媚。
韓鑫看著牆上貼的座位表，視線停在熟悉的名字上，“小媼你坐在前排的第二桌。”
“哦呦，一鳴咱倆是同桌啊，章峻檸在我後面，他的同桌叫...李麗娜。”
“誰叫我？”
韓鑫聽見女聲的應答，轉頭看過去，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撩起眼皮瞥向韓鑫。
韓鑫露出一個很抱歉的笑容：“沒甚麼，你同桌是我朋友，所以就順嘴念出來了，不好意思同學。”
李麗娜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她單手插在制服裙腰處轉身去座位上坐著了，韓鑫和章峻檸跟在身後。
賀一鳴陪著米媼，女孩坐在座位上時賀一鳴正站在椅子旁低頭一眨不眨的看著米媼。
米媼放鬆身體，伸手拉著賀一鳴的手晃了晃，賀一鳴將女孩冰涼的手握緊手心，米媼側頭靠在賀一鳴的身上，少年衣服下腹肌緊繃，米媼又用臉頰蹭了蹭：“賀一鳴，先回座位吧。”
說罷，女孩掙脫開賀一鳴的手心，她用手握住賀一鳴的食指，賀一鳴用指腹摩挲在女孩的手背，“好。”
臨走前，賀一鳴蹙眉看著米媼身旁空著的座位略有些煩躁，深呼吸一口氣，他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女孩的臉頰，米媼下意識伸手拍在賀一鳴腹部：“怎麼還不回你座位。”
少年唇角微勾，“真走了，別捨不得我。”
米媼笑著點頭，曾經認識賀一鳴的同學看著以前在學校泛著冷意，最不好接近的酷哥如今在漂亮女生面前乖乖的就忍不住想笑。
還，真走了，別捨不得我，也不知道是誰回個座位都一步三回頭，離開米媼身邊就跟要了賀一鳴的命一樣。
賀一鳴走到座位旁對李麗娜禮貌的點個頭，就算是再一次打過招呼了。
女生也點頭回應他。
米媼在座位上回頭看向李麗娜，有些眼熟，她應該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很帥氣的女生。
李麗娜有著小麥色的面板，她穿著凌鷹校制服，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的坐在座位上。
米媼看著女孩心裡不免感嘆，好漂亮的丹鳳眼，但...就是不知道為甚麼，她感覺到章峻檸坐在李麗娜旁邊有點大氣都不敢喘的樣子。
米媼看著後方有些愣神的時候，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她隨著聲音方向轉頭看向來人。
“這麼巧嗎？我們竟然是同桌。”白柏儒溫柔的開口。
他回過頭順著米媼的方向看過去，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與賀一鳴對視上，而兩人誰都沒有移開視線。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這兩人就這麼莫名其妙的隔著空氣對視。
最後還是韓鑫伸出手在賀一鳴眼前晃了晃：“哥，你怎麼還發呆了？”
賀一鳴不想再看白柏儒，他迅速移開視線，不自覺間他的手心因為握拳出了一點點汗，他慢慢伸開手掌放在自己的腿上。
等他再抬頭看去時，白伯儒早就已經坐下來。
白柏儒和米媼不知道再說些甚麼。
賀一鳴看著米媼笑著的側臉，也不自覺跟著笑出來。
可是不知道為甚麼，他只要一想到早上米媼還對著自己憂心忡忡，但結果現在來到新班級和身邊人說話後便再不復存—
就像...她當時對賀一鳴流出的擔心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賀一鳴有些恍惚。
為甚麼米媼不能和他坐在一起呢。
他真的不想看見米媼喜歡別人啊。
小媼...
賀一鳴坐在在後面眼巴巴的望著米媼。
小媼...
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別再拋下我了，好不好？
賀一鳴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他動了動自己和米媼相握過的手，指尖觸碰的餘溫似乎還停留在上面。
賀一鳴低下頭用額頭碰在桌子上。
他現在感覺自己有點兒難過。
白柏儒指尖不輕不重的一下又一下敲擊在課桌上：“剛才在校門口遠遠看見你的時候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沒想到小媼你竟然報考了凌鷹國際。”
米媼時不時回頭瞥向後方，她聽見白柏儒的話語後有些疑惑的抬頭看他：“誒，為甚麼要這麼問我啊？”
白柏儒側過頭看著米媼說道：“以你的成績應該是留在國安三中更有發展，更何況你還是本部校區的。 ”
米媼剛想說些甚麼，就聽見白伯儒停頓幾秒後，聲音要比剛才柔和，“因為我覺得你很厲害，應該去更厲害的學校，有最好的未來。”
白柏儒看著女孩的眼睛認真解釋：“我是這樣認為的，抱歉，因為你的選擇才是最重要的。”
米媼搖頭淺笑：“沒關係的，不會再有比那時候更難過的事情了。”
白柏儒悄悄的記下了這句無意的話語，他沒有表示疑惑，就這樣淡淡的說了些其他輕鬆的話題。
對於18歲的米媼而言，或許她的選擇會有些幼稚。
但是她也只是出於私心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而已。
米媼總有一種感覺，她感覺自己與他們很多人都已經錯過很久很久了。
那種無法言說的遺憾與悲痛。
米媼不敢去細細感覺。
其實米媼在看向周圍陌生的同學時，她的心底還是會莫名的生起恐懼。
但是她不想讓賀一鳴擔心。
米媼多次下意識回頭看向賀一鳴。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賀一鳴的側臉上，少年正側著頭跟身旁和身後人笑著說話。
米媼看著賀一鳴不自覺的微微勾起嘴角。
少女的心情愉悅。
米媼轉過頭無聊的用手撐在桌子上發呆。
賀一鳴跟韓鑫，章峻檸，李麗娜說著話，但是他總是有意的瞥向米媼那邊。
章峻檸用手撐在臉上打趣他。
“賀一鳴，怎麼跟我們說話，眼睛卻一直看向米媼啊。”
賀一鳴乾脆轉過身正大光明的看著米媼。
其他人：“...”
賀一鳴緊緊盯著前面，可惜回頭的不是米媼而是白柏儒。
白柏儒感覺自己的後腦要被賀一鳴盯出一個窟窿了，他看著前面轉過頭和米媼搭話的男生忍不住開口，“感覺賀一鳴要把我吃了。”
身邊同學：“...”
米媼：“！？”
米媼忍不住笑出聲，女孩眉眼彎彎的看向白柏儒，“賀一鳴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跟誰關係很好啊？”
白柏儒看著眼前突然因為提到賀一鳴而變得嬌俏的米媼有一瞬間的恍惚，那個初見時永遠遊離在人群外，對甚麼都不感興趣的女孩開始在記憶中模糊。
因為...過往種種交談都不如此刻鮮朗，幸福，溫柔的米媼。
白柏儒眼底的懷念轉瞬即逝，現在的米媼就是最好的。
白柏儒：“韓鑫，章峻檸還有祝慈鳶。”
米媼一臉我懂了的表情又問道：“祝慈鳶是？”
白柏儒冷笑一聲，用手指著自己腦袋：“長的很帥，就是腦子不太好。”
米媼禮貌性的笑了兩下，她著實沒想到白柏儒這樣的人還會用這些詞。
白柏儒趴在課桌上笑著閉上眼睛，米媼側過頭，正好撞進賀一鳴的視線裡。
賀一鳴最先反應過來—
然後他竟然又迅速低下頭。
過了一小會兒，等他再抬頭時，卻只能看見米媼的的背影。
賀一鳴懊惱的拽了拽自己的頭髮。
就在這時—
米媼突然轉過頭看向賀一鳴。
賀一鳴還沒來得及把手放下來，只見米媼快速看向四周發現無人看著自己，她抓緊給給賀一鳴比了一個心。
賀一鳴轟的一下臉就紅了。
韓鑫抬眼看向米媼，米媼瞬間紅著臉轉過身去。
韓鑫：“嗯？米媼坐在座位上也這麼活潑嗎？”
賀一鳴還在愣神，他腦子裡還在回想剛才米媼的動作。
“甚麼...甚麼嘛。”
賀一鳴用手摸向自己發燙的後脖頸。
就知道糊弄我...
韓鑫看著賀一鳴一副羞澀的模樣。
他忍不住開口打趣
“我說，你倆這個青梅竹馬，怎麼就分開這麼一小會兒，你都...”
賀一鳴懵著，他感覺自己好熱。
“甚麼？”
韓鑫捂著嘴打趣。
“天啊，你竟然也會純情？我想說你是不是一直都喜歡米媼？”
韓鑫還以為現在的賀一鳴會狡辯的反駁一下，畢竟他覺得成年的男生都比較好面子。
但沒想到的是，賀一鳴就這樣坦蕩的點頭，並且問他：“有這麼明顯嗎？”
賀一鳴足夠坦蕩，坦蕩到讓韓鑫愣了一瞬間才回：“超級明顯的...，你就差把眼珠子黏在米媼身上了，你要收斂點兒嗎？”
賀一鳴果斷拒絕：“不要。”
韓鑫：“...”
賀一鳴又好奇的問道：“我以前平時甚麼樣？”
韓鑫：“你平時一副難以接近的表情。”
賀一鳴說話間再次抬頭望去，他看見米媼笑的開心。
女孩很快就和周圍的同學打成一片。
賀一鳴也不禁笑出來。
因為他最大的心願就是米媼要一直開心。
賀一鳴根本不會收斂對米媼的喜歡。
因為他就是想讓米媼毫無顧慮的知道他的感情。
...
皮鞋輕踩在瓷磚上，男人手裡拿著黑色皮質筆記本，另一隻手單手拿著手機，指尖滑動螢幕，陶李翻看20級3班班級群訊息。
男人不自覺彎起嘴角，群聊的訊息時隔小半個月還是讓他想笑。
...
2020年8月3日
陶李透過學生資訊表逐個打電話並加好友。
輪到米媼的時候，接聽電話時聽筒裡傳來男聲。
“喂，您好。”
賀一鳴顯然還沒睡醒，少年人聲線磁性慵懶，莫名勾人。
陶李看了眼腕錶時間，下午四點。
陶李聲線溫柔：“米媼同學在嗎？”
作為凌鷹前部的學生，賀一鳴很清楚開學分班的流程，他的視線逐漸清明，兩個遊戲手柄掉落在地毯上，螢幕上通關的小人還停留在原地，而米媼此時正靠在少年胸前睡的安穩。
賀一鳴小幅度的動了一下，米媼雙手環在他的腰上，賀一鳴將女孩的長卷發輕輕的別在她的耳後。
賀一鳴客氣的在電話另一頭說話：“抱歉老師，小媼她今天剛剛回家，我們兩個玩兒了一中午遊戲不知道甚麼時候睡著了，稍等我叫醒她加完您微信再回給您電話。”
陶李溫柔的笑笑表示沒關係，“不著急，先加微信，我組建一個班級群之後再細聊。”
秒針在錶盤裡一圈一圈轉動。
米媼跪坐在沙發上，用手揉了揉發頂看著群裡的訊息。
賀一鳴懶散的靠在沙發上，他用小拇指勾著女孩的指尖。
手機叮咚叮咚響。
203班級群。
一個用著小麵包當頭像，名為吐司的人在群裡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吐司：【我是你們的導師班主任】
很多同學陸續發訊息，以為吐司是同班同學假扮惡搞。
降臨人心：【假的吧，誰家班主任這樣啊。】
X：【我也是導師。】
我是帥哥：【梅蘭你別裝了。】
梅蘭：【我靠，不是我啊。】
吐司：【表情】
一個黃臉臉紅微笑。
吐司：【我真的是你們的老師，之後我將在群裡傳送學校通知，大家注意檢視資訊就可以了，不用回覆收到。】
吐司：【還有幾個未打通電話的同學，如果各位有認識的請告訴我一下。】
梅蘭：【李麗娜在臺球廳打檯球呢，她說以為是詐騙電話就沒接，老師我馬上讓她回你。】
吐司：【表情】
黃色捂臉笑的表情包。
吐司：【同學們在群裡聊聊天相互認識一下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梅蘭：【誰玩遊戲？】
賀不鳴：【甚麼遊戲哇。】
梅蘭：【我的世界。】
米媼打字的手一頓，賀一鳴好笑的看著米媼。
米媼囧。
賀不鳴：【哈哈哈，我不會玩...】
梅蘭：【啊哈哈哈哈！】
其他人陸續發訊息，群裡熱鬧非凡，賀一鳴拿走米媼的手機放到一旁。
米媼：“誒。”
賀一鳴將手柄遞給米媼，少年歪頭笑的無辜：“先別管他們了，陪我玩嘛。”
螢幕上，一隻人形小狐貍緊緊貼著穿著裙子的小女孩。
米媼：“賀一鳴，你離我太近了，你去另一邊完成任務。”
賀一鳴：“不要，我們一會兒一起完成就行。”
小女孩踩著狐貍腦袋蹦上石階。
賀一鳴用黏糊糊的聲音撒嬌：“小媼你好狠心。”
小女孩用繩子將小狐貍拉上來。
賀一鳴嬉皮笑臉的湊近：“小媼最好了。”
米媼伸手將賀一鳴的頭推向一邊，賀一鳴順勢親了一下女孩的手心。
米媼被嚇的一個激靈，她迅速收回手。
米媼認真的看著螢幕操作角色，小狐貍突然不動了，她側過頭差點親上賀一鳴。
賀一鳴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緊緊盯著她。
他莫名說出：“小媼，你馬上會有很多好朋友，但是...我...”
“我只想你跟我最好。”
溫熱的指尖輕輕試探著觸碰冰涼的指尖。
小女孩在螢幕上一動不動。
米媼握住賀一鳴作亂的手指。
頭髮下女孩的耳朵紅到可以滴血，米媼彎腰埋在腿間。
房間裡越來越熱，賀一鳴耐心等待著米媼的答覆。
窗外樹葉被夏風吹拂的沙沙作響，音響播放著遊戲進行中的歡快曲調。
賀一鳴湊近米媼，耳根蔓延緋紅，他聽見米媼說。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