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家 向雌性伴侶致歉的最好方式,是與……
封曜清楚, 這一天必定?會降臨。
在確定?與他朝夕相處的人類雌性沒有任何危害、或並?非帝國間諜之後,封曜漸漸開始脫離機器人的常規行為範疇。
遲早,她都會知道?真相。
他轉過身, 那雙漆黑深沉的眸子?, 定?定?望著她。
這讓舒漾心裡更加篤定?, 面?前這個用觀察的眼神看她的男人,絕對,絕對不?是機器人。
機器人只會模擬, 不?會有自由意志,但他有!
封曜從容地關掉了燃氣灶上的火, 一步步走向舒漾。
而舒漾出?於對未知危險的警覺, 則後退了幾步,一把抓起?了桌上尖銳的水果刀,對向他:“別?過來!”
她一隻手拿著刀, 另一隻手摸出?了手機,隨時準備報警。
“不?用怕,我不?會傷害你。”
“你到底是誰?”她嗓音都有點哆嗦了。
“你們?口中的外星人,銀域族, 我叫Karos。”封曜報出?了自己無人知曉的私有名諱。
他是外星人!!!
舒漾想象過,他可能是人類假扮機器人, 甚至最壞的結果,自己的機器人成了天選之子?,成了世界上第一個意識覺醒的人工智慧。
都沒想到,與自己朝夕相處半個多?月的伴侶男友, 竟然是個外星人。
地球人與外星人的接觸,實在是少?之又少?,交流範圍僅侷限於政商界高層。
因為了解不?多?, 舒漾對這個陌生的生物,依舊心存戒備!
“你怎麼會在我家裡?”她沒有放下手中的刀。
“如你所見,我是被你購買回來的。”
“我買的是機器人,你不?是。”
封曜淡定?地說:“生理結構來說,我是無限趨近於人類的機器人。”
“可你說你是銀域星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竭力壓制著內心的恐懼,裝出?淡定?的模樣。
封曜終究保留了自己帝國皇帝的真實身份,只對她說道?:“我是銀域帝國第三軍部的軍人,因為一些你無法理解的危機事件,腦電波傳輸到了你所購買的機器人中樞記憶體之中,被迫滯留於此?,躲避危險。”
舒漾努力去理解他的話,知道?他們?的科技水平很高,已經能實現的腦機介面連結一類的意識傳輸,雖然這對於地球人類說無異於科幻片了。
在光腦的提醒之下,封曜用了地球人更加易懂的說法,向她解釋:“類似於你們?文?學作品中經常出?現的魂穿題材。”
這麼說,舒漾便明白了:“那…那你是甚麼時候穿過來的!”
“從你啟用機器人的那一刻。”
“……”
不?回想還好,回想起?這半個月來的種種,舒漾臉頰瞬間紅得快要爆炸。
這就像甚麼,就像你在家偷偷用小玩具,結果小玩具被人魂穿了,魂穿的傢伙tm還是外星生物!
舒漾一時間真的難以接受,又羞又憤又懼:“你為甚麼不?一開始就告訴我!你騙我這麼久!”
“抱歉,我需要確認你身份的安全性,這對我很重要。”
舒漾跌坐在了沙發上,多?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她臉頰紅了,眼睛也跟著紅了。
在他與她進行繁衍活動時候,她過於興奮,也會情不?自禁紅了眼,從眼中淌出?液體。但封曜能夠明確地判斷出?,此?刻的妻子?並?非興奮。
她的情緒,很糟糕。
封曜朝她走了一步,他會情不?自禁想要去安撫他的妻子?,這是刻在基因裡的本能。
但舒漾立刻站了起?來,往後退了兩步:“你…你別?過來!”
他的人類妻子?在懼怕他,他已經從空氣中嗅到了生物畏懼膽怯的氣息,而他對這樣的氣息,太?熟悉不?過了。
很少?有人不?懼怕他,但他不?想讓他未來的伴侶散發這樣的氣息。
他立刻停下腳步,再?一次重申:“我不?會傷害你。”
“但我無法信任你。”舒漾看著面?前這張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臉龐,“現在,請你離開我的家,離我遠點。”
“我沒有地方可去,這裡是我暫時的棲身庇護之地。”
“請你離開!”舒漾態度很強硬,她不?想跟未知的生物待在同一個屋簷下!
這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尤其,他們?之間發生過那樣親密的關係,而她,竟完全不?知道?那張英俊漂亮的皮下,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想想都…心驚。
封曜不?想激化她更進一步的恐懼的情緒,點點頭?,摘下了圍裙妥帖地掛在壁鉤上,轉身走出?了門。
室外陰雨纏綿,街道?邊張燈結綵,有了新年的氛圍感。
他獨自漫遊在街邊,時不?時會有撐傘經過的女人,偷偷打量他一眼。
大概想不?到如此?英俊的帥哥為甚麼一個人不撐傘在雨中emo。
光腦忍不住事後諸葛亮一下:“陛下,您不?應對她吐露真實,人類的心理十分複雜,且承受能力相當脆弱。”
“知道?,但不?想她繼續拿我當機器人。”
“是她與友人的對話,讓陛下感覺不?適嗎?”光腦迅速回溯到昨晚的情景。
封曜沒有回答。
他不?想與人工智慧討論內心微妙的情緒變化。
光腦提議:“陛下,是否要聯絡瑞文?閣下,他會為您提供妥帖的安排。”
“不?用。”
封曜去了地安局。
現在是晚上九點,地安局還有同事在加班,零星幾個辦公室亮著燈。
射擊室裡,封曜拿起?槍,雙臂平穩抬起?。
瞄準之後,他扣動了扳機,一連串槍響,子?彈穿透靶紙中心,彈孔幾乎重疊。
旁邊的同事張瀟文?,原本在整理裝備,聞聲轉過頭?,望著靶心上那簇密集的彈孔。
他愣了愣,脫口而出?:“我去,厲害啊。”
封曜來的第一天就打了同事,張瀟文?覺得他不?大好相處,所以沒怎麼跟他說過話。
看他射擊如此?厲害,忍不?住讚歎了一聲。
封曜偏頭?,掃了他一眼,便說道?:“張瀟文?,你好。”
“你記得我的名字?”張瀟文?有點意外。
封曜不?需要刻意去記住,光腦網路覆蓋全銀河,有這個超級電腦在,對方的身份資訊會直接出?現在他腦海裡。
張瀟文?有些受寵若驚,走到封曜身邊,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只是個小人物,沒想到你知道?我啊,看來你也不?是他們?說的那樣難相處。對了,你的槍法可真好,怎麼練的啊?”
封曜只是出?於地球人的社交禮儀,跟他問了好,但他的話也未免太?多?了。
“從小練的。”封曜隨口答道?,再?次舉起?了槍。
“那你肯定?是軍二代咯。”張瀟文?順著話茬接道?。
封曜沒有應聲。
的確,他出?身於軍閥世家。
曾祖父那一輩已是聯盟大元帥,榮耀與戰火交織的血脈傳到他這一代,聯盟早已在腐敗與內鬥中四分五裂。
年輕的封曜在亂局中拉起?一支龐大的鐵血軍隊,一路從邊境星打到首都星,統一了四分五裂的國家,終結了戰亂頻發、民不?聊生的聯盟時代。
他讓聯盟從一盤散沙變成了如今蒸蒸日上的強大帝國。
“話說,你怎麼這麼晚還來局裡?”張瀟文?又問。
封曜根本不?想再?跟他搭話了,所以沒開口。
張瀟文?卻笑了,調侃道?:“跟媳婦吵架了,是吧?”
封曜終於放下槍,瞥向他:“你怎麼知道??”
“看你臭著一張臉就知道?啊!地安局可沒有單身,進來了也是分分鐘脫單,沒人這麼晚了還自願過來加班,除非是挨媳婦罵了。”
“你也在這裡。”
“今晚是我輪值。”
“哦。”他抽回目光。
“嗐,沒事,主動跟你女朋友道?個歉的,很快就會和好了,女人都心軟。”
“我道?過歉了。”封曜說。
“你怎麼道?的?”
“我說,抱歉。”
張瀟文?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你看看,直男了不?是?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根本不?懂怎麼哄女孩,光靠一張嘴,誰會原諒你!女孩子?要哄的!”
“怎麼哄?”封曜對他多?了幾分興趣。
“女孩呢都是口是心非,嘴上讓你走,其實心裡說的是別?走別?走,留下來。你這都聽?不?懂,難怪女朋友把你趕出?去了!”
封曜微微皺了眉。
人類雌性,真是令他費解的生物。
“教你一招:明天一早,買束花,去她家門口等著。跟她說你等了一整夜,求她原諒。記住,眼睛一定?要紅,要有那種…破碎感!明白嗎?女人一心疼,肯定?分分鐘原諒你。”
“眼睛紅,是指需要讓眼裡流出?液體?”封曜認真地確認。
“不?是讓你真的哭!真的哭就太?沒有男人味了!這個度你得自己把握,總之,弄得慘一點兒,讓她心疼你就行。”
封曜似乎領悟到了甚麼,忽然將槍擱回臺面?,拿起?外套:“我現在就去。”
“哎哎哎。”張瀟文?趕緊叫住他,“這都幾點了?現在去是真得等一夜!先回宿舍睡覺,明天一早再?去。到時候就說等了一晚上。保管她眼淚汪汪,立馬和好。”
“這是欺騙。”封曜嚴肅地說。
“這是策略!別?委屈自己啊!”張瀟文?循循善誘,向他傳授經驗,“跟女人相處就是這樣,漂亮話說九分,實際行動嘛,做到三分就可以啦。”
封曜並?不?認同他的話,且他絕不?願意欺騙伴侶,他轉身離開了射擊室。
……
家裡,第一次這麼安靜。
舒漾看著鍋裡他熬好的雞湯還在冒著熱氣,她沒有胃口吃晚飯,大半個晚上都蜷在沙發裡,腦子?裡反反覆覆想著這半個月的事情。
他們?上床的次數其實屈指可數,但她受不?了自己每天毫無防備地在這屋子?裡走動,洗澡、換衣、甚至發呆,都被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看在眼裡。
不?,他都不?是男人,他是外星雄性生物。
只要沒沒想到他看她的那種眼神,舒漾就覺得自己像從萬米懸崖跌落,心臟狂跳不?止。
她不?敢想象,母胎單身的她,竟然用機器人的身體去和外星生物zuo了ai…
天哪!
她把臉深深埋進抱枕裡,懊惱地捶了兩下。
可是,除了這些令人羞恥的事情之外,他對她似乎…的確沒有惡意。
他盡職盡責地扮演她的機器人伴侶,幫她做飯整理房間,幫她在奇葩同事和奇葩親戚面?前撐了面?子?,甚至所有工資一分不?少?地給?了她。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傢伙…人還挺好。
舒漾忽然又有點心軟了,尤其想到他說的…這裡是他唯一棲身庇護之所,他是為了躲避某種危機,才被迫意識穿越,寄生在這臺機器人裡。
萬一他的身份被人發現了,冒充人類進地安局,罪名可不?小,她是機器人的主人,肯定?要連累她。
不?行!她必須把他找回來!
念及至此?,舒漾幾乎瞬間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起?雨傘就衝出?了門。
夜風微涼。
她一邊快步走著,一邊開啟手機裡的,試圖撥打內建通訊。
螢幕上卻提示她:“連結已斷開”。
想起?剛剛一氣之下,她解除了機器人的繫結?,想跟他永遠斷絕聯絡。
但氣消了之後,真想聯絡,又聯絡不?上了。
舒漾咬著下唇,在小區裡匆匆轉了幾圈,沒見到人影,便又去了小區附近的街區尋找。
外面?小雨稀疏,她撐著傘找了半個多?小時,一無所獲。
她失落地走回家,夜風夾著細雨,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卻在小區門口,看見了那個男人熟悉的身影。
他穿著她買的那件黑色風衣,獨自站在雨中路燈下。
雨絲細密,將他額前的黑髮打溼成一縷縷,貼在冷白的面板上。
水珠順著下頜線緩緩滑落。
他就那樣靜立著,肩背挺拔,卻又很孤獨。
“喂!”舒漾喊了他一聲。
封曜緩步朝她走過來,不?斷有雨滴從他的額髮間落下。
那雙總是很冷靜的眸子?,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走到她面?前,看起?來像只無家可歸的大狗。
“我找了你好久。”舒漾沒好氣地說,“你要是被人發現了,肯定?要連累我!”
“不?會。”封曜說,“如果我身份暴露,我的意識會在第一時間被強制刪除。”
這是他給?光腦的命令。
“刪除之後,你…你會怎麼樣啊?會回去你的星球嗎?”她天真地問。
“會消失,首都星的肉身也會死亡。”封曜平靜地解釋,“放心,不?會有人看到我的記憶,更不?會看到記憶裡的你。”
聽?到這話,舒漾的心像被剜了一下,竟然有些隱隱難受。
她雖然氣他,卻也沒想讓他死。
“那……你還是跟我回去吧。”舒漾撇撇嘴,別?開視線,“反正你也不?會永遠待在這機器人身體裡吧?”
“安全通道?的修復,還需要312小時。”
“算起?來還有半個多?月呢,不?算長,我家暫時給?你住著吧。”舒漾故意冷冰冰地說,“你之前給?的工資我可不?會還給?你,就當是你的房租了。”
封曜點頭?:“地球貨幣,對我無用。”
“你剛剛去哪了?一直在外面?亂逛嗎?有沒有人發現你?”
“去了一趟地安局,有人告訴我,我應該帶一束花,謊稱在你家門口等了一整夜,並?做出?流淚之態,但不?能真的落淚而失去男子?氣概,總之,以示弱的姿態向你道?歉。”封曜誠實地回答,“他說,這樣你一定?會原諒我。”
舒漾擰了擰眉:“誰給?你出?的餿主意?”
“一位對伴侶並?不?真誠的地球雄性。”
“所以…你準備照做?”
“我還在調節所謂示弱與彰顯男子?氣概之間的表情轉換,這很複雜,難以把握,我不?太?瞭解人類雌性的口味。”封曜頓了頓,“在帝國,向雌性伴侶致歉的最好方式,是與之交**配,並?給?予更多?歡愉和……”
“停停停!”舒漾打斷他,防備地看看周圍,“不?要隨便把這些事掛在嘴上,我們?人類可不?興這樣!”
封曜順從地住口。“他說地球雌性喜歡鮮花。”他將藏在背後的手拿出?來,果然拿著一束花,不?過…
與其說是一束花,不?如說是一株植物,根鬚裹著溼泥。
是一株剛被挖出?來的水仙花。
她嘆了口氣,還是走了過去,接過了他手裡蠢笨的水仙苗,踮腳將傘撐給?了他——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