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中年男人言辭懇切，甚至微微躬著身子，眼底佈滿血絲，撥出呵氣成霜，雙手搓著顯得有些拘謹。
羅曼曼很容易共情和心軟，幾乎瞬間就被他話語裡對家庭的擔憂和生活的重擔觸動了，張了張嘴，那句‘我幫你問問’幾乎要脫口而出。
中年男人看到羅曼曼面色猶豫，彷彿看到了希望，情緒更加激動，上前一步還想說些甚麼，這個舉動讓羅曼曼提起戒備心，下意識後退，有些無措。
“老張……你在做甚麼？冷靜點！”從廠區走出一個穿著工裝羽絨服的員工小跑過來，擋在中年男人面前。
“有甚麼事你和霄總說，我們都能幫你求情，你攔著霄總愛人是甚麼意思……再繼續鬧下去也解決不了問題，你先回家，等過兩天再過來……”
年輕員工言辭懇切，帶著勸阻的意味。
羅曼曼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但看到有人過來解圍，心裡稍稍鬆口氣，又往後退了幾步，與倆人拉開距離，甚至慶幸方才沒一時失口答應甚麼。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其他去食堂吃飯的員工，霄雲大步流星從廠區走來，穿著與其他人一樣的深藍色工裝羽絨服，身形挺拔，臉上帶著嚴肅和沉穩。
目光掃過僵持著的中年男人和勸阻他的年輕員工，走到羅曼曼身邊，長臂一伸將她護在身後，隔絕掉其他人的視線，低頭問道：“怎麼過來了？有沒有嚇到？”
感覺到霄雲的緊張維護，羅曼曼心底那點不安瞬間消散，搖了搖頭：“我沒事。”
見到霄雲，被攔住的中年員工情緒更加激動起來，聲音帶著急切和懊悔，重複著剛才和羅曼曼說的話：“霄總！我真的知道錯了，看在我工作這麼多年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家老小都指望著我呢……”
攔住他的年輕員工和其他圍觀的員工也看向霄雲，顯然都想替他求情。
霄雲眉頭微蹙，目光沉靜地看著他，並沒有立刻答應他的懇求：“老張，你家裡的情況我清楚，這件事情稍後再說，你先冷靜冷靜，在外面站了那麼久，先回宿舍去暖和一下。”
幾名圍觀員工立刻會意他話裡的意思，上前半勸半拉地將情緒激動還想說甚麼的老張帶去員工宿舍。
“冷了吧，去辦公室。”霄雲攬著羅曼曼的肩，帶她走進溫暖整潔的辦公室裡。
關上門隔絕外面的嘈雜，看熱鬧的員工們也四下散開往食堂走去，霄雲倒了一杯熱水遞給羅曼曼暖手，在她身邊坐下，仔細打量她的臉色，再次確認：“真的沒事？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抬手摸上她的額頭。
羅曼曼在他伸手摸上額頭的時候主動往前探身：“真的沒事了，我就是想過來陪你一起吃午飯的，你昨晚照顧我都沒休息好。”
確實不燙了。
霄雲放下手握住她的，看著她恢復紅潤的臉頰和靈動的大眼睛才放心下來：“剛才有沒有嚇到？”
羅曼曼抿唇猶豫一下，還是輕聲問出口：“剛才那個人……是員工嗎？”
霄雲拿出手機請人幫忙從食堂帶兩份盒飯回來，臉上的笑淡去幾分，解釋道：“他叫老張，是管理倉庫的員工，這次……工作上有一些失誤，倒是沒甚麼損失，但影響到員工管理的問題，也是不容輕視的錯誤，經過討論，一致決定開除處理。”
他的解釋既能讓羅曼曼明白髮生了甚麼事，又保全了老張的面子，話裡不帶個人情緒，只是闡述這件事的實情。
羅曼曼聽完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她雖然心軟但也明白管理員工有規章制度，只是輕聲說一句：“那你處理起來要注意方式……我看他情緒挺激動的。”
“嗯，放心吧，已經有人去做思想工作。”霄雲應道。
這個情況在羅曼曼來之前已經發生過一遍，得知自己會被開除後，老張的情緒就很激烈，甚至算得上面紅耳赤，他以為晾他一會兒就會冷靜下來，沒想到他會站在廠院裡這麼久。
他確實要注意一下，避免激化矛盾。
有人敲門，霄雲喚一聲：“請進。”
男員工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盒飯，看到坐在辦公室裡的羅曼曼，點個頭算是打過招呼。
“謝謝。”霄雲接過盒飯，男員工關好門轉身離開了。
霄雲把盒飯一一攤在辦公桌上：“吃飯吧，今天伙食不錯，有糖醋排骨。”
羅曼曼往前湊了湊，接過筷子吃起來，吃完飯，在霄雲辦公室裡躺在沙發上蓋著薄毯迷迷糊糊地小睡了一覺，醒來時，夕陽的餘暉已經將房間渲染成橘黃色。
霄雲還在處理最後幾件事情，專注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聽到羅曼曼醒來的動靜，目光柔和地看向她：“醒了？我也快忙完了。”
等霄雲工作結束倆人一起下班回家，坐在車裡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車子平穩行駛在兩旁積雪的道路上，車內暖氣開啟，播放著舒緩的歌曲。
羅曼曼看著車窗外倒退的夜景，手指抓著安全帶，心裡斟酌著措辭：“霄雲……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嗯？甚麼事？”霄雲目視前方專心開車。
“就是……思璐你知道的，她和我都是一個平臺的作者，然後……我們以前都會約著一起出去採風找一找寫作靈感。”羅曼曼儘量讓自己說得婉轉，鋪墊足夠多，有些緊張地盯著霄雲，想看看他的反應。
霄雲握著方向盤，聞言轉頭看她一眼，隨即收回視線：“你們要出門？去哪裡？”
“沿海城市。”羅曼曼像擠牙膏一樣，他問一句說一句。
“去幾天？”
“目測……五天。”
霄雲沉默了幾秒，車內只有音樂的聲音和車輪碾壓過積雪的聲音。
五天，而且時間不算短，霄雲下意識的不想答應，怕她照顧不好自己，出門在外他不太放心，但他剛才側頭看見羅曼曼忐忑的小表情，眼睛裡充滿期待，怕他拒絕，他的話就說不出口。
他不想束縛她，更不想看到她失望的樣子，知道她對寫作的熱愛，採風對她同樣重要。
“想去就去吧。”他最終開口，聲音儘量維持平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和無奈。
“不過，每天都要給我打電話報平安，手機一直保持暢通，讓我能隨時找到你，不然我會擔心，可以嗎？”
聽到霄雲同意了，羅曼曼的眼睛瞬間亮起來，連忙點頭，語氣輕鬆愉悅：“當然！我肯定每天給你打電話報平安！”
看著她瞬間雀躍的樣子，霄雲心底那點因為分別產生的不愉快也化作淡淡的寵溺，空出一隻手握住她的：“你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
回到家，羅曼曼便開始收拾行李，為出行做準備，衣服和洗漱用品還有電腦和筆記都要帶上。
正從衣櫃裡找衣服，忽然感覺腰上一緊，整個人擁入霄雲溫暖堅實的懷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帶來一陣戰慄，手臂環繞在腰間，力道有些緊。
“有五天見不到……”霄雲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撩撥。
羅曼曼的身體因為他灼熱的體溫和親密的擁抱而微微發軟，轉過身主動環抱住他，仰起臉在他下巴上印一個吻，聲音軟糯的撒嬌：“我很快就回來了……”
這個吻如同蜻蜓點水，霄雲並不滿足，低下頭主動索取她的唇瓣，彷彿要將未來五天的親暱都預支出來。
羅曼曼被吻得有些腿軟，只能依附著他生澀被動的回應，行李箱還攤在地上，裡面的衣物只收拾了一半。
衣物一件件散落在地上，窗外是寒冷的冬夜，屋內一片火熱。
面板相貼的地方像點燃的篝火，燃燒得噼啪作響，激烈的燃燒著，空氣中的氧氣都要耗盡了，黏稠得無法呼吸，汗液順著面板滑落，在平坦的小腹匯聚成一汪小湖泊。
接著，湖泊融化成沼澤不停叫人淪陷，羅曼曼被包裹得承受不住，聲音卡在喉嚨裡，纖細的脖頸不堪承受得揚起來，細碎的星辰在眼前不斷放大。
她的背快要融化了，整個人止不住的打顫，匯聚成一片滾燙沸騰的濃湯。
清晨的機場人流熙攘，霄雲提著行李箱將羅曼曼送到安檢口，思璐已經等在那裡，見到他們戀戀不捨的樣子識趣的沒有靠近。
“到了給我發訊息，一定注意安全。”霄雲把行李箱遞給羅曼曼，再次不放心的叮囑幾句，目光膠著在她臉上。
“知道了。”羅曼曼嘴上應著，眼圈卻開始泛紅，也流露出不捨，分明只是分開幾天，之前也不是沒分開過，怎麼這次心裡酸澀的厲害。
她放下行李箱主動撲進他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腰，臉埋進他胸前，聲音悶悶的：“我會注意的。”
霄雲用力回抱住她，手在她後背輕輕拍了拍，像是安撫：“去吧。”率先鬆開她，捧起她的臉在額頭珍重地落下一吻，然後又在她唇上輕啄一下，這才柔聲道：“我走了，注意安全。”
看著霄雲轉身離開，思璐迎上來挽住羅曼曼手臂，拉著她邊說邊往裡走，羅曼曼幾乎一步三回頭，直到看不見才收回目光。
一轉頭，對上思璐揶揄的視線。
“這麼依依不捨啊？”思璐穿著長款羊絨大衣，紅唇張揚。
羅曼曼不承認：“才沒有。”
“好啦，很快就回來了，別浪費出來採風的機會。”思璐對即將到達的採風地點充滿興奮和激動，一路上眉開眼笑。
飛機降落的時候，已是華燈初上，沿海城市的冬夜帶著溼冷的寒意，與北方的乾燥截然不同。
羅曼曼和思璐入住了預定的酒店後，立馬給霄雲撥通影片。
響了兩聲很快被接起，螢幕那端出現了霄雲的臉，背景是他的辦公室，燈光亮著，領帶鬆了些，窗外同樣是黑沉的天色。
“到了？累不累？”霄雲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羅曼曼將攝像頭轉過去，給他看了看房間環境：“剛到，你怎麼還在公司？要加班嗎？”
“嗯，還有事沒處理完。”霄雲語氣平常：“吃飯了嗎？”
“要去吃呢。”羅曼曼躺在床上伸個懶腰：“這邊好像比家裡還冷，空調沒有暖氣熱乎……”
又聊了幾句，思璐在門外喊她出去吃飯，羅曼曼應了一聲，對著鏡頭說：“思璐喊我去吃飯了，那你忙完也早點回家。”
“好，去吧。”霄雲點點頭。
結束通話影片，辦公室裡重新陷入安靜，霄雲看著暗下去的螢幕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沒有羅曼曼的家，回去也是面對冷清，不如在辦公室繼續加班。
時間悄然流逝，等他處理完所有積壓的工作，抬頭看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快十點了，最後一個員工正要離開，路過辦公室看到裡面還亮著燈，好奇地抬頭問道：“霄總，還不走嗎？”
“還有些資料要看，你先走吧，路上注意安全。”霄雲面色平靜地回道。
等最後一個員工也離開了，整個廠區都黑下來，只剩辦公室亮著燈，霄雲走到角落開啟摺疊床，鋪上簡單的被褥和衣躺下。
第二天一早，有早到的員工手拿著熱騰騰的包子，看見霄雲躺在辦公室裡的摺疊床上，驚訝的私下議論起來。
“霄總昨夜沒回家？不會是和老婆吵架了吧？”
“不能吧，霄總愛人看上去……挺嬌小的，不會這麼厲害吧。”
“一看你就沒成家……不知道吵架的時候，再嬌小都能變成河東獅吼……”
“那倒也是……”
訊息不知道怎麼傳到羅女士耳朵裡，一聽就急了，直接一個電話打給羅曼曼。
羅曼曼剛和思璐採風回酒店正在整理素菜，接到羅女士的電話才想起來她出門的事情忘記和家裡說了，被罵得一頭霧水。
仔細聽明白後，才解釋道：“……不是的，我們沒吵架，真的沒吵架，我和思璐出門忘記和你說了……對，所以霄雲可能就是加班太晚就在辦公室睡了……你別聽外面的謠傳。”
安撫好羅女士，羅曼曼趕緊給霄雲發個訊息，帶著一絲調侃：聽說你和我吵架被趕出家門只能睡在辦公室？這麼可憐？
發完訊息，放下手機繼續整理素材和靈感，直到午後，霄雲的影片電話打過來，羅曼曼睏意上湧，躺在床上接通。
霄雲解釋他住在辦公室是因為回家也是一個人，沒有熬夜工作，辦公室裡有摺疊床，對付幾天沒事的。
羅曼曼聽著他的話，眼皮越來越重，呼吸漸漸綿長。
霄雲看著螢幕裡恬靜的睡顏沒有出聲叫醒她，只是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從抽屜裡拿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猩紅的火點明明滅滅，直到一支菸抽完，才掛上電話重新投入到工作裡。
羅曼曼睡醒一覺，發現手機落在床頭，螢幕還停留在對話介面，看到霄雲發來的訊息。
‘想你了。’
羅曼曼抱著手機將訊息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