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陽-64
陸慎言由於幼時認生，接觸的人並不多，對兒時的記憶反而印象猶深。
雖然許多年的時間過去，段淨夕的樣貌與十多年前已是大為不同，不過陸慎言還記得小時候跟哥哥和這個姐姐去遊樂場的情景，而且經大哥提醒，他也將眼前的人與記憶中的影像重疊到一起。
陸慎析離開沙發走過來，在段淨夕的腰上虛攬一記，“這是阿言，還記得嗎？”
段淨夕點頭，看向陸慎言：“阿言，你好。”
兩兄弟相貌相差無幾，大致的輪廓相差無幾，陸慎言就猶如是少年版的陸慎析，只是氣質略有不同，一個沉穩內斂，一個斯文青澀。陸慎言比陸慎析矮了兩厘米左右，除此之外兩人幾乎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陸慎析轉過頭來看向她，語音柔和了許多：“餓了嗎？先吃飯？”
她點點頭，“好。”
陸慎析走向餐廳，“去洗個手準備吃飯吧。”
鐘點工早已將飯菜準備好，三人入了席。
席間，陸慎析向陸慎言詢問起他的專業和課程的情況，陸慎言一一答了。
段淨夕聽著他們的對話，突然意識到陸慎言幾乎是他帶大的，有道是“長兄如父”，他在弟弟面前很自然地流露兄長的威嚴。
“哥，大嫂，我們玩一下游戲怎麼樣？”吃完晚飯，陸慎言突然提議要打遊戲。
陸慎析掃了一眼手機裡剛收到的一條訊息，詢問身邊的人，“想玩嗎？”
段淨夕詢問了遊戲的名稱，坦白道：“我不是很會打這種遊戲。規則是怎樣的？”
她只會玩簡單的遊戲，手速完全拼不過別人。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會玩的遊戲還是電腦系統自帶的那幾款遊戲。紙牌類的遊戲她倒不怕，甚至是喜歡的。
“沒關係的，大嫂。我喜歡玩的遊戲也都是規則很簡單的，我也不喜歡太複雜的遊戲。”陸慎言說到這裡已是躍躍欲試，走到客廳的電視櫃前，翻出許久未用的遊戲手柄，一邊向她解釋規則。
段淨夕聽了介紹，覺得似乎沒有那麼難。
“而且有我哥呢！”陸慎言轉頭向自家哥哥確認，“哥，你會教大嫂的，對吧？”
段淨夕轉頭看向陸慎析——她記得他讀初三暑假就已經在兼職編一些遊戲軟體。他現在的公司也有出網路遊戲和手機遊戲，佔的市場份額並不小。她知道他會遊戲程式設計，就是不知道他遊戲玩得怎麼樣。
陸慎析走到茶几後方的長沙發上坐下，回完訊息將手機隨手放在一旁，捊了捊襯衣袖子，氣定神閒地開口：“你玩，我來教你。”
聽了他的話，段淨夕知道他起碼是熟悉這個遊戲的，當下點頭，“好。”
陸慎言將拖鞋脫到一邊，直接坐到茶几旁邊的淺灰條紋地毯上，將遊戲設定為雙人模式，拿著手柄伸展了一下身體，大有一副要大幹一場的陣仗：“那開始了？”
段淨夕今天穿的是米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當下也坐到茶几另一側的地毯上：“好，開始吧。”
所幸陸慎言玩的這款遊戲的前幾關並不需要拼手速，規則也相對簡單。陸慎析偶爾指導她一下，她也逐漸熟悉規則，後面陸慎析的提醒也就少了。陸慎言不時跟哥嫂兩人交流一下對這個遊戲的看法，屋子裡瀰漫著一片輕鬆和樂的氣氛。
陸慎析手機斷斷續續收到新訊息，他看完手機的訊息，起身去冰箱幫他們拿了一瓶葡萄汁和橙汁，拉開拉環放到茶几上。
“謝謝哥！”陸慎言百忙中不忘抬起頭道謝。
“謝謝。”段淨夕也朝他點頭。
陸慎析重新坐回段淨夕身後的沙發上，身子前傾，雙肘撐於膝蓋上，微笑地看著他們玩遊戲。
讀中學那會，陸慎析就有去網際網路公司做兼職開發遊戲，因此偶爾空閒也玩幾個小遊戲，後來讀大學期間也有設計幾款遊戲，現在的公司每年也會推出十幾款遊戲，只是如今做到決策層已經不需要親自設計遊戲，不過他也會留意遊戲行業的發展，現在市面上流行的遊戲都是手機遊戲，這款單機遊戲的市場佔有率已經大不若以前，然而此刻他看得津津有味。只因為坐在地上的一個是他的妻子，一個是他的弟弟，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科技發展日新月異，遊戲行業更是發展迅猛，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如今很多遊戲已經不流行了，但是陸慎言還是鍾情於這款遊戲。
段淨夕以前沒玩過，也玩得興致勃勃。
到了第四關，段淨夕操作的人物不幸game over，只餘下陸慎言一人還在過關。
局歇期間，陸慎言將遊戲手柄放下，拿起飲料喝了一口，回憶道：“以前我哥陪我玩，我哥都是直接通關的。不過後來我讀高中，我哥說學業重要，就不讓我經常玩了。”
段淨夕骨子裡的好學生基因被喚醒，點頭附和：“你哥說得沒錯。”
她背靠沙發端坐於乾淨的地毯上，簡單的一記點頭，卻是那樣認真。
短短的幾個字飽含著對他的認同。
陸慎析聞言微微一笑，眼神說不出地溫柔。
陸慎言自然也明白道理在哥哥那一邊，手上的操作沒停，嘴上仍是說：“你是大嫂，肯定幫我哥說話。”
段淨夕聽出他語調中的言不由衷，不禁陷入回憶。
她的腦海中仍然留有那個沉預設生的小男孩的片段。那時同齡的小朋友無不活潑好動，唯有他安靜地靠在哥哥身邊。如今這麼多年過去，當初的那個小男孩已不懼言談，也會主動開啟話題，不知道他們的母親和大哥為此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不由轉頭，看向坐在後面沙發上的人。
他將袖子微微捋起，雙手撐於膝蓋上，託著下頜，很認真地在看他們玩遊戲。
二層挑高的水晶燈瀉下，光線在他身上無聲地流淌。他今天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服帖的西褲，氣度卓爾。也許有弟弟在跟前，他顯得比平時更穩重，歲月磨去了眉間的青澀，卻使得他的五官更加深刻。
她想起那日跟他去4S店提車，當時他們坐在車子裡，他說某種程度上感謝她的父親，因為是父親讓她回來她才回來的。
那麼她呢？
如果不是跟他重逢，她如今大機率也會在國外或是國內某個城市過著一塵不變的日子，心緒平靜地度過每一天，即便工作中遇到甚麼挑戰，她相信憑著自己的才智和經驗也能夠順利完成。可是，那樣的日子無論如何衣食無憂，卻總是缺少了一點甚麼。
也許，他就是缺失的那一環。
陸慎析接收到她不同以往的注視，微微挑起眉，以眼神詢問她甚麼事。
她很少這樣注視自己。
她的性格端莊沉靜，除了社交禮儀極少表露情緒。她習慣了自我保護，素來習慣隱藏心底的想法，往日的目光總是不帶情緒，然而這一次，陸慎析從她毫不掩飾的眼神中尋到了一絲罕見的柔情與愛意，連一對雙眼皮的褶痕在溫暖的燈光下都似乎泛出了柔波。
而她注視著他，似乎仍舊陷在沉思中。
他看得心神一動，俯身湊近她，附到她耳邊低聲問：“看我幹甚麼？”
他的眼底溫著柔情，像是一泓深不見底的秋水，將她無聲無息地浸潤起來。
一旁的陸慎言握著手柄在認真地玩遊戲，沒注意大哥大嫂這邊的動靜。客廳依舊響著遊戲的背景聲，遊戲人物吃食物和金幣的聲音此起彼伏。
段淨夕輕輕地朝他搖了搖頭，笑了笑，收回目光，繼續看向電視機的螢幕。
陸慎析也不再追問，伸手摸了摸她柔軟微卷的長髮。
她向來注重儀表，舉止得體，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飄帶襯衫，知性中透著優雅，此刻這般隨意地坐在地上，倒多了幾分特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