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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 -45

2026-04-29 作者:如是非迎

遲陽-45

天還矇矇亮段淨夕就醒了。

昨天凌晨雨就停了,窗外早已放晴。暴雨過後的城市煥然一新,處處瀰漫著一股清涼,空氣很清新,從微開的窗簾縫隙望出去,雨後的天空像是過濾掉了一切雜色,呈現出一種極為純淨的淡藍色。住院大樓外面的樹木努力地伸展著枝椏,生機盎然。

段淨夕收回目光,垂眸就看到了伏在床邊而眠的人。

他的頭髮略微零亂,呼吸均勻平穩,身上的襯衣看上去皺巴巴的,袖子隨意地卷在肘間,露出精實的小臂。

雖然是同一間病房,又似乎有哪裡變得不一樣了。

她盯著頭頂上方的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又將視線轉回右邊。

清晨的光線乾淨又透明,他的雙眼閉闔著,眉骨高聳,黑長密實的睫毛輕柔地覆在下眼瞼上方,臉部線條雋然,鼻樑高挺,兩片薄唇自然地抿著。

奶白色的晨曦透過窗戶漫進來,陽光悄悄地爬上床,在男人的頭髮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光芒。

他就趴伏在她腰部附近的位置,觸手可及。

段淨夕出神地望著他熟睡的臉龐,心底一時有些茫然。

本以為淡忘的一些片斷重新襲上腦海,滿滿地承載著時間的印記。

人生匆促短暫,回憶卻如此漫長。

時光如流水,歲月悄悄地改變了彼此的模樣,年少的感情早已在紛紛擾擾的現實中淡去。

樓下隱約傳來汽車行駛聲和喁喁的說話聲,紛雜的聲音拉回了她遊離的思緒。

不知何時起,他已經睜開了眼,坐直了身體,正靜靜地看著她,眼波漆黑深邃。

四目相對,彼此無言。

半晌,陸慎析自椅子上站起來,左手探向她的額頭。

“傷口還會疼嗎?”昨晚她滑了一跤,扶她上床後他找了值班醫生幫她詳細地檢查了一遍,所幸傷口癒合得不錯,並沒有大礙。

段淨夕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她是一個適應能力很強的人,可是跟他的關係從昨天的激烈對抗一下子變成今天這種局面,一時也有些無所適從。

他不以為意,手掌觸到她的額頭停留了兩秒才收回,清朗的目光停駐在她臉上,“要起來嗎?”

段淨夕想了想,點點頭。

陸慎析按下床邊的按鈕幫她升起床架,接著走到床邊給她倒水。

沒人說話,偌大的病房裡只聽得到水流入杯子的聲音。

風從外面吹進來,輕輕撩起窗幔,遠處的天幕在視野裡充盈。

段淨夕一言不發地望著他的背影。因為趴著睡了一夜,他的襯衫堆疊出幾層褶皺。

其實有很多事情他從來不說,但是她都看在眼裡——他知道她愛乾淨,病房裡所有用具器皿都是嶄新的,連請來的護工也非常注重這一點。

“先喝點水。”陸慎析將杯子遞給她。

段淨夕依言接過杯子默默喝了兩口水,看他走到窗前拉開閉闔的窗簾。

她想起那日手術過後夢境裡的情景,這一刻突然也分不清自己是因為滿意現在的狀態抑或是單純地為了自尊而停滯不前。

可是她心裡很清楚,如果下次聽到他出事的訊息,她依然會擔心。

這種擔心甚至讓她可以不去計較曾經潰於一地的自尊。

思慮良久,段淨夕將杯子託在手心,清潤的雙眸盯著杯麵盪開的水紋,抬頭輕喚:“陸慎析。”

他轉過身來,微微挑眉,“甚麼?”

從跟他重逢到現在,幾乎每次跟他對話總是處於戒備抗拒狀態,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如何表達。

他走回椅子邊上重新坐下,耐心地看著她,“想說甚麼?”

她微微側頭,白淨纖長的手指覆在透明的玻璃上,整個人被籠在一層淡淡的晨曦中,格外恬靜安謐。

段淨夕躊躇了幾秒,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你給我一點時間。”

陸慎析鬆了一口氣,從她手中抽出杯子放到床頭的櫃子上,定定地看著她的眸,嗓音溫和堅定,“我所有時間都是你的。”

段淨夕久久地凝視他,心中有一絲震動。

未知的未來充滿變數,然而這一刻,足以鐫刻成永恆。

她的傷口癒合得不錯,雖然昨晚滑了一跤,但是並沒有牽扯到傷患處,今天可以辦理出院手續。

醫生開了幾款幫助傷口恢復的藥給她回家吃,等護士拿藥過來的時候,段淨夕接到葛施芸的電話。

葛施芸約她下午見面吃飯,得知她在住院後當即表示要來醫院探望她。

段淨夕婉言謝絕了,又向她再三保證:“醫院裡太多人,你別過來了,等我好了再打電話給你。”

葛施芸聽了她的話覺得有道理,只能同意:“好吧,那你好好休息。甚麼時候好了立刻跟我說,我去看望你。”

結束通話電話後,段淨夕想起一件事,望向沙發那邊。陸慎析坐在沙發上看文件,或許是感受到她的注目,放下文件走了過來,“怎麼了?”

她直直地看進他眼裡:“陸慎析,讓你的人不要再跟著我。”那天在青岸路事故現場她就覺得董卓錫很眼熟,但是當時心緒混亂一時沒想起在哪裡見過他,住院期間便回憶起曾經有兩次開車離開小區時見過他。

他的神色有些不自在,認真地解釋緣由:“那天你的車被那兩個人撞了,我沒有別的辦法保證你的安全就讓小董留意了幾天,後來確認你不會有事了就沒再讓他跟著你了。僅此一次。”

他苦笑著補充:“至於上週五你出事那天,小董是去那邊辦事。”要是知道她會出事,他寧可她恨自己也會繼續讓董卓錫跟著她。

段淨夕並不喜歡被人窺探的感覺,但是不知道為甚麼聽了他的回答並沒有生氣。

她看了他半晌,“我相信你。”

醫院離她的公寓有差不多四十分鐘的車程。他這次開的是之前一直開的那輛車,今天是週六中午,市區的交通比平時擁堵,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才駛進小區大門,電梯執行到26樓時已經過了十二點半。

她當初買的是精裝公寓,房子的裝修很精練,傢俱擺設都實用簡單。家政阿姨每週二週五都會準時來打掃公寓,段淨夕住院這幾天也不例外,整個屋子收拾得窗明几淨,幾乎一塵不染。

陸慎析把她從輪椅扶到床上躺下,給她蓋上被子後以手檢查了一遍床墊——醫生叮囑過她未來三個月內都要睡硬板床,她臥室裡這張床完全符合要求,倒不需要換一張新的。

他推開被子一角坐到床沿,“你先歇會兒,等一下譚護士來了我讓她燉點湯給你喝。”

她聽後略怔,“廚房沒用過,裡面沒甚麼東西。”她不會做飯,廚房從入住那天起就一直是擺設。

他點點頭,“我等會讓譚護士去買。”其實最理想的狀況是把她接到溪城養病,那邊家裡就有一個阿姨,但是她現在的狀況並不適合坐飛機。

段淨夕猶豫了幾秒,抬眸對上他黑沉的視線,“我沒事了,你回酒店休息一下吧。”她知道他在醫院附近訂了酒店,但是這幾晚都睡在病房裡,並沒有多少時間休息。

他聽後微微一笑,眉梢都帶上溫和的弧度,將她的手收進掌中,“你在關心我?”

她瑟縮了一下,默默地抽回手後才重新對上他的眸子,“陸慎析,你該幹甚麼就幹甚麼,不要耗費太多時間在我身上。”

接下來將近兩個月她都要儘量臥床休養,這樣的時間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

她不希望他浪費太多時間在自己身上——她讓他給自己時間,可是連她也不知道這個時間到底要多久。

“淨夕。”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去掉姓氏直接叫她的名字,不禁怔了怔。

他微微俯下身,另一隻手撐在床沿,迫使她跟自己對視:“我可以慢慢等,給你時間去想清楚,但是你不能再推開我。嗯?”

他靠得很近,與她的臉只有一個手掌的距離,陌生的男性氣息從上方襲下,將她完全籠罩起來,而他漆黑深邃的雙眼一動不動地望著她,她從他的瞳仁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過了幾秒,段淨夕在他的注視下緩緩點頭。

他笑了笑,直起身,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睡吧。等會我進來叫你。”

這是這麼多天以來她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如此輕鬆愉悅的神情,一雙眸子裡盡是奪目的神采。她心裡不禁一酸,也許之前對他確實過於冷漠了。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對感情懷有憧憬的少女。那日在他家樓下跟他話別後,她就將全部心思都放到學習上,在繁忙的學習中早已是心如止水,對感情更是敬而遠之。

漫長的光陰在她跟他之間造就了不小的隔闔。

而從今天開始,她要推翻以往的所有習慣,接受這段全新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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