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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 -38

2026-04-29 作者:如是非迎

遲陽-38

春節一晃而過,假期過後城市裡的人重新多起來。

節後幾日茂楓的各項工作便陸續步上正軌,由於有部分員工還在休假中,辦公室裡還有些空曠,元宵節後,整棟寫字樓才算完全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早上4S店打電話過來,說已經幫她的車子換好了零部件,隨時歡迎她去取車。

段淨夕剛結束通話通話手機又重新響起來。

她見螢幕上顯示的是一串陌生的電話號碼,想了想還是按下接聽鍵。

電話是她的初中班長張超打來的——張超從姜尚暉那裡問到她的號碼,約她週六晚上參加初中同學聚會。

春節之前姜尚暉也曾叫她參加同學聚會,段淨夕當時沒去。

有時覺得其他人都年輕如故,而她的心態已然蒼老。過往的歲月縱然美好,她卻沒有心思緬懷。

只是這次張超親自打電話來,再推拒倒顯得不近人情了,當下她向張超表示當晚會到場。

張超預訂的飯店離她的公寓很遠,傍晚段淨夕駕車到張超約定的地點。

到場的除了張超還有陳燕等六人,見到她時都十分意外。

張超在鄰市讀完大學在當地工作了兩年,去年才回濱西。春節期間陳燕等人也辦過一次初中同學聚會,張超當時回了老家,自然沒參加,他元宵節後才回到濱西,從姜尚暉那裡聽說段淨夕也在本市,便把她也叫來了。

張超連連感慨:“幸好姜尚暉有你的號碼,要不然我們都不知道怎麼找你。”

在年級一眾同學的心目中,段淨夕一直是好學生的最佳典範,不光成績好,待人也謙和,但是由於有各種光環在身,即使她性格再低調謙遜,很多男生還是覺得她高不可攀。升上高中後,其他學生跟她之間的差距就更大了,往年的同學聚會她幾乎從來沒有參加過。前幾天張超跟姜尚暉在網上聊天才知道她回了濱西,於是抱著試一試的心理打電話給她,沒想到她竟然應允了。

段淨夕只能報以歉然一笑。

一來她並沒打算在濱西久留;再者她素來不喜歡熱鬧的場合,極少參加同學聚會,是以上高中後就沒見過初中同學。

張超和陳燕的相貌比起初中那會並沒怎麼改變,性格也無多大變化。這是段淨夕回濱西后第二次見到姜尚暉,他跟印象中相比大為不同,成熟了許多。

陳燕跟姜尚暉等幾人一直在本市讀書工作,大學和工作期間時不時都會出來聚會,彼此之間相當熟稔,這次見面輕輕鬆鬆地就聊開了。陳燕大專畢業後就跟高中認識的男朋友結婚,張超和其餘一男一女也都各自交了男女朋友,席間的話題無非是工作和感情。

談到工作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段淨夕身上——她是青平中學那一屆學生中成績最好、學歷最突出的,所有人都很好奇她現在做甚麼工作,段淨夕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在我爸的公司幫忙”。在座其他人見她不欲詳談,便不再追問。姜尚暉想起那天偶遇她時看到的那輛賓士越野車,也沒說話。

席間聊起其他沒到場的同學,陳燕坐在段淨夕右側,扭頭問:“段淨夕,你還記得薛劍明嗎?”

段淨夕給人感覺向來有點高冷,每次這種場合都以傾聽居多,陳燕擔心她不記得舊同學,便特意先問一下。

段淨夕回憶了一下,“記得,他是不是打籃球挺厲害的?”

她配合的態度使得陳燕的成就感大增:“對對對!你知道他女朋友是誰嗎?”

“誰?”

“5班的謝穎穎。”

段淨夕微訝:“是嗎?”對她而言很多名字都太遙遠了,她只記得個別名字,聽了陳燕和張超的描述才聯想起對應的人和事。

……

兩三句話間聊到班上某一名男生,另外那個女生接道:“初二他跟我坐一起,他那時候喜歡段淨夕的……”

“對!我聽歐陽苒說過。”陳燕用手敲敲段淨夕跟前的桌面,“段淨夕,你知不知道他喜歡過你?”

不等她回答,那個女生倒替她先回答了:“段淨夕肯定不知道啦!她就光顧著學習。我們年級有幾個男生對她有意思都不敢跟她說。”

段淨夕只能回以一記微笑。

菜一盤一盤地端上來,話題也逐漸蔓延開。

張超聊起跟自己在同一個大學讀書的一名女生,陳燕邊夾菜邊問:“她不是喜歡陸慎析嗎?”

“那我就不清楚了。”張超搖搖頭。

“我記得很清楚——有好幾個女生都喜歡陸慎析的。”

陳燕扭頭問道:“段淨夕,你知道陸慎析是誰嗎?”

段淨夕放下檸檬水,神情靜淡,語氣波瀾不興:“他是8班的班長吧。”

陳燕連連點頭:“對對!”

張超笑著補充道:“他初三跟我同班也是班長。後來高中去了青實中學,還是當班長。”

姜尚暉想了想,說道:“上個月我還有看到他。”

陳燕不無奇怪地問:“你在哪裡看到他的?他不是不在濱西嗎?”

“在圖書館那邊。我去聽講座,剛好在圖書館停車場碰到他……不過當時時間不夠,沒來得及跟他說話。”

“你們真有閒情,這麼冷的天還跑去圖書館。”陳燕佩服不已。

姜尚暉抬手以示無辜,再度申明:“陳大小姐,我是去那裡聽講座。”

“聽講座?”

姜尚暉搖頭:“我是,陸慎析不是。我也不知道他去那裡幹甚麼。”

張超也開口道:“他高中就搬去溪城了,現在的公司也在溪城,不過他前年回過濱西一次,好像是回來辦甚麼事情。”

段淨夕回想起春節期間的事,沒有說話,繼續充當聽眾。

張超喝了一口飲料,又想起了甚麼,“不知道跟他媽媽有沒有關係……他媽媽得了癌症,治了挺久的,前年還是大前年去世了。”

“不是吧!”陳燕低呼一聲,“甚麼癌?”

另一名男生也十分驚訝,“沒聽他說過。”

段淨夕心中一震,剛端起的杯子又重新放下。

沉思間聽得張超回答:“好像是肺癌,我沒詳細問。好像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

她消化著剛剛聽到的話,聯想到那時他對自己說“在處理家裡的事”,一時分不清心底掠過的是甚麼感覺。

只不過一秒,她心下重歸默然。

即便如此,又能怎樣。

往事已矣。

他做的事無可指責,拋去這些原因,過去的事已經無法改變。

她只是不想被捲進過去。

段淨夕在座位上又坐了一會,聽到他們把話題轉到另一個人身上時起身去收銀臺結賬。

走道里不時有人經過,有幾名顧客結伴離開,濃郁的酒氣燻得她呼吸不順暢。

似乎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在開心地暢談往事,她與這樣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冷漠地站在回憶的界限之外。

宴席結束後各自道別回家。段淨夕開了車來,席間並沒喝酒,去酒店停車場取了車,送陳燕和另一位女生回家。

陳燕看到她的車雙眼都瞪大了,“哇,段淨夕,你這車太帥了吧!”難怪之前姜尚暉說她開了一輛豪車。

段淨夕淡淡地笑了笑,“代步工具而已。”

“你這代步工具夠高階的啊!原來你是那種傳說中的土豪……你騙得我好苦!”

陳燕的性格跟初中那時沒甚麼變化,還是那麼喜歡開玩笑。

段淨夕聽得不由微笑起來。

坐進車子後,陳燕對她的車進行一番研究詢問後重新聊起舊同學的近聞,段淨夕一邊開車一邊聽她們閒聊,間或應答一兩句話。

另外那名女生住得近,中途便下了車。車子繼續行駛在漆黑的街道上,沿途經過少年宮,陳燕聊到以前跟班上的同學去少年宮打球的情景,忽地想起一件事,問道:“段淨夕,你跟陸慎析是不是住在同一個小區?我以前好像有一次他跟你一起回家。”

車內光線黯淡,段淨夕握緊方向盤,神色如常地反問:“有嗎?甚麼時候?我怎麼沒印象?”

在陳燕的心目中,段淨夕向來跟“耿直”兩字劃等號,聽她這麼否認,陳燕當即以為自己記憶出了問題,靠到椅背上喃喃自語:“啊?那可能是我記錯了……難道是歐陽苒?……”

晚上車流不多,車子不到半小時便穩穩停在陳燕所住的小區外。

目送陳燕走進小區大門後,段淨夕發動引擎,倒轉車頭,車子重新滑入夜色。

沒有了其他人,車廂裡重歸一片寂靜。

路口的訊號燈跳成紅色,段淨夕踩下剎車將車子停在斑馬線前,怔怔地望著擋風玻璃外的黑色路面。

遠處的大廈霓虹燈在黑沉沉的夜幕中閃爍,初春夜晚的城市透著一股料峭悽清。

大三那一年,她有一個室友的伯父被診出患了胃癌。

那個室友的伯父發現病情時已經是晚期,化療最終也沒能阻止癌細胞的擴散,不到半年就遺憾離世。

她曾經見過陸慎析的媽媽一次。

初三五一假期後某一天傍晚,她吃完晚飯準備回學校上晚自習,走出小區門口時就看到陸慎析跟他媽媽站在對面小區門口說話。時值盛夏的傍晚,太陽還沒完全下山,她匆匆一瞥後便往學校走去,卻依稀記得陸慎析的媽媽跟陸慎析說話時臉上掛著的笑容。

冷風在窗外簌簌地吹著,捲起滿城蕭索,遠處的天幕一團漆黑,沉沉地壓下來。

她靠到方向盤上,輕輕籲出一口氣。

他的媽媽也被癌症折磨過。

這個事實像是要將她拖入無邊的夜色。

內心抗拒繼續想這件事,思維卻偏偏停滯不前。

深怕如果再想下去,下一秒就會心軟地後退。

可是他過得怎麼樣不應在她考慮的範疇內,更無法使她改變既定的選擇。

溪城。

22樓的會議室裡坐了二十來人,陸慎析居坐於會議室中央的椅子,專注地看著螢幕上投放的PPT。

他不輕易打斷下屬的彙報,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聆聽,可是沒有哪個人敢輕忽,彙報過程中報出的所有數字都精準無誤。

會議的下一議程是討論跟穆科集團的合作專案。

陸慎析手肘撐於會議桌上,雙手淺淺交握,拇指相抵,抬頭望向適才發言的銷售經理:“他們集團的子公司在濱西是不是有一個房地產專案?”

那名銷售經理微微一怔,“對!他們的子公司是有這麼一個專案……”

穆科集團總部位於溪城,規模非常大,經營範圍涉及多個行業,在房地產方面也有涉獵。

“能安排我跟他們的總裁見個面嗎?”

銷售經理胸有成竹地點頭:“我覺得沒甚麼問題,他們的王總也一直有這個意思。我等一下馬上給王總的秘書打電話,請他代為轉告。”

散會後會議室裡的人魚貫而出,沈勁走在陸慎析身旁,“我聽說你讓小董留在濱西那邊?”

陸慎析徑直走向盡頭的辦公室,推門走進去,“他在那邊有事情做。”

沈勁尾隨他走進去,竭力想從他臉上找出一點蛛絲馬跡:“公事還是私事?”雖說在濱西設立辦事處是一件大事,但是哪用得著陸慎析這麼親力親為。

陸慎析看了他一眼,“都有。”

沈勁跟陸慎析共處的日子雖然不長,但也不算短,對他多少有些瞭解。董卓錫很早就跟在陸慎析身邊工作,如果不是有很重要的事,陸慎析應該不至於把他留在濱西。

在忙碌而又有條不紊的氛圍中,茂楓迎來了第一季度的最後一個月。

雖然段淨夕已經在裝修材料這個行業工作了差不多一年,但是平時處理的很多事務都是行政決策方面的,她對這個行業的瞭解自然比不上公司幾個骨幹級老員工。梁弘的職位是董事長助理,跟她經常要打交道,她避免不了,只是在跟梁弘商討無關機密的事情時儘量叫上都會叫上崔潔。

下週要去歐洲出差,段淨夕要把儘可能多的事情放在出行前解決掉,晚上她留在公司辦公,崔潔自然也得留下來加班。

段淨夕將瀏覽過的幾份文件推給她,吩咐道:“你把今天的會議紀要整理一下發給我,這幾份文件明天早上送去給董事長過目。”

“好的。”崔潔接過文件。

段淨夕看了一眼手錶,“八點了,你先回去吧。”

等她出去後,段淨夕的目光才回到黑色的手機螢幕上。

今天中午,她沉寂多時的私人郵箱收到在摩根實習時的同事的一封郵件,郵件最後詢問起她的近況。

靜坐良久,她才將手機解鎖,開始回覆郵件。

葛施芸知道段淨夕過幾天要出差,約了她星期天中午見面吃飯。葛施芸的丈夫池俊在外地出差,吃過午餐段淨夕送葛施芸回了父母家,這才調轉車頭準備回自己的公寓。

葛施芸的父母住的是那種老式住宅區,路牌標得不明顯,段淨夕的車裝有導航系統,但是平時從來不用。她心裡並不著急,將車子開出單行道後,便把車停在路邊,下車眺望遠處的大廈。

人行道上有兩名青年女子手上提著購物袋經過,一邊歡快地說著甚麼,兩人走近她時不約而同放緩了腳步,四道目光一齊聚焦到她身上。

走在左側那名長髮及腰的女子走上前,直截了當地問:“嗨,你是段淨夕嗎?”

段淨夕略微詫異,卻不認得這兩名女子,當下頷首道:“是的。你認識我?”

長髮女子跟短髮同伴相視一眼,用力點了點頭,理所當然地回答:“當然啊!我們初中也在青平中學讀書,跟你同一屆的——你是我們學校的名人啊,整個年級的人都認識你!”當年她可是學校最出名的學生。

段淨夕恍然大悟,向她們微微一笑,“你們好。”

“你是不是不認得路?”長髮女子熱心地問。

她的同伴則在一旁好奇地打量段淨夕。

段淨夕沉吟一秒,問道:“請問你們知不知道華盈大廈在哪個方向?”

兩名女子同時用空閒的那隻手指了指後面,“這邊看不到華盈大廈,到了前面那個路口再左拐就能看到了。”

“謝謝!”段淨夕誠摯地道謝。

“不客氣!那我們走啦!”

“再見。”

兩名女子走了幾步路還頻頻回頭看她。

段淨夕向她們笑了笑,開啟駕駛座的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車子向前滑行,擋風玻璃裡的風景隨著車子的前行不斷變化,兩側的景物無聲地向後倒退,後視鏡裡兩名女子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

這些天以來,她第一次有了好心情。

她知道自己在年級同學的心目中形象很好。

在校期間她行事低調,對周圍的同學總是採取一視同仁的態度,連班裡以調皮出名的那幾個男生都對她非常敬重。可是或許,她的“一視同仁”這四個字裡單單漏了一個人。

儘管不想承認,但是一直以來,她對陸慎析的態度似乎比其他人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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