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兒媳婦太紅了怎麼辦?
賀錚收拾好自己,揣著雪花膏又回了總院,剛踏進長廊腳步就有點發虛。
到了門口,左右一瞄。
顧瑤光那小丫頭早就跑沒影了,病房門虛掩著,順著門縫往裡探頭,顧淮安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沈鬱磨牙。
沈鬱也沒搭理他,拿著指甲剪給顧淮安修指甲。
賀錚在門口乾咳一聲,硬著頭皮推門進去。
“顧團,嫂子。”
顧淮安撩起眼皮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賀錚鼓囊囊的口袋上,輕嗤一聲:“又溜達回來幹嘛?兜裡揣的甚麼名堂?”
賀錚臉皮子一紫,把一個瓷瓶子往桌上一擱,眼神亂飄,胡言亂語,“那個……嫂子,你這天天在病房裡熬著,京城秋風刮骨頭,我順手給你捎了瓶雪花膏,潤潤臉。”
顧淮安:“……”
沈鬱看著那白瓶子,剛張嘴要道謝,就覺著身側平地颳起了一陣邪風。
剛才還嚷嚷著傷口疼得喘不上氣的顧淮安長腿一勾,竟然硬生生從床上坐起了半截,右手操起枕頭就砸了過去。
“賀錚!你小子長尿性了是不是?!買雪花膏買到老子眼皮子底下來了?你當老子在前線死了還是殘了,連媳婦兒抹臉的錢都出不起?用得著你給潤臉!”
賀錚被枕頭砸了個正著,差點撅過去,嘴上還得死撐著:“就是給嫂子救命的謝禮!顧淮安你這心眼兒怎麼比針鼻兒還小!”
“給嫂子的?行。那你把這玩意兒留下,人給老子滾出去。往後再敢往我妹子跟前湊,老子出院第一件事就是踹斷你的狗腿!”
“誒不是,你這人……”
“滾!”
顧淮安這一腳雖然沒真踹上,但殺氣騰騰的勁兒硬是把賀錚逼到了門外。
“賀營長。”沈鬱突然出聲,忍著笑指了指桌上的雪花膏,“你送人的時候,記得扎個紅綢帶,朝天椒就喜歡這種調調。”
賀錚聽懂了這暗示,腦袋都要冒煙了,一溜煙跑了。
顧淮安重新躺回去,嘴裡罵罵咧咧:“這缺心眼的憨貨,吃著老子的肉,還想惦記老子的妹子。沈鬱,你往後再理他這種閒話,看我怎麼收拾你。”
沈鬱好笑地把枕頭撿起來拍了拍,塞到他身下。
“醋勁兒這麼大,也不怕酸壞了傷口?”
顧淮安別過臉,冷哼一聲不搭腔。
……
這事就這麼翻了篇,日子一晃眼又過去三天。
這三天沈鬱過得出奇得舒心。
唐映紅不僅給沈鬱帶了阿姨燉的骨頭湯,還帶了換洗的衣服。連鋪在沙發上的軟墊,她都怕沈鬱睡得腰疼,特意讓警衛員扛了床厚實的棉褥子。
跟在後面的顧瑤光更是嫂子長嫂子短,連跑腿打熱水這種活兒都搶著幹。
那些家屬慣會見風使舵,閒言碎語消停得比秋風刮落葉還快。
眼瞅著雖然顧司令還沒認下,但這婆婆和小姑子一天往醫院跑兩趟,大家心裡都有了數。
加之有人親眼瞧見武裝部的趙明達連著幾天往這間病房鑽,每次出來手裡都攥著幾頁紙,那嘴角咧得後槽牙都能看見。
這風向就更是變得與眾不同。
二嬸秦蘭扯了個藉口稱病,天天躲在家裡不見客,連著幾天沒敢露面,生怕別人拿她前幾天在走廊裡挑撥生事的做派當笑話講。
前些日子還端著架子、拿鼻孔看人的那些大院家屬,這幾天路過特護病房門前,腳步都放得輕了。
病房裡清淨了,京城軍區後山的靶場上又炸了鍋。
被服廠的孫旺財被沈鬱那手熱膠硫化的絕活鎮服後,帶著幾個得力徒弟連熬了兩個大通宵,按照沈鬱留下的圖紙一寸一寸扣細節,終於趕製出了五個新式帆布槍套的樣品。
趙明達拿到東西,連早飯都沒顧上吃,立刻開著車直奔靶場。
這天趕得巧,正好是顧衛東帶著總後勤二部的陳部長,以及剛從一軍區過來開會的幾位老首長在視察打靶。
趙明達風風火火衝過去,把那幾個槍套往他們面前一拍。
“老顧,成了!”
顧衛東眉頭一跳,眼睛亮了。
陳部長卻皺眉:“老趙,你越活越回去了。前線偵察連天天拿電報拍我,喊牛皮發黴卡殼,你就弄幾個破布套子來糊弄?這玩意軟趴趴的,槍插進去還能拔得出來嗎?”
趙明達呵呵一笑,伸手從陳部長腰間抽出配槍,咔噠一聲插到帆布套裡,揚手丟了回去:“你自個兒捏捏,看軟不軟?”
陳部長一捏,臉色變了。
那帆布裡面夾著一層東西,硬挺飽滿,重量又遠比牛皮輕便。槍身在裡面紋絲不動,又沒有發黏發澀的手感。
一軍區的首長看出門道,叫警衛員提了一桶涼水過來。
嘩啦一聲,半桶水澆透了槍套,沒有半點滲透的痕跡。
他抓起槍套,在旁邊的土坑裡使勁蹭了兩圈,沾了滿面的泥漿,隨後掛在腰帶上。
“老子就試試這破布好不好使!”
結果一套動作下來,開口掏著舒服,內襯順滑無比,這首長手都抖了。
“神了嘿。”
陳部長湊近摳著內側的防水塗層,“水泡不爛,泥巴糊不上,老趙,這是你們被服廠出的?甚麼時候出了這麼個高人?”
趙明達哈哈大笑,餘光一個勁兒地瞟著站在一旁強裝鎮定的顧衛東,揚高了嗓門:
“這高人可不在我們武裝部的編制裡。這全是我們老顧的兒媳婦,那個從鄉下跟淮安回來的小沈同志,自己畫圖配料給琢磨出來的!”
李黑子瞪大了眼,陳部長張著嘴合不攏。
“老顧,就那個你們大院裡傳了半個多月,說一直瞧不上眼、嫌丟人敗興的鄉下兒媳婦?”
顧衛東重重咳嗽了一嗓子。
他往前一步,一把將那個槍套從李黑子腰間扯下來抓在自己手裡。
“少他娘放屁,老子甚麼時候瞧不上她了?那丫頭在前線槍林彈雨裡救了半個尖刀班,到了後方還能搞出這種硬通貨。這是我們顧家的門風!”
幾個老將領沒接這茬,各自心裡卻打起了算盤。
實戰價值擺在眼前,誰先拿到裝備誰底下的兵就能少流血。
於是第二天,總院外科大樓的走廊裡,幾雙軍靴踩過來,聲勢驚人。
護士長剛想說兩句保持安靜,抬頭一瞧那幾位,嚇得把話又咽了回去,趕緊靠牆站。
趙明達一腦門子汗打頭陣,後頭跟著總後勤部的、裝備處的、還有專門從空軍大院趕過來的幾個老頭。
一個個手裡提著從特供處划來的大前門香菸,胳膊底下夾著包裝精緻的明前龍井,架勢比下連隊慰問還大。
人還沒到門口,走廊裡就掐起來了。
“老趙,你們武裝部平時也就管管民兵和後方排程,這種能救命的新式槍套,得先緊著我們前線偵察連換裝!”
“李黑子,你這就不厚道了!東西是小沈同志在我們部下屬的工廠試出來的,第一批試產的生產線也是我半夜三更盯著落地的,憑甚麼你上來就搶現成的?”
爭執聲中,病房門被“咣噹”一聲推開,驚得屋裡正核對引數的沈鬱和躺在床上的顧淮安齊齊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