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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誰運氣好誰上

2026-04-29 作者:禾安

第一百六十五章 誰運氣好誰上

“看熱鬧沒夠是吧?老子昨天剛跟徐主任借了把手術刀,就在枕頭底下壓著呢。你再敢在她面前遞這種爛舌根的閒話,老子先騸了你。”

周揚連連後退:“哥!親哥!我這不是給你通風報信嘛!明兒宋清商一到,你那二嬸還不拉著她……”

“滾出去把門帶上。”顧淮安眼底發寒。

“得嘞!”

他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門剛關嚴實,顧淮安直接拉著沈鬱往懷裡帶。

沈鬱怕碰到他傷口,也沒掙扎,就這麼被他拉得彎下腰,雙手撐在他肩膀兩側。

顧淮安掐著她那段軟腰往身前壓了壓,“宋清商明天就到,你連眉毛都沒動一下。老子在你心裡就這麼沒分量?”

沈鬱垂下眼看著他。

男人下頜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眼眶深邃,穿著病號服也是一股野勁兒。

她沒客氣,腦門直接頂了他一下。

“我生哪門子氣?她又是追到駐地,又是跟著去邊境,最後還不是甚麼都沒撈著。你人躺在這兒,命是我拉回來的,但我又不會縫,是她給你吊住的。看在這個份上,我不跟她較勁。”

顧淮安聽她嘰嘰喳喳半天,就被這句“命是我拉回來的”取悅了。

“小沒良心的。”

他稍稍仰頭,一口咬在沈鬱的下唇上,唇齒相依。

許是這次生離死別過於嚇人,顧淮安吻得極深,帶著急需確認對方存在的急切,手也漸漸有些不安分。

沈鬱一睜眼,抓住他的手,一巴掌按在他臉上。

“你腸子都快掉出來了,有沒有點自覺?你想崩開傷口再進一次手術室,我還不樂意伺候呢。”

顧淮安低聲罵了一句髒話,撥出的粗重熱氣全灑在她脖頸上。

“等老子出院的,非得把你綁在床上弄死你不可。”

沈鬱輕笑出聲,拍了拍他的心口。

“等你下得了地再說大話吧,顧大團長。”

……

第二天上午,總院外科大樓三層。

半人高的綠油漆牆裙邊上站著幾個人。

唐映紅和顧瑤光休整了一天,今天自然是要來醫院看看顧淮安的。

顧衛東沒來,他那脾氣,從機場跟著給送到醫院來就算破天荒了,指望他天天來探病,那比登天還難。

顧瑤光等得有些不耐煩。

“這都幾點了,怎麼還不讓進啊?我都想我哥了!”

秦蘭就勸她:“這大夫查房都得有點兒,快了。”

她昨兒在大哥家捱了訓,一宿都沒睡好,翻來覆去想對策,最後得出個結論:

大哥一家都是被矇蔽了!

今天她非得跟著來,名義上是給大嫂賠罪,給侄子探病,實則就是想來刺激刺激沈鬱。

盼著沈鬱能當著唐映紅的面撒個潑,把昨天在病房裡頂撞長輩的那套做派再拿出來。

只要沈鬱發飆,大嫂這重規矩的人絕對容不下她。

除了顧家人,周圍還有幾個別的病房的家屬,也都聚在一起。

周揚混在人堆裡,正跟幾個大院裡的子弟交頭接耳,等著看戲。

“哎,你們聽說了沒?宋老太太發了話,給清商接回來了。”

“哪能沒聽說啊!這下好了,那丫頭可怎麼辦?”

“管她呢?宋清商要是看著別人鳩佔鵲巢,非得撕爛了那丫頭不可!”

人群裡嘀嘀咕咕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全傳進這邊的顧家人耳朵裡。

唐映紅微微轉過頭,冷冷掃了那幾個軍嫂一眼。

那幾個女人被司令夫人這道凌厲的眼神一剜,趕緊閉了嘴,假裝看天花板看地板。

唐映紅心裡其實也是五味雜陳。

平心而論,她對宋清商這個從小看到大的準兒媳,本身是一百個滿意。

門當戶對,知書達理,學歷、樣貌都是拔尖,帶出去絕對能給顧家長臉。

只是這人啊,平時養在溫室裡體現不出來甚麼,去了趟條件艱苦的鄉下駐地,毛病全暴露出來了。

她還記著宋清商那些表現、說的那些話。心裡怎麼也喜歡不起來了。

反觀沈鬱。

這個她起初百般看不上的鄉下丫頭,兩次救了顧淮安的命,行事作風雖然潑辣直白了些,但她不得不佩服那份在炮火中不亂分寸的狠勁和清醒。

再加上沈鬱的好手藝,先後得了嚴華和王秀蘭的青睞,人也不驕傲。現在眼瞅著連京裡武裝部都想挖她。

這世道,門第固然重要,但能經得起事、扛得住雷的女人,才是顧家真正需要的。

唐映紅捏了捏帕子,心知自己心裡那桿秤,其實已經偏了。

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眾人一抬頭,正瞅見宋清商回來了。

她眼下青黑,一身疲憊,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明擺著是剛下了飛機,直接回來了。

宋清商回來後先帶著醫療筆記去了院長的辦公室。

在院長辦公室裡,她沒有任何隱瞞,如實彙報了邊境醫療隊物資受損的絕境,並將那份關於“高濃度酒精棉墊填塞壓迫法”的筆記交給了院長。

她說:

“院長,這個在極端環境下的急救土法,不僅是救了顧淮安同志的命,更保住了我們好幾個重傷員的胳膊和腿。”

“我醫術淺薄,在當時那種情況下確實束手無策。但我絕對不貪別人的功勞,這套急救方法的首創者,是隨軍家屬沈鬱同志。她不是醫生,但她的果決和方法,在實戰中極其有效。我請求將這套方法上報軍區醫療部,做進一步的論證推廣。”

報告完畢,她才來到了外科大樓,想去看看顧淮安。

看到宋清商出現,走廊裡的家屬們都屏住了呼吸,一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小馬紮都快坐不住了。

來了來了!正主來了!

周揚更是激動得直搓手。

秦蘭一看宋清商來了,眼睛頓時一亮,比見了親閨女還親,幾步就迎了上去,臉上的笑容要多親熱有多親熱。

“清商,你回來了?”

她拉住宋清商的手,仔仔細細地看,“你這孩子,去邊境嚇壞了吧?真是遭大罪了!”

宋清商腳步一頓。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秦蘭那雙白淨、還染著指甲花的手上。

真乾淨啊。

沒有血,沒有泥,也沒有火藥味。

這樣的一雙手,手指上戴著金戒指,手腕上套著玉鐲子。根本不知道前線的戰士在經歷甚麼。

宋清商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秦姨,您言重了。上前線救死扶傷是我們軍醫的本職工作。”

宋清商把手抽了回來,語氣也沒了往日的親切。

秦蘭忙著拱火,見唐映紅沒開口的意思,又道:“清商,你快去看看淮安吧,他帶回來那個丫頭懂甚麼照顧人,你顧叔也是忙糊塗了才留她在這兒照顧。你回來了正好,快去接手。”

旁邊兩個家屬不知道秦蘭挨訓的事,還跟著幫腔:“就是,那丫頭沒規矩得很!昨天還當眾頂撞長輩呢。”

沒等宋清商說話,顧淮安那間特護病房的門從裡頭拉開了。

沈鬱端著茶缸,往門框上一靠,也不說話不叫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一圈人。

秦蘭眼角餘光瞥見沈鬱,心裡先是一突,緊接著腰桿又挺直了。

她就不信了,今天有大嫂和宋清商在這兒鎮著,這村姑還能翻出甚麼風浪?

“清商,你看看她……”秦蘭抬手指著沈鬱,指望宋清商能當場發作。

宋清商視線越過眾人,落在沈鬱身上。

兩人對視一眼,竟然誰也沒帶火氣。

宋清商轉過頭,看著秦蘭,突然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秦阿姨,您知道芭蕉林的葉子底下藏著甚麼嗎?”

秦蘭愣住了:“啊?甚麼芭蕉林?”

“是地雷。一腳踩下去,整條腿連骨帶肉都會炸碎,拼都拼不齊。”

秦蘭還沒琢磨過味兒來,宋清商又問:

“那您知道貓耳洞裡的泥,是甚麼味兒的嗎?”

秦蘭:“……”

“是戰士身上的血和肉爛掉的腥臭味。

走廊裡鴉雀無聲,原本準備看笑話的家屬們全都白了臉。

宋清商抬起手指向靠在門框上面無表情的沈鬱。

“是沈鬱,在芭蕉林裡死活攔著隊伍不讓進,救了半個尖刀班的命。”

這個事,宋清商至今想起來仍覺心悸。

當時沈鬱攔著隊伍不讓走,她是唯一一個站出來反對的。

如果當時顧淮安聽了她的,那她萬死不得恕。

“邊境大雨,是我盲目自信,不聽勸阻,導致醫療隊的物資全泡了水。止血鉗鏽了,無菌紗布成了爛泥。顧淮安腹部被炮彈豁開十幾公分,腸子都差點掛在那種泥水裡。我身為帶隊軍醫,手裡連一根能縫合的線都沒有。”

“是沈鬱,用燒刀子和棉線救了戰士們的命。”

這些話和唐映紅昨天回家說的情況基本一致,由宋清商這個親歷者說出來,分量更是不同。

秦蘭一時無話。

但人總有那不長眼的。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那也是讓她撞上了,運氣好。鄉下女人連字都不認識幾個,有甚麼醫術……”

宋清商卻說:“在死人堆裡把活人拉回來,那就是醫術!”

“誰要是覺得自己運氣好,下次上前線,我把這運氣讓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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