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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這個情顧家得認

2026-04-29 作者:禾安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這個情顧家得認

沈鬱說:“趙部長,這事兒我不說大話。那塗層方法我也只是聽說,再結合些外國畫報上的理論,能不能成規模,我還得試。但這……”

她略頓一下,眼神往門外的警衛員身上瞟了眼,有些為難。

“我就是個家屬,進出都不方便,帆布供銷社也沒有,還得去紡織廠或者廢品站淘換。”

沈鬱攤開雙手:“我這一沒單位開具的採購票證,二沒大院的公幹介紹信。要是被紅袖箍當成投機倒把給抓了,那不是給咱們顧家和部隊抹黑嗎?”

趙明達一聽這話音,立馬笑了。

他指著沈鬱,轉頭對躺在床上的顧淮安說道:“你小子,去鄉下貓了幾年,倒是撿回來一個寶貝。”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撕了張處方籤,刷刷寫了幾行字,末了還在上面蓋了個隨身帶的私章。

“拿著!這是武裝部的條子。只要是為了改良裝備搞物資,哪個不開眼的敢攔你,你讓他直接去武裝部找我!”

“謝謝趙部長信任。”

沈鬱雙手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條,摺好,鄭重地放進貼身口袋裡。

這就是在這個特殊年代橫行京城的“通關文牒”。

“行了,你快去打飯,我也得回部裡了。”

趙明達風風火火地走了,臨走前還順走了送給顧淮安的蘋果,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顧淮安:“……”

病房門一關,沈鬱臉上那種嚴肅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拿起飯盒急匆匆地往外走。

“我得趕緊去打飯了,再晚啥都沒了。”

顧淮安看著她那副得了便宜賣乖的小狐貍樣,傷口扯著疼也忍不住笑罵:“你拿我當筏子套老趙的條子,回頭弄出亂子,看誰給你兜底。快去快回。”

總院的食堂就在住院部後面,紅磚大瓦房,煙囪裡冒著白煙。

這地方不比別處,排隊的要麼是穿著四個兜幹部服的首長家屬,要麼就是各科室的醫生和首長身邊的勤務兵。

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多少都混了個臉熟。

“哎,那是誰家屬啊?面生得很。”

隊伍後頭,兩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湊在一起嘀咕。

“顧司令家那小子的媳婦,鄉下來的。”女人撇了撇嘴,聲音沒刻意壓低,“聽說把老顧氣得夠嗆,連門都沒讓進呢。”

顧司令就這一個獨子,在京城軍區大院裡,多少人家盼著能跟顧家結親。

冷不丁傳出顧淮安結了婚的訊息,物件還是個鄉下孤女,這讓大院裡那些自視甚高的家屬們怎麼瞧得順眼。

在她們眼裡,沈鬱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在前線正好撞上顧淮安重傷,藉著救命恩人的名義死皮賴臉地跟了過來。

等這陣熱乎勁兒過了,顧衛東肯定得想辦法打發她走。

沈鬱像是沒聽見,直接走到“病號灶”的視窗。

大師傅正揮著大勺給前面的人打菜,沈鬱把鋁飯盒遞過去,聲音清亮:“師傅,麻煩來一份米湯。”

身後一聲嗤笑:“病號灶排半天隊,就打一份米湯?這是老家的習慣改不掉,還是手裡連買二兩肉的糧票都沒了?清湯寡水的,怎麼給人養傷啊。”

旁邊的幾個家屬也跟著輕笑。

沈鬱轉過身,目光淡淡地落在那女人臉上。

“這位嫂子,您家票多,那是您的福氣。不過我家淮安這傷是在前線被炮彈片豁開的,腸子剛縫上,連翻身都得人幫忙。”

看著對方臉上得意的神色散了個乾淨,她繼續開口:“剛才徐主任說了,只能喝最清淡的米湯,一滴油花都不能沾。您要是覺得這米湯沒營養,或者您有比總院外科徐主任更高明的醫術,敢打包票說顧淮安現在能喝雞湯,那我這就端著飯盒去請示徐主任,讓他老人家把這把交椅讓給您來坐?”

徐主任是專門給中央老首長看病的御醫,說話分量比院長還重。

誰敢去反駁他的醫囑?

“你……我關心一下傷員的營養問題,你上綱上線幹甚麼!”

“隨口一說?”沈鬱往前逼近半步,眼神轉冷,“前線戰士流血流汗,家屬在後方隨口一說,不遵醫囑,就要害得傷員腸穿肚爛送性命?這政治覺悟和思想作派,我看您得去找政委好好補補課了。”

食堂裡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還在發笑的家屬紛紛轉過頭,裝作看別處,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捲髮女人咬著牙,拎著飯盒走到了另一排隊伍裡。

大師傅是個參加過戰爭的退伍老兵,聽不得後方這些人對前線戰士陰陽怪氣。

他沒說甚麼,拿過沈鬱的鋁飯盒,走到裡側的一口小鍋旁,用大勺子舀起熬得濃稠黏糊的米湯,裝得滿滿當當,還特意用勺子背將表面浮著的米皮刮在一起放進飯盒。

“丫頭,拿好。小顧團長命硬,熬過這幾天就能吃肉了。”

大師傅把飯盒遞出來,沈鬱接過飯盒,道了聲謝。

……

顧家。

掛著軍牌的吉普車穩穩停在顧家那棟兩層紅磚小樓前。

車門開啟,唐映紅有些疲憊地走下車,顧瑤光跟在後面,招呼著兩個警衛員往下搬東西。

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在臺階上,全是從南方駐地連夜收拾回來的沈鬱和顧淮安的私人物品。

“媽,您這一路顛簸也累了,先去沙發上歇會兒,我讓張嬸給您泡杯釅茶提提神。”顧瑤光一邊清點行李一邊說道。

唐映紅點了點頭,邁步走進客廳。

顧衛東正坐在真皮沙發上看《參考訊息》,面前的茶几上擺著那個被沈鬱縫出來的牛皮槍套。

“回來了?”顧衛東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目光在夫人身上停了停,“駐地那邊怎麼樣?混小子沒少氣你吧?”

唐映紅在沙發上坐下,接過熱茶吹了吹浮葉,喝下半口。

“氣是氣了點,性格還是那麼執拗。但這次能活著回來,算是他命大。”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個槍套上。

在駐地的時候,她親眼見過賀錚那群連排長圍著這東西誇出花來。

“老顧,這回淮安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能撿回這條命,除了他自己身體底子好,真得虧了沈鬱那丫頭有魄力,有急智。”

顧衛東眉毛一挑:“怎麼說?電報裡只提了隨軍家屬急救有功,具體的醫療隊那邊還沒出報告。”

“他們出發去邊境前,沈鬱就準備了那些個棉墊子,還有……還頂著那些女兵和家屬的閒言碎語,拿著安全套防水。”

唐映紅想起那些離經叛道的做法,忍不住搖頭,“雖然法子野了點,不合規矩,但確實管用。是個能經過事的。”

對於唐映紅這樣出身舊式書香門第、一輩子講究體面和規矩的司令夫人來說,“能經過事”,已經是她字典裡對人極高的評價。

顧衛東沉默著,拿起茶几上的槍套。

“她不僅膽子大,連這些軍工作戰的細節都能考慮到。這手藝和眼光,不是一般在炕頭納鞋底的鄉下婦女能有的。”

顧衛東將槍套重新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粗壯的白楊樹。

“她救了淮安兩次,這個情,我們顧家得認,也必須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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