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偷瞄人牆根的賊
顧淮安這一走,筒子樓裡的風向就變了。
在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駐地,牆皮比紙薄,訊息比風快。
顧團長在通訊室裡跟京城那位司令老爹拍桌子、吼得整個通訊班都差點捂耳朵的動靜,不到半個鐘頭,就從炊事班一路刮到了家屬院的公共水房。
沈鬱正在公共水房裡洗自己的襯衫。
有人站到她身邊,叫了聲:“沈指導員。”
沈鬱沒抬頭,光看那雙黑皮鞋就知道是誰。
宋清商胳膊上挽著個搪瓷臉盆,裡頭就兩件輕飄飄的絲巾。
她擰開水龍頭,隨口說道:“調令一響,就是大難臨頭各自飛。淮安哥這次回京,是顧叔親自下的死命令。沈指導員,這風箏一放,線可就攥不住了。”
水房裡還有幾個軍嫂在洗菜。一聽這話,她們幾個都支稜起了耳朵,眼神賊溜溜地往沈鬱身上瞄。
大家都覺得宋清商說得對。
顧淮安是甚麼人?
那是京城大院裡的金疙瘩,這一趟回去是高升。
沈鬱呢?
一沒編制,二沒背景,說穿了就是個鑽了空子進門的野丫頭。
沈鬱放下手裡的衣服,順手拎起地上那盆還沒倒掉的髒肥皂水。
“宋組長,這水房是公家的地界,你要是嫌這兒風大,趁早回你的醫務室待著。”
沈鬱嘴角斜斜一勾,眼底沒半點笑意,“我男人回不回京,帶不帶媳婦兒,那是我們顧家的炕頭事。你一個外人,跑來跟我算這哪門子的命?是醫務室的藥少了,把你閒得想去橋底下支個攤子?”
宋清商臉一沉:“我是為你好。京城的門檻,那是鐵鑄的,光靠一張漂亮皮相可闖不進去。司令既然發了火,你就該有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我有,但你,好像缺了點臉皮。”
沈鬱往前跨了一步,“宋清商,誰不知道你是為了甚麼調來的?現在人要回京了,你回不去了,著急了?”
“你盼著我跟顧淮安離了,好讓你再續前緣?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我就算在這駐地當一輩子村婦,那也是顧淮安名正言順的媳婦兒。你呢?充其量算個偷瞄人牆根的賊。”
“你!你簡直野蠻!”宋清商氣得發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我就野蠻了,怎麼著?”
沈鬱手一揚,半盆肥皂沫子潑在了宋清商的皮鞋尖上。
“哎喲!”宋清商驚叫一聲。
旁邊的軍嫂們都傻了眼,“沈鬱!你敢動粗!”
沈鬱眉毛一挑,大大咧咧地甩了甩手:“瞧各位嫂子說的,我倒盆髒水而已,宋組長非要往槍口上湊,我這手滑了,又想賴我?”
宋清商被沈鬱紮了心窩子,眼睛都紅了。
當初她聽說顧淮安受了重傷,覺得這是大好時機,費盡心思申請下來支援,結果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就罷了,還要回京城去了!
唐映紅和顧瑤光現在也是對她不冷不熱的。
那她怎麼辦?!
“成……你沈鬱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你進了那深宅大院,還能不能跳得起來!”宋清商顧不得擦鞋,拎起盆扭頭就走。
沈鬱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半點波瀾都沒有。
優雅是皮,毒刺在骨。
不一把薅乾淨,她就總覺得自己能翻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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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後半晌,吉普車的引擎聲在樓下熄了火,沒一會兒,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鬱坐在縫紉機前,心跳得比縫紉機針頭還快。
顧淮安帶著一身菸草味鑽進屋,隨手把軍帽往桌上一扣,臉色黑得像剛從煤堆裡爬出來。
“怎麼說?”沈鬱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顧淮安接過水一飲而盡,半晌才說:“調令下了。下個月,回京。”
這本該是天大的喜事。
在這偏遠駐地待了幾年的人,誰不盼著回那金城貴地?
可顧淮安眼裡沒半點喜色,反而煩透了。
他冷哼一聲,“老頭子急了,直接走了總部的路子。這是死命令,讓我回去受審。”
沈鬱蹙眉。
一個調令就是天,顧衛東那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他說不認,那她進京就得蛻層皮。
可按照原書的劇情,顧淮安根本沒回京。
現在劇情偏了。
因為她這個變數的闖入,顧淮安莫名其妙領了證,惹毛了京城的顧司令。為了拆散他們,竟然提前發動人脈,要把這“不肖子”拎回去。
“是好事。”
她強行壓下心底那股不安,手指麻利地開始收攏地上的布頭,“既然要走,那得麻溜的。駐地這邊呢?你的那些個兵,還有賀錚和程弈秋他們怎麼安排?”
顧淮安斜靠在桌邊,樂了。
“你倒是不嫌折騰。賀錚是老子帶出來的兵,現在他是二營長,我走了,他大機率要頂上營部更大的缺,幫我守著這塊地。至於程弈秋……”
顧淮安頓了頓,“那小子還是個班長,但這回帶新兵的表現不錯,我給老陸留了話,讓他重點盯著。是塊好料子,磨出來就是把尖刀。”
“程弈秋這人,性子太直,容易吃虧。”沈鬱說,“但你護著他,他就是你回京後的外援。”
顧淮安沒吭聲,沉默良久,突然低聲道:“剛才在團部,我看了封函。邊境最近不安定,有個‘尖刀計劃’要派人摸過去。沈鬱,如果我不走,這活兒非我莫屬。”
沈鬱呼吸一滯。
死局沒散,只是換了個方式懸在頭上。
如果回京,能避開那顆雷嗎?
不見得。
以顧淮安這寧折不彎的性子,如果讓他頂著“受審”的名頭灰溜溜回京,顧司令若要挾他離婚,這男人保不齊會當場撕了領章,那才是一場亂局。
“你想回嗎?”沈鬱走到他跟前,仰頭盯著他的眼睛。
顧淮安低下頭,伸手掐住她的腰,有些煩躁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老子想給你辦那三十桌酒席。可要是這麼回去了,你怕不怕那些眼睛盯著你?”
沈鬱反手回抱住他。
她是個生意人,生意人的本能是避害趨利。但現在,眼前的男人是她的命。
“顧淮安,咱們得回。不僅要回,還得風風光光地回,帶一份‘大禮’回去。”
“大禮?”
“你剛才說的那支尖刀小隊,名單報上去了嗎?”
“還在擬定。”
“那你也去。”
那是原書裡他斷腿的地方。
可她明白,顧司令看不起的是他自作主張的婚事。如果顧淮安能在這節骨眼上再立奇功,帶著軍功章回京,所有的“受審”都會變成“表彰”。
只有掌握了絕對的話語權,顧司令才不敢把她掃地出門。
而她更是要跟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