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慢慢磨
出了師部大院,天已經擦黑了。
大路邊上停著一輛熟悉的吉普車,車窗降著,一點火星忽明忽暗。
沈鬱步子輕快地跑過去。
“怎麼過來了?不是說不接嘛。”
顧淮安吐出一口煙,透過繚繞的煙霧斜睨著她。
“老子不來,你是不是打算在這師部大院裡過年了?”
話音未落,他推開車門,長臂一伸,直接把沈鬱拽上了副駕駛。
沈鬱剛坐穩,菸草味就撲了過來。
顧淮安把煙掐了,身子傾過來,單手撐在靠背上,“在王秀蘭那兒討到甚麼好處了?瞧把你樂的,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好處多著呢。王幹事不僅喜歡我的衣裳,還透了個口信。”
顧淮安眯起眼:“甚麼信兒?”
“她說京裡風大,讓我準備著大舞臺。”沈鬱目光灼灼地盯著顧淮安的臉,“顧團長,你說這京裡的風,能不能把你那身軍裝也吹得飄起來?”
車輪剛好碾過一個土坑,車顛了一下,沈鬱身子一歪,順勢就倒在了顧淮安那邊。
“京裡的風?”
顧淮安把剛才沈鬱的話在嘴裡咂摸了一遍,冷笑一聲,“這種通天的事兒,輪不到你一個小媳婦兒操心。有些話爛在肚子裡,出了那個門,要是敢在外面亂嚼舌根,給老子惹麻煩,老子第一個關你禁閉。”
這話雖衝,但也沒錯。這節骨眼上,多說多錯。
沈鬱是個聰明人,當他是預設了。
如果顧淮安真要調回京裡,那她現在的生意模式就得全盤推翻。
倒騰碎布頭、賣假領子,在駐地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或許能混得風生水起,可一旦進了京城,那就是在糾察隊的眼皮子底下跳舞。
必須得換路子。
錢不是最值錢的,票證也有過期作廢的時候。
唯有一樣東西。
“想甚麼呢?眼珠子轉得跟黃鼠狼似的。”顧淮安一腳剎車,車穩穩停在了筒子樓底下。
沈鬱回過神,換上一副笑臉,從挎包裡掏出一個信封。
“想好事兒呢!你看,這是王幹事給的謝禮。”
信封裡裝的是兩張票子,還有幾塊用金錫紙包著的進口巧克力。
“僑匯券?”
顧淮安掃了一眼,劍眉微挑,有些意外,“她倒是捨得,一般人求都求不來。”
“那可不,也不看是誰出的手藝。”沈鬱得意洋洋地把僑匯券收好,順手剝了一顆巧克力,先遞到顧淮安嘴邊,“嚐嚐?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
顧淮安偏頭避開,嫌棄地皺眉:“甜了吧唧的,自個兒留著長肉吧。”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
進了屋,沈鬱一邊脫外套,一邊哼著小曲兒,心情好得都要飛起來。
顧淮安把武裝帶解下來,“啪”地一聲扔在桌上,那動靜有點大。
沈鬱回頭,就見這男人坐在椅子上,手裡拎著舊槍套,眼神不善地盯著她。
“怎麼了這是?”沈鬱湊過去,“誰又惹您不痛快了?”
顧淮安一把攥住她的手指頭,稍微用了點勁兒,疼得沈鬱直皺眉。
“沈鬱,你這心是偏到胳肢窩去了吧?”
“啊?”沈鬱一臉懵。
他指了指自己那把光禿禿的配槍。
“給王秀蘭做衣裳,廢寢忘食,一整天家都不回。給文工團那幫丫頭片子改裙子,你也樂顛顛的。”
顧淮安手上一拽,沈鬱整個人就跌坐進他懷裡。
“老子的槍套呢?”
他低下頭:“答應老子說要用最硬的牛皮,縫個最氣派的。皮子我給你找來了,就在櫃子裡放著發黴。你動過一剪刀嗎?我這槍就不配有個窩?”
沈鬱:“……”
這段時間光顧著賺錢、搞外交,確實把這茬給忘到腦後勺去了。
合著這男人是在這就等著跟她算總賬呢?
“那能一樣嗎?”沈鬱理不直氣也壯,眼尾一挑,勾著他的脖子撒嬌,“王幹事那是給錢的客戶,你是自家人,俗話說好飯不怕晚,我得慢慢磨嘛……”
“少跟老子來這套。”
顧淮安根本不理她這話,身子更低了幾分,“磨甚麼?我看你就是沒把老子放在心上。給外人幹活熱火朝天,輪到自個兒男人就推三阻四。”
他抓著沈鬱的手,強行按在自己腰間。
“摸摸,這舊玩意兒天天在我身上磨著,都快磨禿嚕皮了。你就一點不心疼?”
沈鬱臉一紅,“顧淮安!你流氓!”
“這就流氓了?”顧淮安低笑一聲,“還有更流氓的。今晚你要是再不給個準話,這槍套你也別做了,老子直接拿你練槍。”
“做做做!明天就做!行了吧!”沈鬱好漢不吃眼前虧,趕緊求饒,“料子我都裁好了,就差縫合了,真的!”
顧淮安這才滿意,鬆開對她的鉗制,順手在她臀上拍了一巴掌。
“記住了,慢慢磨這詞兒,是用在床上的。給老子幹活,講究的是兵貴神速。”
沈鬱捂著屁股跳開,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顧淮安沒再繼續逗她,臉色恢復了正經:“王秀蘭那邊的線你搭上了是好事,但別太深交。師部大院水深,王秀蘭那個愛人……不是省油的燈。要是真有調令下來,到時候亂起來,誰也顧不上誰。”
沈鬱正在整理那幾張僑匯券,聞言試探道:“要是調到你身上,你走不走?”
顧淮安一本正經:“聽安排。”
沈鬱說了聲知道了,沒再多嘴。
省城的領導再過兩天就要來了,陸建國他們忙得腳不沾地,連帶著顧淮安也使喚起來。
把她送回來,顧淮安也就是喘口氣兒的功夫,又走了。
沈鬱也沒甚麼胃口,索性翻出那塊皮子,開始給他做槍套。
這是一塊好料子,大概是哪次繳獲來的戰利品,一直被顧淮安扔在角落裡吃灰。
“真是暴殄天物。”
沈鬱嘟囔了一句,手裡的裁皮刀“滋啦”一聲,順著畫好的粉線,利落地切下一條完美的弧線。
上輩子的沈鬱,為了在時尚圈混出頭,那是真的在義大利的老皮具坊裡當過學徒的。
顧淮安那個舊槍套她看過了,制式貨,皮子早就磨軟了,雖然舒服,但掛在腰上軟塌塌的,沒型,配不上他。
她既然答應了要給那個糙漢子做,就不能敷衍。
沈鬱出手,必須是讓全團男人看了都眼紅的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