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車軲轆碾死他
陸建國敲了敲桌子:“嚴肅點!這是群眾反映問題,要注意影響。生活作風問題不是小事,真沾上‘享樂主義’,你這個團長還幹不幹了?”
“享樂個屁。”顧淮安點了根菸,“老子拿命換來的津貼,給我媳婦兒買輛腳踏車怎麼了?這錢是偷的還是搶的?”
陸建國嘆氣,“你那工資多少大家都清楚,這腳踏車加上平時的花銷,確實有點超支。你要是解釋不清楚,這事兒雖然不大,但噁心人。”
顧淮安吞雲吐霧,身子往後一仰,翹起了二郎腿。
“老陸,你也知道我家裡那個老太太。”
顧淮安神色淡定,瞎話張嘴就來,“我媽那是老書香門第的大小姐出身,手裡能沒點壓箱底的東西?她疼兒媳婦,把自己攢的補貼給沈鬱,誰管得著?”
他這話說也不假。
反正唐映紅確實給了錢,雖然也不算特別多,但誰敢去查司令夫人的賬?
“再說了,”顧淮安彈了彈菸灰,眼神冷了幾分,“這寫信的人,不就是看不得別人過得好嗎?”
陸建國當然知道這是有人眼紅。
但作為政委,流程得走。
“既然是家裡的支援,那就沒問題。不過你也回去跟小沈說一聲,最近低調點。雖然現在政策鬆動了些,但槍打出頭鳥。”
又補了一句:“你那個媳婦兒,是個有本事的,但太招搖了容易惹禍。”
顧淮安站起身,咧嘴一笑。
“招搖怕甚麼?只要不犯法,她就是把天捅個窟窿,那也是我顧淮安慣的。”
陸建國罵他一句,揮手把人趕走了。
出了辦公樓,顧淮安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抬頭看了看天,眼神銳利。
沈鬱那點小買賣,他是答應了她在家屬院換換票證是可以的。
家裡多出來的那些,還有她晚上偷偷摸摸記賬的樣子,他都看在眼裡。
但他沒想到,這丫頭膽子這麼大,步子邁得這麼快,這才幾天,就讓人盯上了。
“小張!”顧淮安衝著吉普車喊了一嗓子。
“到!”小張跑過來。
“去查查,今兒誰在大門口的意見箱附近晃悠了。”顧淮安聲音壓得低,透著股寒氣,“特別是家屬院那幾個愛嚼舌根的。查出來別聲張,告訴我。”
不管是衝他來的,還是衝沈鬱來的,敢在他背後捅刀子,他非得拎出來看看。
剛要上車走,又聽顧淮安說:“你去文工團,讓你嫂子騎車過來。”
小張不明所以:“騎車過來?”
“讓你去你就去!”
……
文工團那地界兒最不缺漂亮的女兵,可誰也沒那麼悠閒,敢在大門口支了把藤椅,坐在陰涼地眯覺。
小張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敬了個禮:“嫂子,團長讓您去團部接他一趟。”
“接他?”
沈鬱睜開眼,眉頭一皺,看了看外頭白花花的太陽,“他的吉普車呢?壞了?”
小張一臉為難:“沒壞,車好好的趴著呢。團長說了,今兒天好,讓您騎著車,去團部大門口接他。”
沈鬱嘴角抽了抽。
天好?
這日頭能把柏油路曬化了,他管這叫天好?
“他是不是閒得慌?”沈鬱坐直了身子,沒好氣地說,“放著四個輪子的汽車不坐,非要坐兩個輪子的?這大熱天的,他是想曬死我?”
小張不敢接話茬,嘿嘿乾笑兩聲:“團長說了,這是命令。嫂子,您快著點吧,團長在門口等著呢。”
沈鬱撇嘴。
這男人,一肚子壞水。剛給她買了車,心裡不平衡,非得找補回來點使喚費是吧?
從文工團到團部大樓,騎車也就幾分鐘的路。
沈鬱戴了頂草帽,遠遠就看見顧淮安站在那棵大柳樹底下。
他沒戴帽子,軍裝風紀扣敞開著,正眯著眼看著這邊。
沈鬱把車往他跟前一剎,把草帽往上一摔。
“顧淮安你有病吧?”沈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臉曬得紅撲撲的,“放著大吉普不坐,非得折騰我這一趟?你那四個輪子燙屁股啊?”
顧淮安看著她那炸毛的樣兒,眼底含笑。
他拿下嘴裡的煙,漫不經心地說:“吉普車是公家的,費油。咱們自家有車,不得響應號召,勤儉節約嗎?”
沈鬱翻了個白眼:“你這一身汗味兒往我這新車上一坐,我這車座子都得醃入味兒了。”
周圍幾個進出的參謀幹事,雖然目不斜視,但那耳朵恨不得支稜出二里地去。
顧團又挨媳婦兒訓了。
“少廢話。”顧淮安拽拽她的辮子,“下來,坐後頭去。”
沈鬱愣了一下:“你騎?”
不是說讓她過來接他嗎?她都做好給人馱回去的準備了。
“廢話真多。”顧淮安不耐煩地催促,“讓你上就上。”
沈鬱心裡罵他有毛病。
但既然有免費勞力,她也樂得清閒。
她側身往後座上一跳,拍了拍顧淮安的腰,“駕!”
顧淮安:“……”
他腿勁兒大,蹬個腳踏車跟玩兒似的,風呼呼地灌進衣領,沈鬱眯著眼,看著兩邊倒退的白楊樹,心裡那點怨氣散了不少。
但是不對勁。
沈鬱也是在人精裡打過滾的。
顧淮安這人雖然糙,但絕不是沒事找事的主。他要是想兜風,自己騎車出去溜一圈就是了,犯不著把她從文工團叫過來,還特意在團部大門口演這麼一出夫妻雙雙把家還。
剛才門口那些人的眼神……
沈鬱心思轉得快。
三轉一響是家底的象徵,但也是別人眼紅的靶子。
剛才小張那慌張樣,再加上顧淮安這反常的高調……
這是有人眼紅,背後嚼舌根子,告狀了?
沈鬱揪著顧淮安衣服的手緊了緊。
顧淮安感受到腰上的力道,笑問她:“還怕老子摔了你?”
“怕你把我帶溝裡去。”沈鬱嘴硬,身子往前貼了貼,在他耳邊大聲問,“顧淮安,你今兒抽甚麼瘋?非得騎車回家,顯擺你腿長?”
顧淮安哼了一聲:“車買了就是騎的。不騎出來溜溜,放在屋裡頭等著下崽兒?”
他腳下用力,車子碾過一塊石子,顛了一下,震得沈鬱差點咬著舌頭。
“有人眼皮子淺,見不得好東西。”顧淮安意有所指,“老子帶你轉這一圈,就是讓那幫孫子看清楚。這車,來路正,騎得穩。誰他孃的要是再敢在背後嘰嘰歪歪,老子用車軲轆碾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