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連吃帶拿還能賺
剛回家,迎面碰上了正準備下樓的唐映紅。
看見沈鬱,她眼睛眯了一下。
“淮安昨晚連夜走的?”唐映紅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是,團裡有緊急任務,半夜回來拿了兩件衣裳就走了。”
沈鬱微微低頭,一副順從的小媳婦模樣,“走得急,也沒來得及跟媽您打個招呼。”
唐映紅輕哼了一聲,一邊往下走一邊數落:“他是個野性子,不知道愛惜身子,你是他媳婦兒,傷口剛拆線就讓他往外跑?也不知道攔著點。”
“媽說的是。”
沈鬱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聲音溫軟,“我也勸了,可淮安那個脾氣您也是知道的,他說這是軍令,不去就是逃兵。我尋思著,咱們顧家世代忠良,總不能讓他犯這種錯誤,就趕緊給他收拾東西讓他去了。”
這一頂“顧家忠良”的高帽子扣下來,唐映紅就是有一肚子火也發不出來了。
她步子頓了頓,回頭瞥了沈鬱一眼。
“行了,別在這兒跟我貧嘴。”唐映紅走到食堂門口,停下腳步,“既然淮安不在家,這兩天你就跟我和瑤光一塊兒吃。省得你自己不開火,湊合壞了身子。”
沈鬱心裡一動,正愁怎麼把話題往那方面引呢。
“媽,正想跟您說這事兒呢。”沈鬱快走兩步,上前接過唐映紅手裡的飯盒,“今兒我和瑤光就不跟您一塊兒吃了。我想帶瑤光去趟縣裡。”
“去縣裡?”唐映紅眉頭一皺,“男人前腳剛走,你們後腳就往外跑?這大熱天的,去縣裡幹甚麼?”
“這不是昨天瑤光看上文工團那邊的演出服了嘛。”
沈鬱說:“小丫頭愛美,非纏著我給她也做一條。我拗不過她,正好手裡還有點之前攢下的布票,就尋思著去縣裡給她扯塊料子。咱駐地這邊的供銷社東西少,釦子也配不齊,做出來不夠精緻,怕委屈了瑤光。”
一聽是為了給顧瑤光做衣服,唐映紅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不少。
她雖然看不上沈鬱,但對自己那個嬌生慣養的閨女卻是實打實的疼。
“瑤光這丫頭耍性子。”
唐映紅斥了一句,伸進兜裡掏了錢夾。
“既然是給她做衣裳,哪能用你的布票。你們去百貨大樓挑點好的,別買那些次品料子,穿出去丟人。”
她抽出兩張布票,又抽了一張十塊和五塊錢散票,遞給沈鬱。
沈鬱看著遞過來的錢票,假意推辭:“媽,不用,我有……”
“給你你就拿著。”唐映紅塞進她手裡,“年輕人過日子要有個算計,別大手大腳的。這錢是給瑤光的,剩下了你就給她買點吃的。”
“哎,知道了,謝謝媽。”沈鬱爽快地收下,“那我這就回去叫瑤光,爭取趕最早那班車,早去早回。”
搞定了唐映紅,剩下的就是那個最好哄的小姑子了。
沈鬱回到三樓的時候,顧瑤光還在睡懶覺。
她也不客氣,直接掀了被子。
顧瑤光迷迷瞪瞪地坐起來,剛要發火,就看見沈鬱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裡的票子。
“起不起來?不起我可自己去縣裡了,到時候那的確良的花裙子可就沒你的份了。”
“去去去!誰說我不去!”
顧瑤光一聽裙子,瞌睡蟲跑光了,手忙腳亂地開始穿衣服,“嫂子你等我會兒,我收拾收拾咱就走!”
二十分鐘後,兩人已經坐在了前往清河縣的班車上。
車子搖搖晃晃,顧瑤光嫌棄地用手帕捂著鼻子,一張小臉皺成了包子。
沈鬱倒是神色如常,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白楊樹,腦子裡盤算著今天的行程。
顧淮安不在,也沒了那個討厭的勤務兵小張跟著,這就是天賜良機。
她今天不僅要買布料,更重要的是去見那個跟她六四分成的老裁縫。
“雲朵圈”在家屬院裡傳開,這股風遲早會刮到縣裡。
她得提前點兒,讓老裁縫那邊加緊趕工,把那些碎布頭全部變現。
還有那張從趙雪麗手裡摳出來的錢,她打算用這筆錢去黑市探探路。
光靠做衣服來錢雖然穩,但太慢了,還是得靠倒騰緊俏貨。
“嫂子,想甚麼呢?”顧瑤光緩過了那股暈車勁兒,湊過來問,“咱們一會兒先去百貨大樓嗎?我想吃奶油冰磚。”
沈鬱收回思緒:“先去百貨大樓給你挑布料。買完了咱們去國營飯店吃餃子,再去給你買冰磚。”
“那感情好!”顧瑤光高興了,“嫂子你真好,比我哥強多了。我哥那個木頭,就知道訓我。”
沈鬱笑了笑,沒說話。
把顧瑤光哄高興了,哪怕回去唐映紅盤問起來,有顧瑤光在前面頂著,誰也不會懷疑她中間消失的那一個小時究竟去了哪兒。
到了縣城,沈鬱帶著顧瑤光直奔百貨大樓。
因為手裡有唐映紅給的“專款”,沈鬱挑起布料來也格外大方。
她給顧瑤光選了一塊淡紫色的細碎花的確良,這顏色清新,最襯顧瑤光的年紀膚色。
又給自己扯了幾尺深灰色的卡其布,這布結實耐磨,適合做褲子。
顧瑤光在那邊挑釦子挑花了眼,沈鬱趁機湊到了櫃檯前,從兜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了售貨員大姐的手裡。
“大姐,跟您打聽個事兒。”沈鬱笑得一臉討喜。
那售貨員大姐原本板著臉,手裡一觸到硬邦邦的糖塊,低頭一看是稀罕的大白兔,臉色頓時緩和了不少,不動聲色地收進袖口。
“啥事兒啊?大妹子你說。”
“我家這妹子挑剔,嫌我自己做得不夠細發。”
沈鬱指了指那邊還在臭美的顧瑤光,故作為難,“咱們這縣城附近,有沒有那種手藝特別好的老裁縫?我想給這衣裳鎖個邊,做點花樣。”
售貨員大姐瞥了一眼顧瑤光那身氣派的打扮,心領神會:“鎖邊啊?那你別去國營裁縫鋪,那兒這會兒忙著做工裝,排隊得排到下個月去,而且態度也不咋地。”
她左右瞅了瞅,壓低聲音道:“你出了大門往東拐,進那個石獅子衚衕,走到頭有一家,門口沒掛牌,就掛著個紅布條的。那老頭手藝好,解放前專門給資本家太太做旗袍的,也就是現在……咳,反正你去看看,手藝沒得挑。”
沈鬱心裡有了數。
這和她之前找的那個不是同一家,但聽這意思,似乎手藝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