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嫁 我怎麼不曉得我嫁了人
大殿的火光幾乎要將兩人的身?影吞沒?, 晏青昭被煙火嗆得眼?淚直流。
火光隔著趙驚的胸膛燙得她眼?睛痛,但她看不見,淚水只?茫然從臉頰落下?。
晏青昭聽著他的心跳聲同她的一起漸漸重合。
淚水順著唇角叫她品絲絲的甜, 這種情況下?,趙驚竟來了。
他難道不知殿外?的陰謀詭計?不曉這是陷阱?
可他還是來了, 這樣的赤手空拳, 這樣的莽夫舉動竟叫晏青昭心下?安了一瞬。
繼而又生出?惶恐只?得摟住少年的脖子, 埋下?首鼻間嗅得血腥, 往下?一探。
黏黏膩膩,是血。
少女眸子驚恐, 盯著空氣:“你受傷了?”
趙驚摟著少女薄如蟬翼的身?軀,似要將人嵌入懷中?的力道, 壓得少女快要喘不上來氣,“沒?事, 青昭別怕,我救你出?去。”
“出?去就好了。”
青昭不喜血腥味,最?是愛乾淨如今他烏糟糟的。
他真是該死。
趙驚陰鷙的眸子因為少女不能視物,為所欲為地直勾勾盯著她瞧, 彷彿要把這些日子的缺失給補上。
如今兩人的外?貌都不能說好, 一個烏糟糟, 一個血淋淋,只?能說勉強能瞧出?是個人形。
晏青昭被他摟著,也嗅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實在不是很好聞,因而扭捏動了一下?,想要自己?走。
她被抱著,壓著在他傷口上。
他失血過多, 若是暈倒了就得不償失了。
而且,殿外?三皇子的人還在守著。
青殿外?
三皇子放話狠話:“裡面的人聽著,要是不想死,就將虎符交出?來,我保你們一條小命。”
“不然,我可就讓人放箭了!太子你那些秀安軍也不過是些花拳繡腿,待日後本殿一一清繳,你就在地下?看著本殿下?如何穩坐寶座!”
三人被困在裡面,趙驚武功高強,卻?也不能以一己?之力將兩人帶走。
殿外?,三皇子見幾人沒?有反應,又猙獰笑道:“趙驚!就算你不怕死,也得想想那晏三小姐,她花樣年華就要葬身?火海,真是可惜啊!
要是你答應本殿下?,將虎符送來,本殿下?一定保你們二人一命,放你們二人逍遙快活給你們二人賜婚如何?”
青殿只?聽得火苗噼裡啪啦的燃燒t?聲,崔山嶽盯著四周,“殿下?,東口道外?通城門口,可曾派重兵把守?屬下?過去瞧一瞧。”
“那兒有舅舅守著,你我二人又何需擔憂,你等著訊息便是。”
三皇子囂張跋扈,只?覺勝券在握,揚了揚手讓人將火撲滅,他要看看他好大哥他們如今被燒得人畜不分?的模樣。
想想真是令人快活。
火很快被撲滅。
三皇子卻?怎麼也找不著人,隨機而來的是滔天的怒氣,他不敢信,自己?居然又叫那動彈不得的大哥他們擺了一道。
“快快快,命人搜宮!”
“可派人告知崔相?命人從中?門、左角兩處截下?他們?”
三皇子臉色鐵青:“別,你,你趕緊帶人去守著,別告訴舅舅。”
若是舅舅知道,肯定覺著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
可三皇子沒?想到,不過是轉眼?間,廣陵城開大批的秀安軍攻入皇宮,中?門、東門、左門統統淪陷,他們不得不退回青殿。
太子身?受重傷,軍中?指揮的是燕升。
這樣戰來得突然,結束得匆忙。
“世子,如何處置他們?”
三皇子一黨被下?獄,太子還在昏迷中?,趙驚身?上還帶著血,眸光幽幽盯著太醫給少女看病。
太醫給少女把過脈,臉色微微一頓,“晏三小姐無事,只?是被困得久了,風寒侵體,飢餓所至暈了,只?是她脈象虛弱,不知可有何病因?”
少女靜靜躺在床榻上瞧著似要羽化,只?唇紅潤著。
“世子,讓臣幫你看看傷口吧。”
他們從青殿逃出?,又經過一夜的突襲,趙驚的身?體早已支撐不住,唇色因失血過多而變得發白。
燕升見趙驚手臂被劍傷劃得皮開肉綻,臉上被劃了一道血痕,看得她眉頭緊緊皺:“世子,即便你不愛惜身?子,可日後要是晏三小姐瞧見你臉上的刀疤,該作何解釋,而且這也有損您的英姿啊。”
她盯著趙世子,從聽到晏三小姐,他沉默如水的表情總算有了些許的變化。
唐太醫看過趙世子的傷,又給開了一些傷藥。
燕升見狀起身要送人出去。
唐太醫卻?被趙驚攔下?。
他冷汗津津:“趙世子?”
趙驚名聲在外?,素來是殺人不眨眼?。
唐太醫剛看過他的傷口,真真是皮開肉綻,傷可見骨,其中?的傷口已有腐爛之跡,腕了腐爛的肉,再撒上止血的藥粉。
其中?的傷痛,常人定是痛得死去活來。
這趙世子卻?硬生生忍住,連一聲叫喊都未曾發出?,可見趙世子實非常人。
可這非常人的趙世子,攔下?他,問道:“有沒?有祛疤的藥膏?”
唐太醫愣了一下?,連聲道:“有,有有。”宮內陰私詭計不少娘娘們臉上都曾被損害,因而他治傷都會隨身?攜帶祛疤的膏藥。
他拿了出?來,遞給趙驚:“世子,這藥膏需得一日三次,最?好等傷口結巴時候用這樣不會太痛,只?是祛疤的藥效不是很好,您等晏三小姐醒來再——”
趙驚打斷:“甚麼時候用藥效最?好?”
“自然是越早用,效果越好,只?是這藥效強烈,痛感?自是——”
唐太醫還沒?說完,便見趙世子開啟了藥膏,對著床榻前的銅鏡對著塗抹起來。
他還以為是,是給晏三小姐用的。
唐太醫擦了擦額前的虛汗,他好似知曉了不得了的事。
“唐太醫這邊請。”
他忙收拾東西,跟著燕升出?去。
銅鏡旁
趙驚一雙幽暗的眸子盯著鏡中?人的臉龐。
鏡中?人臉龐因失血過多顯得蒼白,平日豔麗的桃花眼?左側一道狹長的血痕,看起來就像是美玉從中?裂開,就像是一道黑的紅的洞。
恐怖,噁心。
修長的手指扣著那道血痕,一大坨藥膏被挖了出?來覆蓋在上面。
他喃喃道:“不能讓青昭瞧見,她會不開心。”
他本來就沒?多少籌碼,要是連這張她喜歡的臉都毀了,他怎麼挽留她。
趙驚沒?忘記青昭被他皮相迷戀住的眼?神。
他又恨又懼,既恨她被皮相所獲,又懼沒?了這身?皮相,再難得她青眼?。
“青昭,青昭。”
他要如何做?趙驚茫然,只?得一遍遍念著她的名字,握著她的手,將自己?盤在少女的身?側,似脆弱的幼小獸,尋求著安全感?,將自己?最?柔軟脆弱的腹部託付給她。
“你總是不願意?看我。”用女子看男子的眼?光看他。
少女就靜靜地躺在那榻上,少年偏執又充滿怨念的責怪輕輕從她耳畔穿過,半點沒?入她的耳中?。
*
燕升去地牢看三皇子一黨。
地牢裡都是蟑螂老鼠,又冷又潮。
三皇子被上了刑,渾身?都是血痕,靠著牆。
他見到燕升,臉色鉅變:“你,你就是那燕先生?你,好啊!原是你們合起夥來!”三皇子聯想到甚麼,臉色一會猙獰,一會怨毒地盯著她。
一朝之相崔防一夜間彷彿垂暮老者,靠在牆壁盯著燕升的臉看。
他皺巴巴的臉龐劇烈抖動,渾濁的眼?珠轉了轉:“青州縣丞燕堂之是你甚麼人?”
“燕堂之?”
三皇子聽了,好半天也沒?想起,只?茫然盯著他們兩人。
燕升的眼?眸沒?有看這兩人,燕堂之是她爹,那年青州被蠻夷突襲,曾向潘、陽兩地求援,可運送來的兵器都是以次充好。
那場戰,毫無疑問落敗,她父親卻?成了奸佞之臣,一夜間家破人亡,若非是為父伸冤,她如何能撐到今日。
看著昔日的仇敵落敗,燕升沒?有快仇得報的快感?,她胸中?的一口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
“他,是我父親。”
......
*
不過一月光景,廣陵先是三皇子登基,繼而落敗,太子捲土重來。
老皇帝安排下?葬的期限算定入了皇陵,餘下?的逆黨聽了訊息四散各處躲藏,剩下?的一攤子事物龐雜繁亂一時間忙不過來。
趙驚整宿整宿熬著處理事務,他總是時不時盯著榻上的少女,盼著她那靈動的眸子重新活過來。
積雪消融,嫩芽初綠,萬物復甦。
等晏青昭重新醒來之時,已是二月。
她張開眼?睛打量四周,只?看東西猶如隔著一層薄紗,朦朦朧朧瞧不甚分?明。
晏青昭剛從榻上起來,渾身?軟綿綿。
日光斜斜從窗戶照入,灑掃的侍女站聽見動靜,轉身?見床榻上的少女甦醒,驚喜道:“世子妃醒過來啦!”
侍女驚喜往外?報信。
不一會,房屋內瞬間擠滿了人。
她還搞不清狀況:“這裡是哪?”
她撐著床榻,這屋內寬大從她視角望去,正中?間擺放著的雙魚秋荷屏風,左右兩側擺放著上好的青瓷花尊。
屋內圍著伺候的侍女不下?十來人,只?各個看著都眼?生。
太醫給她把過脈,侍女上了膳食,晏青昭瞧著食指大動,正腹中?空空,便坐下?吃了。
待用過膳食,卻?見這主人家未曾露面,晏青昭正要開口問。
侍女各個七嘴八舌叫她世子妃?
“世子妃?”晏青昭正迷茫。
便見一人急匆匆從門檻跨入,撞開珠翠簾子,“青昭!”
來人一雙眉眼?秋水盈盈,萬分?緊張摟住晏青昭的臂膀,正是趙驚。
他今日去了欽天監,得了訊息便往這趕,見到少女安然無恙,這些時日吊著的心總算鬆懈片刻。
少女見到他的第一句話,不是關心問候,而是疑惑:“趙驚,世子妃是何意?思?”
趙驚幽暗的眸光一頓,“不過是下?人們胡亂嚼舌根,青昭你要是不喜歡聽,我便讓他們別說了便是。”
晏青昭皺著眉,“如今是何時節?怎得穿起了春衣?”
侍女們穿著春日才會穿的薄錦裳,窗外?的積雪已消融,“莫不是,已是春日?”
難道她一睡已是過了一月?
“對了,我爹孃哥哥他們何在?可曾收服三皇子他們?荷花冬花她們如今身?在何處?可是平安?”
少女的話似連珠彈般一個接著一個問。
趙驚一個個答覆:“岳父他們如今還在廣陵,我已經派人去請他們,想必他們得了訊息這會正在趕來的路上呢。”
“你那兩個侍女,腿腳受了些傷,正在府上休養。”
晏青昭剛睡醒,腦袋渾渾噩噩,下?意?識只?聽重點,至於少年快聲略過的岳父,被她忽略。
得知家人安好,少女那雙眸子總算鬆懈,視線從窗外?轉移到他身?上來。
“那,你,你傷好了嗎?”
趙驚靠得她太近了。
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方才她還不曾察覺,此刻他搭在她身?側的手,彷彿發熱的燙石塊,壓得心止不住往外?跳。
她看著他時便要仰著腦袋,她正要站起身?,趙驚卻?彷彿察覺她的心思,半蹲下?,摟著她的腰,側臉壓著她的手臂。
“傷早就好了。”
晏青昭本想將人推開,看著他眼?下?都是烏青,疲倦t?靠在她的身?側:“青昭,讓我靠一下?,我好累。”
她便洩了力氣,腦中?又浮現起青殿起火那日。
算了,她因他受到牽連,他也救了他。
算來算去,剪不斷理還亂。
得知女兒醒來,晏家夫婦上門。
看著女兒身?子瘦了一圈,心疼道:“昭兒你瘦了,快快多吃點補補。”
兩人給晏青昭不停夾著菜餚,她盯著眼?前疊得高高的菜餚,苦笑道:“娘,女兒都吃不下?了。”
幾人用過晚膳,因為宮門落鑰早,他們不便多待。
賀茹玉不捨得女兒,想讓晏青昭跟著一起出?宮。
站在一側久未曾言語的趙驚,幽幽道:“青昭如今身?子還未曾康復,皇宮內太醫藝術高超,不若讓她先留下?治病,待病好了,小婿便帶她回門,請岳父岳母放心便是。”
大哥看著小妹瘦了一圈,臉色還帶著病後的蒼白,想了想道:“還是世子想得周到,爹孃我們還是先回吧,改日再來看妹妹。”
晏家夫妻倆這才依依不捨,鬆開攬著女兒的手。
“女兒,你在這宮裡好好養病,待明日娘再來看你。”賀茹玉愛憐給小女兒凌亂的碎髮掖耳後。
“賢婿有你照看她,我們就放心多了。”
趙驚挨著少女的肩膀,一雙手緊緊攀其腰上道:“不過分?內事。”視線卻?一直未曾離開少女。
晏青昭一頭霧水,甚麼岳父母,小婿?
“娘,大哥你們說的甚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
他們傢什麼時候跟趙驚有翁婿的關係了?
而且趙驚,他怎麼一副順從的樣子竟也不曾辯駁?
上回,她不是同爹孃說過了,若想要藥引也實在不必以婚姻作配。
趙驚也已經答應她了,待元日過後,藥引到了廣陵便給她,全當全了這些時日的情誼。
賀茹玉好笑捏了捏女兒的臉頰:“你剛醒還不曾曉得,待娘為你一一說來。”
趙驚一側拉過少女避開岳母的觸碰,“娘,你們便先回府吧,待會我慢慢跟青昭說。”
說完,他不等幾人反應,喚來侍從送客。
“侯爺夫人這邊請。”
“那也好,昭兒你們好好說。”
晏青昭盯著爹孃樂呵呵出?了門,再瞧不見身?影,一把甩開趙驚。
“趙白,我怎麼不曉得我嫁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