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業寺（3）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小路往淨業寺方向走去。
穆青青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沒有動，等他們走遠了，才悄悄跟了上去。
兩個人沒有從後門進寺，而是繞到了寺院的西牆。那裡有一扇小門，門虛掩著。太監推開門，白麵郎閃身進去，太監跟在後面，門又關上了。
穆青青蹲在牆根底下，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人再出來，才悄悄退了回去。
她沒有回後院，而是直接去找了寇晟。
寇晟正在前院的偏廳裡和幾個侍衛說話，看見穆青青的臉色，立刻屏退了左右。
“怎麼了？”
穆青青把看見的一切說了一遍。
寇晟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說，白麵郎進了淨業寺？”
穆青青點頭：“從西牆的小門進去的。那個門很隱蔽，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寇晟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你說，寺裡的人，”他問，“有多少是瑾王爺安排的？”
穆青青搖頭：“不知道。但那個太監能自由進出，說明寺裡一定有內應。”
寇晟轉過身，看著她：“今晚，你跟我去查。”
穆青青愣了一下：“大人，太后那邊……”
“太后那邊我已經安排了人守著。”寇晟道，“趙統領親自帶人，不會有事。我們兩個去西牆那邊看看，能找到甚麼線索最好，找不到就回來。”
穆青青點頭。
子時，萬籟俱寂。
穆青青和寇晟換上深色的夜行衣，悄悄摸到了淨業寺的西牆。那扇小門還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寇晟推開門，閃身進去。穆青青跟在後面。
門後是一條窄巷，兩邊是高牆，頭頂是一線天。
窄巷盡頭是一扇月亮門，月亮門後面是一個小院。院子裡種著幾棵竹子，月光下影影綽綽。
寇晟沒有靠近那間屋子。
他蹲在月亮門後面的陰影裡，和那間亮燈的屋子隔著一整片院子。穆青青蹲在他身邊，兩個人像兩塊石頭，一動不動。
夜風穿過竹林，沙沙作響，正好掩蓋了他們極輕的呼吸聲。
“大人，不靠近些怎麼看得見？”穆青青用氣聲問。
寇晟沒有回答。他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巴掌大小，銅製的，像個小鏡子，但鏡面是凹的。他把那東西舉到眼前，對著那間屋子的窗戶，慢慢調整角度。
穆青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那不是鏡子，是“千里望”，六扇門特製的窺遠鏡，能把遠處的景物拉近。雖然比不上後世的望遠鏡，但在月光下，足夠看清窗紙上映出的人影輪廓。
寇晟沒有看屋裡的人，他看的是窗戶上的人影。
三個人。一個坐著，兩個站著。坐著的那個端著茶杯，手很穩。站著的兩個，一個垂手立在旁邊，另一個——白麵郎——正站在窗邊，面朝窗外。
寇晟的呼吸微微一滯。
白麵郎站在窗邊，說明他可能已經察覺到了甚麼。也許不是察覺到了具體的人，而是一種武者的直覺。
寇晟慢慢放下千里望，拉著穆青青，無聲無息地退出了月亮門。
他們沒有原路返回，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從竹林另一側穿過去，回到了太后後院。
進了安全的屋子，寇晟才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屋裡三個人。坐著的是林國舅，站著的是白麵郎和一個太監。”
穆青青心頭一震：“大人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寇晟道，“白麵郎站在窗邊，面朝外。他很警覺，我們不能靠近。”
穆青青沉默了一會兒：“林國舅怎麼會在這裡？他和白麵郎是甚麼關係？”
寇晟搖頭：“不知道。但這件事不簡單。林國舅是皇后的親弟，瑾王爺前王妃的族叔。他深夜出現在淨業寺，和朝廷要犯密會。這已經不是後宅爭寵的層面了。”
穆青青愣了一下。
瑾王爺的前王妃姓林，是江南富商林懷遠的女兒。
林懷遠和林國舅是同族，論輩分，林國舅是前王妃的族叔。當年林懷遠靠著林國舅的關係，又因為財力確實驚人，好不容易才攀上了瑾王府這門親事。
“你的意思是，”穆青青壓著聲音，“林國舅和藏在瑾王爺山莊裡的白麵郎，在淨業寺的密室裡密會？”
寇晟點頭。
穆青青腦子裡“嗡”的一聲。
“大人，”她道，“那前瑾王妃的死……”
寇晟看了她一眼：“你也覺得不對勁？”
穆青青點頭：“這些事單看還好，可湊在一起，有點太巧合了……”
她沒有說下去。
寇晟沉默了一會兒。
“這件事先放一邊，”他終於開口，“你先回去守著太后。今晚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穆青青點頭。
她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遠處傳來幾聲蟲鳴，細碎而急促，像是在警告甚麼。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了下去。
現在甚麼都不能做。沒有證據，沒有旨意，六扇門不能碰皇家寺廟的地盤。她一個小小的捕頭，更不能輕舉妄動。
她只能等。
悄悄回到了後院。
太后那邊一切正常，趙統領帶著人守在禪房門口，連只蒼蠅都別想飛進去。
穆青青站在院子裡，腦中不停地想著林國舅，瑾王爺，白麵郎，前王妃等人的事。
這些人的關係，比她想象的複雜得多。
尤其是前王妃的死，毒雖然是側妃下的，但側妃那樣地位高貴的人，從哪兒學來的這些手段？
她別是被人當了槍使而不自知吧？
第四天，太后照常去大雄寶殿誦經。
穆青青跟著女官隊伍，站在大殿外面候著。
午時，誦經結束，太后回禪房休息。
穆青青正要跟上去，忽然看見一個太監從後門匆匆走進來，臉色發白，腳步踉蹌。
他走到太后身邊的一個老太監跟前，附耳說了幾句話。
老太監的臉色也變了。
他快步走進禪房，過了一會兒又出來，朝站在院子裡的幾個侍衛招了招手。那幾個侍衛立刻跟了進去。
穆青青心裡一緊。
她悄悄走到禪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太后坐在椅子上，臉色如常，正在喝茶。老太監站在她旁邊，低聲說著甚麼。那幾個侍衛站在門口，手按刀柄，神色緊張。
穆青青立刻退後幾步，轉身去找寇晟。
寇晟正在前院和幾個侍衛說話，看見穆青青的臉色，立刻屏退左右。
“怎麼了？”
穆青青壓低聲音：“禪房那邊有動靜。一個太監匆匆來報信，老太監進去跟太后說了甚麼，然後叫了幾個侍衛進去。我懷疑出了甚麼事。”
寇晟的臉色變了。他快步往後院走去，穆青青跟在後面。
到了禪房門口，寇晟讓門口的侍衛通報。老太監出來，看見寇晟，臉色更難看了。
“寇大人，”他壓低聲音，“太后請您進去。”
寇晟和穆青青進了禪房。
太后放下茶杯，看著寇晟，聲音平靜：“寇愛卿，剛才有人來報，說淨業寺後山的清涼別院裡，有刺客。”
寇晟心頭一震：“太后，訊息可靠嗎？”
太后點頭：“報信的人是瑾王府的管事，說昨夜有人潛入別院，被侍衛發現，打鬥中那人受了傷，逃進了淨業寺後山。瑾王爺今早才得到訊息，立刻派人來報，讓寺里加強戒備。”
穆青青站在寇晟身後，心裡翻湧著無數念頭。
瑾王爺派人來報，說清涼別院進了刺客？可他明明知道白麵郎藏在那裡，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