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業寺（1）
白麵郎藏在清涼別院。
清涼別院是瑾王爺的山莊。
瑾王爺的前王妃床底下有一條密道，通向山莊附近。
密道里有白麵郎的氣味。
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成一幅完整的圖。
可她還缺最關鍵的一塊，瑾王爺到底知不知道白麵郎藏在他的山莊裡？
如果他不知道，那白麵郎是怎麼進去的？是誰在幫他？如果他知道……
穆青青不敢往下想了。
她需要更多的證據。
接下來幾天，穆青青照常去六扇門點卯，可她心裡一直懸著。
錢玉郎那邊陸續傳來訊息：那個類似太監的人又出現了幾次，進出的時間不固定，有時清晨，有時深夜，行蹤詭秘。
瑾王爺本人倒是沒有去過清涼別院，至少錢玉郎的人沒有看見。
穆青青把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豐城縣幼童拐賣案。
那些被拐的孩子，都是要運往北方的。
白麵郎是“三爺”派來的，而“三爺”據說是京城裡的貴人。五皇子也曾被拐，雖然最後救了回來，但這件事的幕後主使一直沒有查清楚。
如果那個“三爺”就是瑾王爺呢？
瑾王爺是皇親國戚，在北方邊境重地駐守過多年。五皇子被救的地方，離他的駐地非常近。他有動機，有能力，也有條件做這件事。
還有之前的王妃中毒案。
側妃下毒的證據確鑿，可王爺的反應太過冷靜，太過“巧合”。他早發現端倪卻不深查，等到六扇門要拿人了，他主動把幫兇送來，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如果這一切都是他佈下的局呢？
前任王妃的死，現任王妃中毒、側妃的陷害、五皇子的拐賣……如果都是同一個人所為，那這個人想做甚麼？
穆青青不敢往下想了。
她需要告訴寇晟。
可怎麼說呢？說自己碰巧發現了密道，然後自己去蹲守，看見了一個通緝犯？寇晟會怎麼想？一個六扇門的捕頭，擅自去盯皇家山莊的梢，這是犯忌諱的事。弄不好，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可她迫切需要找一個人商量。
這天午後，穆青青藉著送卷宗的名義，去了寇晟的值房。
寇晟正在看公文，見她進來，放下筆：“有事？”
穆青青關上門，走到他桌前，壓低聲音：“大人，有件事，我想了很久，還是應該告訴您。”
寇晟看著她，目光沉靜：“說。”
穆青青把從發現密道開始，到三花貓帶路找到清涼別院，再到看見白麵郎、她自己親自去蹲守確認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她隱去了貓說話的部分，只說自己“偶然發現”、“託人盯梢”，把所有的線索串成一條合情合理的鏈。
寇晟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說，你在清涼別院外面看見了白麵郎？”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穆青青耳朵裡。
“是。”穆青青道，“我看得很清楚。就是他，豐城縣幼童拐賣案中逃跑的那個。”
寇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轉過身，看著她。他的眼神和平時不一樣，有一種穆青青從未見過的凝重。
“穆捕頭，”他道，“你知道五皇子被拐的事，背後牽涉到甚麼嗎？”
穆青青搖頭。
寇晟走回桌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桌面。
“五皇子的生母，是蕙貴妃。”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而蕙貴妃，是我的親姐姐。”
穆青青心頭一震。
她只知道寇晟出身官宦之家，從沒想過他和皇室有這層關係。
寇晟繼續道：“五皇子被拐的時候，我姐姐差點瘋了。陛下震怒，命六扇門徹查。我主動請纓，帶了幾個心腹，一路追到豐城。那時候，我誰都不敢信。朝中勢力盤根錯節，我不知道幕後的人是誰，也不知道他的手伸了多長。所以我脫離六扇門的大隊人馬，隻身追查。”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後來，在豐城遇見了你。你破案的速度，比我預想的快得多。靠著你的線索，我迅速鎖定了方向，搶在那些人轉移五皇子之前把他救了出來。”
穆青青沒有說話。她想起在豐城時，寇晟突然出現。原來那不僅僅是巧合。
“五皇子被救的地方，”寇晟道，“離瑾王爺的駐地不到三十里。”
穆青青的心跳猛地加速。
寇晟看著她：“你剛才說，那些被拐的孩童都是要運往北方的。瑾王爺的駐地，就在北方。”
兩個人對視著，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寇晟才開口：“我一直覺得那件事有蹊蹺。白麵郎跑了，三爺的身份一直沒有查出來。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像是有人故意在背後清理乾淨。可我始終想不通，誰會做這種事。拐賣皇子，謀害王妃，這不是一般的爭權奪利，這是……”
他沒有說下去。
穆青青猜到了，也沒有替他說出口。
寇晟沉默了一會兒。
“大人，”穆青青道，“我們現在怎麼辦？”
寇晟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沒有證據。”他的聲音很輕，“甚麼都沒有。一條密道，一個通緝犯，一些猜測，這些拿不到朝堂上。瑾王爺是皇親國戚，沒有確鑿的證據，誰也不能動他。”
穆青青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可我們不能甚麼都不做。”她道。
寇晟轉過身，看著她：“你想做甚麼？”
穆青青想了想，道：“清涼別院那邊，我已經讓人盯著了。白麵郎進出的時候，我的人記下了規律。我想……找機會進去看看。”
寇晟搖頭：“不行。那是皇家寺廟的地盤，沒有旨意，六扇門不能進去。你私自闖入，被人發現了，不僅你完蛋，整個六扇門都要受牽連。”
穆青青沉默了。
她知道寇晟說得對。可她還是不甘心。
寇晟看著她，忽然道：“不過，過兩天有個機會。”
穆青青抬起頭。
“太后每隔三個月要去淨業寺住幾天，祈福誦經。”寇晟道，“這是慣例。太后出行，六扇門要負責外圍的安全巡查。屆時，淨業寺周邊會戒嚴，六扇門的人可以名正言順地進出那片區域。”
穆青青眼睛一亮：“清涼別院也在淨業寺後山，屬於巡查範圍嗎？”
寇晟點頭：“嚴格來說，清涼別院是皇家寺廟的產業，雖由瑾王府的人管理，但在太后來寺期間，外圍安全由六扇門統一負責。我們可以安排人手在別院附近巡查，名正言順，不會引人懷疑。”
穆青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大人的意思是，借巡查的機會，暗中觀察別院的動靜？”
寇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你去安排。找可靠的人，不要打草驚蛇。記住，只看，不動。任何發現，回來再說。”
穆青青點頭：“我明白。”
從寇晟的值房出來，穆青青的心跳還是很快。
她走在六扇門的院子裡，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心裡一陣一陣發涼。
五皇子是寇晟的外甥。蕙貴妃是寇晟的親姐姐。瑾王爺駐守過的北方邊境，離五皇子被救的地方不到三十里。拐賣案的白麵郎，藏在瑾王爺的山莊裡。前王妃床底下的密道，通向那座山莊。
這些碎片，正在拼成一幅越來越清晰的圖。
瑾王爺他，到底想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