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閨迷蹤案(3)
李姨娘一怔,笑容僵了僵:“穆捕頭怎麼知道?”
“前日‘錦繡莊’報官失竊,丟的正是這三匹上好杭綢。”穆青青看著她,“姨娘說小姐要做嫁衣,可這三色雖然鮮亮,卻不是正紅,不合嫁衣規制。”
李姨娘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復溫婉笑容,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這……姑娘家心思難猜,許是想做幾身鮮亮常服呢?嫁去江寧,總要備些體面衣裳。”
穆青青不再追問這個,轉而問道:“春桃平時和姨娘可有過接觸?”
“春桃?”李姨娘想了想,“那丫頭挺懂事的,常來給我請安。上個月還送了我一盒她自己調的胭脂,說是用玫瑰花汁子加珍珠粉調的,比外頭買的好。”
“她自己會調胭脂?”
“是啊,她說跟父親學的,會調些胭脂水粉。”李姨娘笑道,從袖中取出個小小的瓷盒,開啟給穆青青看,“喏,就是這個,顏色確實鮮亮。”
穆青青接過細看。
瓷盒普通,裡頭胭脂膏子明顯用過一些,色澤紅潤,細膩均勻,確是好手藝。
她湊近聞了聞,除了花香,還有一絲極淡的、有些許熟悉的的氣味。
“姨娘可知道春桃有甚麼特別之處?”
李姨娘搖頭:“就是個普通丫鬟,手腳勤快些罷了。”
她起身,理了理裙襬,“穆捕頭若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夫人這兩日身子不好,我還得去伺候湯藥。”
“姨娘請便。”
李姨娘帶著丫鬟嫋嫋婷婷地走了,那桃紅色的身影消失在月門後。
穆青青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胭脂盒,若有所思。
之後穆青青獨自在蘇府後院轉了一圈,還特意去雪團兒的窩那兒看了看,並未發現不妥之處,於是就隨便找了個丫鬟帶路,去跟蘇夫人辭別了。
蘇夫人被李嬤嬤扶回廳中時,面色比方才更灰敗幾分,眼底紅腫未消,顯然是剛又哭過一場。她接過穆青青遞來的花箋,指尖冰涼,垂眸仔細辨認了許久。
“……確是繡兒的字。”她聲音很輕,像被抽乾了力氣,手頹然落下,那張紙輕飄飄滑落膝上。
她不再說話,只怔怔望著前方,眼神裡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那副強撐的鎮定徹底消散,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離開蘇府時,已是午後未時。
秋風拂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可穆青青心頭卻沉甸甸的。
蘇明繡的失蹤處處透著不合常理的痕跡。可穆青青心裡清楚,無論真相是私奔還是遇害,在這個世道里,一個失了蹤跡的深閨小姐,名節便已蒙了塵。即便尋回,往後的路,也多半是荊棘密佈,再難有從前的太平光景了。
回到縣衙,穆青青剛把查到的情況一一稟報,正說著,外面忽然吵嚷起來。
崔近匆匆進來:“大人!滿城都在傳,說蘇家小姐跟個書生私奔了!還說那書生姓柳,常在碼頭書攤轉悠,跟蘇小姐詩詞往來半年多了!”
流言似乎一時之間傳遍全城,且傳得有模有樣,連書生的姓都人盡皆知,這也太詭異了。
“甚麼?!”崔縣令霍然起身,“這才半日,怎會傳得滿城風雨?”
穆青青心中一沉。流言傳播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像是有人刻意在推動。
蘇承宗很快又趕來了,這次是怒氣衝衝:“崔大人!這定是有人要害我蘇家!繡兒絕不可能私奔!那甚麼碼頭書生,我派人去查了,碼頭書攤的老闆說,確實有個青衫書生常來,但三日前就已離開豐城,往北邊去了!”
“北邊?”穆青青似乎想到了甚麼。
“是,說是去京城趕考的。”蘇承宗咬牙,“可就算如此,也不能證明他與繡兒有私!我蘇家經商多年,難免得罪些小人,這定是有人蓄意造謠,壞我女兒名節!”
崔縣令安撫了蘇承宗,答應繼續密查。待蘇老爺離去,他看向穆青青和趙捕頭:“你二人明日去碼頭詳細查訪,看那書生究竟是何來歷。記住,要暗中進行。”
“是。”
夜裡,穆青青回到東廂院,腦海中反覆推敲今日所見。
所有證據都指向私奔,可蘇老爺態度的堅決、蘇小姐行為的矛盾之處,丫鬟春桃習慣的古怪,李姨娘的言辭閃爍,以及那三匹失而復得的綢緞。
對了,還有靜心庵,那失蹤二人每月必去之地。
這一切,都讓她覺得這案子沒那麼簡單。
穆青青覺得腦子裡亂成一團,有些悶,她推開窗透透氣,一眼就看見對面牆頭上團著兩隻貓。
瓦片正舔著爪子,橘點點蜷成個毛球在它身邊打盹。
白天見面就打的兩隻喵,如今卻貼貼在一起取暖。
腦海中光幕悄悄浮現:
【豐城縣衙夜話(當前線上:5)】
瓦片:【喵嗚——今晚月亮真圓,適合去西牆根逮耗子。橘點點你別打呼嚕了!】
橘點點:【喵……呼嚕……魚……夢裡都是魚……】
大黑:【汪!(從狗窩裡抬頭)剛才好像聽見隔壁巷有動靜?】
灰灰:【吱!沒事!是我二表哥全家搬去糧倉了!那兒最近漏米,可肥了!】
穆青青看著這些日常閒聊,忽然心中一動。她輕聲喚:“大黑,大黑在嗎?嘖嘖嘖,過來……”
這麼久了,穆青青對這個動物群聊也有了一些瞭解,知道群裡聊天的小動物們一定就在她的附近。
果然,沒過一會兒,一隻又大又壯的黑色土狗就豎著耳朵,歡快地搖著尾巴跑過來了。
大黑已經被訓練的通人性了,絕不會隨便亂叫。
所以趙捕頭他們晚上回家之後,大黑的鏈子就會被解開,它就可以在縣衙裡自由活動,權當是巡夜了。
穆青青蹲下身,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大黑真乖~你最近……有沒有認識新朋友?”
大黑歪著頭,烏溜溜的眼睛望著她,眼中一片純真。
穆青青也覺得自己這個行為有點傻。
她也不確定大黑能不能聽懂這麼複雜的話,不過在現代的時候,穆青青在短影片上刷到過很多能聽懂主人說話的聰明狗狗的。
當然,還有貓貓。
於是也瞪著一雙充滿期待的大眼睛望著大黑。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穆青青等的快要放棄的時候,光屏突然動了:
大黑:【汪!有!我兄弟大黃,最近找了個小媳婦兒!可漂亮了!】
麻雀:【啾!看見過!是隻小白狗,毛長長的,眼睛圓圓的!就是笨,不會自己找吃的!】
瓦片:【喵嗚!小白狗?是不是身上香噴噴的那個?前天在河邊見過,它跟大黃在草叢裡打滾!】
小白狗?河邊?
穆青青心跳加快。她記得蘇夫人說,蘇明繡的獅子狗叫雪團兒,正是通體雪白、長毛。
“大黑,”她壓低聲音,“帶我去見見你兄弟大黃,好不好?”
大黑興奮地原地轉了個圈,尾巴搖成風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