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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魚目混珠案(4)

2026-04-29 作者:人閒桂花落

魚目混珠案(4)

滿桶的水全都潑灑出來,瞬間淌了一地,浸溼了舊帆布、麻袋,還有那捆繩索。

“青青!”崔夫人連忙去扶。

“對、對不起夫人!”穆青青狼狽地爬起來,手臂和衣襬都被水浸溼了,她指著那塊被清水浸透的地板,聲音帶著哭腔和驚疑:“水……水一下子全都流下去了,這、這下面……是空的。”

崔縣令臉色一變,快步走過來:“大驚小怪!船板下面就是龍骨,當然是空的!”

但崔夫人已經蹲下身,用手敲了敲那塊已經沒留下甚麼水漬的木板。

“咚咚咚。”

聲音空洞,帶著明顯的迴響。

她又敲了敲旁邊的木板。

“篤篤篤。”

實心的。

差異明顯。

崔夫人抬起頭,看向崔縣令,臉色慘白如紙:“老爺,這下面……是甚麼?”

“就是普通船艙!” 崔縣令聲音陡然拔高,眼中閃過兇光,“夫人,你累了,回去休息吧!這裡讓下人來收拾!”

“不。”崔夫人站起來,聲音顫抖但堅定,“我要看看。胡老大!胡老大!”

胡老大應聲進來,身上還滴著水:“夫人?”

“把這裡清開。”崔夫人指著那塊區域,“我要看看下面到底是甚麼。”

胡老大立刻抬頭看向崔縣令。

崔縣令這時反而冷靜了,他朝胡老大微微點頭。

“是,夫人。”胡老大轉身出去招呼阿旺和阿發進來搬東西。

雜物被一件件移開。當那塊浸透水漬、厚重骯髒的舊帆布被拖走時,所有人都看見了——

一塊約二尺見方、邊緣有著細微縫隙、與周圍地板花紋略有錯位的方形區域。區域中央,一塊小小的、顏色略深的木板,上面……掛著一把黃銅小鎖。

空氣瞬間凝固。

崔夫人指著那把鎖,手指顫抖:“這、這是……甚麼?”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胡老大眼中兇光爆射,一直背在身後的右手猛地從後腰抽出一把匕首,竟直撲崔夫人而去!

“夫人小心!”一直守在門外的崔遠厲喝一聲,飛身撲入,一腳踢在胡老大手腕上。

匕首脫手飛出,“篤”地釘在艙壁上。

幾乎同時,崔縣令也從榻下抽出一把短刀,撲向崔遠。阿旺和阿發也掏出藏在懷中的短刃,一起攻上。

艙內瞬間亂成一團!

崔近也竄進來護著崔夫人和穆青青後退,但艙內空間狹小,刀光劍影,險象環生。

崔遠雖武藝高強,但以一敵三,又要護著身後的人,漸漸落入下風。

就在這時——

“噗嗤!”

胡老大腳下突然打滑,整個人臉朝下重重摔在甲板上,摔得鼻血長流。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他摔倒的地方,不知何時多了一灘滑膩的水草和淤泥,還夾雜著幾條死掉的小魚。

緊接著,一群河鳥像是受到驚嚇,從岸邊蘆葦叢中轟然飛起,其中幾隻慌不擇路地撞進船艙,在“曹縣令”他們幾人頭上亂飛亂拉。

幾隻碩大的灰鼠這時也從角落竄出,正好從胡老大臉上跑過,爪子在他臉上抓出幾道血痕。

穆青青的腦海中這時也突然蹦出了群聊光幕,內容還刷得飛快。

浪裡梭:【噗嚕噗嚕!誰把我的水草和魚叼走了?我好不容易拖過來的!從西岸水底撈的!】

花尾巴:【啾!水裡有蛇!嚇死我了!糟了,剛搶來的魚掉下去了!】

岸邊吱吱叫:【吱!嚇死我了!兩腳獸打架了,快跑跑跑!】

穆青青:……雖然離譜,但這居然真的只是巧合。

崔遠抓住幾人愣住的那幾秒的機會,一棍敲在崔縣令手腕上,短刀落地。崔近也衝上前,配合崔遠將三人制服,用早備好的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從胡老大暴起發難到四人被制服,不過幾十息時間。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崔夫人驚魂未定,被穆青青攙扶著,渾身發抖,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堅毅。她指著地上的鎖:“快,找鑰匙!搜身!”

崔遠崔近立刻給幾人搜身,最後從胡老大懷裡搜出一串鑰匙。試到第三把時,“咔噠”一聲,鎖開了。

崔遠深吸一口氣,抓住活板邊緣,用力一掀。

“砰!”

活板被掀開,重重落在旁邊地板上。

一股難以形容的渾濁惡臭率先湧出。昏暗的光線下,眾人看到下方一個極其低矮狹窄的隔艙裡,一個被麻繩捆成粽子、嘴裡塞著破布團、額頭帶著乾涸血痂的男子,正奄奄一息地仰面躺著。

儘管形容枯槁,面目汙穢,但崔夫人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老爺——!”

真崔文博被小心翼翼地從底艙抬出,平放在準備好的乾淨褥子上。他瘦得脫了形,臉頰凹陷,嘴唇乾裂出血,只有胸膛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剪開繩索,取出堵口物,喂溫水,擦拭臉面……

崔夫人一邊流淚一邊親自照顧,手一直在顫抖。

宋師爺紅著眼眶指揮僕役燒熱水、熬米湯。崔遠崔近將那四名匪徒捆好,卸了下巴,防止他們咬舌或呼喊同夥,然後拖到艙角嚴加看管。

穆青青退到一旁,看著眼前混亂而悲傷的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她成功了,救出了人。

但看著崔縣令的慘狀,想到這幾日他就在眾人腳下咫尺之地受著非人的折磨,而假冒者卻在上面安然扮演著他的角色……一股寒意和憤怒交織的情緒在她胸中翻騰。

她悄悄握緊了拳頭。

忙亂了大半個時辰,艙內才漸漸安靜下來。

真崔文博被灌下一些參湯和稀薄的米油,終於幽幽轉醒。他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神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

看到淚流滿面、緊緊握著他手的崔夫人,看到熟悉的宋師爺,看到周圍一張張關切的臉,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髒汙的鬢髮。

“老爺……老爺……”崔夫人一遍遍喚著,聲音破碎。

宋師爺抹了抹眼角,低聲道:“大人,您先別說話,養養精神。賊人已經拿下了,一個都沒跑。”

崔文博微微點頭,目光在艙內掃過,最後落在角落被捆成粽子的四人身上。看到那個冒充自己的人時,他瞳孔收縮,呼吸急促起來,手指無力地抓著崔夫人的手。

“別激動,老爺,別激動。”崔夫人連忙安撫。

崔縣令裹著厚毯,半倚在崔夫人緊急佈置的軟榻上。他臉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但那雙眼睛重新燃起了屬於一位朝廷命官的冷靜與銳利。儘管虛弱得幾乎無法抬手,他的目光掃過被捆縛在角落、卸了下巴的四名匪徒時,依舊帶著冰冷的審視。

“夫……人,”他聲音嘶啞得幾乎只剩氣音,每一個字都像砂紙磨過喉嚨,卻異常清晰,“審。細審。”

“老爺放心。”崔夫人紅著眼圈,用力點頭,替他掖好毯角,轉身對宋師爺和崔遠崔近道:“老爺的話都聽到了?務必問個水落石出!”

“是!”崔遠抱拳,與崔近一同,像拎死狗般將幾人先拖到了隔壁狹窄的貨艙,那裡已被臨時佈置成審訊間。宋師爺拿著紙筆跟上,穆青青也默不作聲地隨去。

崔夫人看見了也沒叫住她,想來穆青青之前的能力已得到她的初步認可。

貨艙內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暗。假縣令被強迫跪在地上,下巴已被合上,臉頰紅腫,但眼神依舊陰鷙,帶著亡命之徒的兇悍。

崔遠沒有多餘的廢話,一腳踹在他肩頭,將其踹得歪倒在地:“說!真名!還有你們到底是如何替換的崔大人?同夥還有誰?目的何在?”

假縣令啐出一口血沫,獰笑:“要殺就殺,囉嗦甚麼!”

宋師爺慢條斯理地展開紙筆,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壯士,冒充朝廷命官,綁架囚禁,依《永昌律》,主犯凌遲,家眷流三千里,家產抄沒。你若老實交代,或可求崔大人開恩,給你個痛快,甚至……為你那不知情的家眷,留一線活路。”

“家眷”二字讓假縣令瞳孔微縮,但隨即又硬起脖子。

穆青青悄然站在稍暗處,目光如掃描器般掠過假縣令。

她注意到,儘管他表現得強硬,但其被反綁的雙手,手指在微微顫抖,並非全然因為恐懼,倒像是某種長期訓練形成的、壓抑情緒時的下意識動作。他的呼吸在宋師爺提到家眷時,有明顯一瞬的紊亂。

她向前半步,聲音平靜地開口,卻精準地切入細節:“你的虎口,尤其是右手,繭厚而硬,顏色深黃,邊緣磨損嚴重。這不是讀書寫字能磨出來的,甚至不是普通船工搖櫓的繭——搖櫓的繭分佈更寬,且會有水泡癒合後的痕跡。你的繭,集中在虎口和掌心特定點,更像是……長期握持某種有護手、需要頻繁用力劈砍或突刺的短柄器械,比如……單刀?還是分水刺?”

假縣令猛地抬眼,死死盯住穆青青,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眼睛竟如此毒辣!

穆青青不給他喘息之機,繼續道:“你模仿崔縣令,學他端茶、走路、甚至咳嗽,形似了七八分。但有些東西,是習慣,更是身體記憶。崔縣令因早年苦讀,肩頸略有勞損,坐下時,右肩會不自覺地比左肩低毫厘,且習慣用左手去揉按右肩後側。而你,”她微微搖頭,“你坐下時肩背繃得很直,那是練武之人的警惕,你從未揉過肩,反而在獨處無人時,手指會無意識地模擬握刀柄的摩擦動作。”

這細節的揭露,讓曹三臉色徹底變了。他自認模仿得天衣無縫,竟被人在如此細微處看穿!

“你們對崔大人的觀察,絕非臨時起意,至少持續數月。”穆青青語氣篤定,目光如炬,“能如此清楚他生活習慣和身體小毛病的,必是能近身伺候、且觀察入微之人。那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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