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 章
不用早早下班回去給鐘意做晚飯,相真明顯鬆了口氣,他回完鄭明明的資訊後關掉手機,取下鼻樑上的眼鏡,疲憊的揉了揉太陽xue。
僅僅一週而已,他原本在心裡已經打好了預防針,對於孩子的事情不要過早地下判斷,不妨藉著鐘意來的這幾天預習一下,為人父母的生活細節。
到時候再決定。
每天早晨不能睡到自然醒,不然就來不及送孩子上學,做飯首先要顧及的不是口味而是營養搭配,提前半小時下班去幼兒園門口排隊,4點鐘一到和家長們一擁而進,衝到班級門口等著老師把孩子交到手上,還不能立刻就走,要按慣例詢問一下今天飯吃得怎麼樣,午睡了沒有,做遊戲有沒有和小朋友鬧矛盾等等,然後才能領著自己的孩子回家,至於為甚麼不能等4點以後,沒人了再去接呢?因為鐘意說過了,每個孩子都不想成為最後離開的那個。
事後相真曾經認真回憶過,自己上幼兒園時期的片段,發現三年時間,每天負責接送的是爺爺奶奶,帶他開運動會,春遊旅行的,是外公外婆,他好像完全沒有考慮過,為甚麼自己的爸爸媽媽永遠都在忙工作這個問題。
但當他將視角轉換成長大後的自己後發現,如果鐘意是自己的孩子,而不是別人拜託照顧幾天的小訪客,那麼他很大機率,會遵循父母當年的選擇,一心工作,或者說,專注自己。
如果需要他在事業和孩子之間做選擇,才能維持平衡的話,那麼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因為在他的認知裡,工作取得的進步,比養大一個孩子,更能讓自己獲得成就感。
果然,人會在長大後共情父母。
想明白這一點,他的內心反而平靜了許多。
於是他再次拿起手機,給他媽方懷珍女士發了個資訊,麻煩她確認下未來一週的行程安排,方便的話抽空回來一趟。
意料之中的,訊息發過去便是石沉大海,但真相知道,方女士一定會看到的,也許是半夜,也許是明天,總之她不是故意不回覆,而是真的沒時間。
他需要做的就是等而已。
鄭明明的訊息突然跳了出來,嚇了相真一跳,差點以為他媽轉了性,這麼快就有時間檢視手機了。
“下午有事外出一趟,爭取早回,不用留飯,保證不闖禍,放心啊!”
簡單粗暴的一句報備,完全的鄭明明式風格。
相真一看今天不光沒了小的,連大的也不要自己伺候了,乾脆他也給自己放天假,懶散一下好了。
不要誤會,相真認為的偷懶,純粹就是不回家,不換衣服,待在實驗室熬通宵這種而已。
如果沒有鄭明明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時不時需要分出精力收拾爛攤子,相真恐怕可以直接住在公司。
至於鄭明明所說的,自己的要緊事,其實就是去騙人而已。
自從她知道相真對孩子的態度後,就在心裡琢磨,怎麼才能順利混過鄭家俊這關,而且要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於是她想起了之前幫田甜要來的那張化驗單,立刻就有了主意。
第一次諸多不便,流程還不熟悉,二進宮明顯心裡有底,絲滑很多,她都不用費心解釋,直接給阿南發個表情包,對方就知道又要如法炮製了。
鄭明明從停車場直達二樓,電梯門剛開啟,一個手舉噴壺,彎腰駝背,正在給走廊的龜背竹澆水的人,忽然出現在眼前。
她剛想問個路,結果對方一轉身,居然正是阿南。
“不是,你穿的這是甚麼啊?巴黎最新出的秋款嗎?”
鄭明明不可思議地盯著滿臉通紅的阿南看,不怪她沒認出來,平時那個一身休閒服,看上去像個高中生一樣,青春洋溢的小年輕去哪兒了?眼前這個花裡胡哨,搭配得怪模怪樣的“前衛先鋒”,哪裡還有半點她熟悉的影子。
阿南讓鄭明明冷不丁地一嚇,手上的噴壺差點澆到自己的鞋面,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他自己心裡其實也沒有底氣,但小齊態度堅決,並且總是說他那一板一眼的中學生打扮,容易讓人輕視,又勸解說現在他也算韓總手下舉足輕重的人物,應該要多注意平時著裝風格,不光是為了自己,他還代表著公司形象呢。
鄭明明想也知道,能砸重金在衣食住行,並且一心為了改造阿南不惜下血本的,除了那位小齊總也沒別人了。
眼看著阿南的臉頰白裡透紅,頭都快要憋到胸口了,她適時轉移了話題,畢竟今天她可是有求於人,可不能一上來就先把人弄尷尬了。
“我讓你幫我找的人,怎麼樣了?”
眼見鄭明明總算不再執著他的怪異裝扮,阿南立馬恢復常態,連忙帶著她轉頭往科室門口走,邊帶路,邊給她強調自己找的人有多靠譜“上次幫忙的孫醫生在休假,但是梁醫生是韓總的老朋友了,這件事絕對會給你保密的,放心吧。”
鄭明明倒不擔心醫生會說出去,她只擔心老鄭會不會上鉤。
很快,她們來到梁醫生的辦公室,私立醫院本身患者就不多,不像公立走廊裡都寸土寸金擠著病床。
推開門,正對著她們端坐的,是一位短髮女性,聞聲抬頭,鄭明明看到了一張堪稱絕色的容顏,她愣了一下,心想,梁醫生不愧是小韓花重金挖來的大牛,搞學術,看診,這麼繁忙的工作間隙,還能堅持每天帶妝,時間利用率超絕。
走近才發現,原來人家是天生麗質,純素顏。
這下,鄭明明眼睛都看直了,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田甜的場景,沒想到她的運氣這麼好,女媧炫技的神作,居然有榮幸見識兩次。
梁醫生想必是從小到大都被人盯習慣了,完全不在意,對著鄭明明和阿南微微一笑,指了身邊的椅子,禮貌地請她們坐。
阿南先和梁醫生簡單介紹了一下“這是韓總的朋友,之前和您打過招呼,今天就是為那件事來的。”
說完看向鄭明明,發現她還直愣愣地盯著梁醫生髮呆,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肩膀,提醒她回神。
鄭明明一個激靈,迅速接上話,語氣顯得有點拘謹“啊,對對,麻煩你了啊,梁醫生。”
梁醫生似乎是個很愛笑的人,從她們進門開始,已經對著鄭明明笑了兩次,現在是第三次。
毫不意外地,鄭明明剛降溫的腦子又發出了預警:怎麼會有人笑起來這麼好看的?不是冷冷那種為了顯得自己和藹可親,而特地釋放的善意,也不是相真四季寒冷,難得放晴之下的冰雪消融,更不是田甜那樣的走哪兒都是焦點,大地回春的開朗。
說不上來,梁醫生的笑容就是給人一種。。。只對某人特定釋放的愛意。
是的,鄭明明被自己精準形容的概括嚇到了。
是她太敏感嗎?為甚麼會有梁醫生是在對自己放電的錯覺?
她的大腦控制不住想東想西,梁醫生埋頭打字,敲鍵盤的同時還不忘抬頭,對著鄭明明繼續微笑攻擊。
這下感覺更確定了。
“好了,這是你要的報告單,我最後再強調一下,雖然韓總再三保證你不會做其他用途,只是為了給家裡老人一個交代,但作為簽字的醫生本人,我還是有義務重申這件事情的嚴肅性。”
鄭明明趕緊點頭,緊接著發現自己嘴巴還張著,又補充道“梁醫生你放心,我就是糊弄下我爸,不想聽家裡人催而已,絕對不商用哈。”
梁醫生聞言又笑了起來,說話語氣帶著一點嗔怪“你啊,鬼點子真多。”
阿南皺著眉頭來回看了兩人一圈,心想,是自己耳朵有問題了嗎?梁醫生這話怎麼聽起來像是。。。“打情罵俏?”
鄭明明拿到心心念唸的報告單,急不可耐的要回去實施她的“斷子絕孫”計劃,轉身就要開門,梁醫生看她過河拆橋的這麼自然,說了這麼久的話,居然一點都沒想起來她們曾經見過,忍不住搖搖頭,提醒道“我加你個聯絡方式吧,如果需要和家裡人對質甚麼的,隨時打我電話,做戲要做全套嘛。”
鄭明明一聽,也覺得很有道理,但是現在時間緊迫,她特地找蔣英打聽過,今天下午家文叔叔要去醫院看他爸,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不能錯過。
於是她一邊開門一邊對著阿南努嘴“你把我推給梁醫生啊”就頭也不回地溜了。
梁醫生連連嘆氣,搖頭,又很無奈的笑了兩聲,但還是很誠實地拿出手機,對著目瞪口呆的阿南拜託道“來吧,中間人。”
阿南手足無措地掏了兩次,差點把手機砸桌上,好不容易翻到鄭明明的頭像,點選名片傳送給了梁醫生。
對方絲毫不介意他的手忙腳亂,甚至根本沒發現他欲言又止的窘迫,只是對著螢幕彈出的頭像歪著腦袋審視一番,嘴裡唸叨著“明天會更好,挺有意思。”
阿南終於明白為甚麼小齊會警告他,不要和梁醫生走太近,之前他還覺得是兩個人有甚麼誤會,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原來文質彬彬,冷淡疏遠的醫學奇才,還有這麼不為人知的一面。
鄭明明怕自己錯過機會,特地繞近道抄小路殺到了縣醫院,停好車後,她拿著那張薄薄的化驗單,兩隻手不自覺地捏得死緊,一邊走樓梯一邊在心裡默默地複習,自己謀劃好的劇情。
在她的預想中,等下到鄭家俊的病房前,需要依次展現徘徊,猶豫不決,以及精神恍惚等等外放的情緒,接著家文叔叔“碰巧”到來,和她在走廊不期而遇,她太過驚恐從而導致丟三落四,“不小心”把化驗單弄掉在了他的面前。
注意,這裡一定要儘量拉近距離,因為她怕家文叔叔萬一有老花,看不清的話就白費工夫了。